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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爺派遣去理塘縣人馬,其實是來通報喜訊。
依照四爺所言,他們理塘縣找到了一位名叫格桑嘉措兒童,這名兒童區區兩歲,卻性喜去縣內唯一一處佛寺參拜,天資聰穎,實有慧根,分明應是個話都說不利索稚子,卻時常能口出讖語,為鄰里所稱奇,平素天真無暇,*讓母親陪同著流連山野花海。
雍正爺其實一開始也是抱著試試看心理——畢竟上一世七世達//*賴應出生康熙四十七年,目今卻才四十一年年末。然而這一世倉央嘉措失蹤時間既然已提前,如若真有“轉世”之說,他便設想那“轉世靈童”會不會也提前出生呢?本已做好了萬一找不到便隨意捏個“靈童”出來念想,卻沒想到冥冥之中似自有定數,恐怕這格桑嘉措也是命中注定要成就為七世活佛吧?
雍正爺得了此訊,心里自然高興,妥當安排一番以后,于三日后召開了軍中會議。
隨行三品以上將軍皆列席,胤祉與胤禩自然也是場。自打那日溫泉□以后,雍正爺便愈發堅定了奪嫡念想,遂此番勢必得,免不得用大將軍身份先聲奪人。表述他參詳許久,又于數月中時常同皇父奏折往來,再結合出征前定下方案,此番作戰綱領:應已團結川藏貴族為主,并策妄阿拉布坦之前找到轉世靈童,韃伐了敵人,又能和平保存國土,維持民族團結。
他慷慨激昂一番大政方針毫無錯處。倒是皇三子胤祉被四八二人壓制已久,忍不住發難:“那四弟,今茲將我等匯集此處,可還是有什么別得高見?”
雍正爺瞥了這位文縐縐兄長一眼:“既然方才愚弟有說率先尋找到‘轉世靈童’方為重點,今茲自然是要將這個喜訊分享給諸位。”
此言一出,場下嘩然。
胤祉擰起了眉宇:“四弟,轉世靈童從來都是由大德高僧來尋,青藏諸位高僧還未出馬,爾是如何……”他說道這里已算是不太客氣,幾乎就差沒直言雍正爺狗拿耗子了。
而四爺既然能說出這樣話來,自然不怕他來查問,侍立一側蘇培盛聽到此處便極有眼色遞上了一個托盤,托盤上頭承著幾分書信。
雍正爺取過第一封,一面展開一面說道:“這也是我偶有遐思得到啟發,既然藏傳佛教活佛傳承都信奉轉世說法,那六世即便只區區坐床五年,也理應留下些蛛絲馬跡。策妄阿拉布坦能夠挑唆青藏高僧貴族認為拉薩汗尋來達//*賴為假,想必他們自己一定也有了些想法。我早年府邸內因浸淫藏傳佛學浩瀚經史子集之中,有幸結識了幾位青藏高僧。此番便通過他們牽線,已與曾經侍奉于倉央嘉措活佛身側幾位大德高僧取得了聯絡。”他一席話,說得可謂條理分明,不爽不錯。他本就是諸位兄弟之中唯一熱衷于談經說法之人,平素沒少被弟兄們笑話,沒成想此倒宛如一匹黑馬做了巧宗。
胤祉氣得牙根癢癢:“那四弟是有什么發現?”轉世靈童這種東西,從來玄乎,他就不信老四能有什么篤定定“證據”了。
果然雍正爺面上也閃過一秒猶豫,眼神不自覺掃了眼至今一語未發胤禩,卻又很鎮定:“說來也巧,我與高僧想到了一處。他們前不久整理倉央嘉措遺物,發現了一本詩集,上有一句‘天空中潔白仙鶴,請將你雙翅借我,我不往遠處去飛,只到理塘就回。’”他說到此處,面帶虔誠向天一拱手:“不敢說這就是篤篤定定了,然高僧既然開釋,我等又行軍至此,日前便派人去左近理塘縣尋找,果然發現了一名極有慧根孩童。”
胤祉一愣,湊近了去瞅那封蒙語書信,上頭確實有那句“只到理塘就回”,然而這……
清朝將領皆是有信仰之人,但民族傳承信仰,信奉程度不過是也就了了,大將軍和高僧如此說,他們是不好說是,也不好就說不是。
雍正爺又豈會是打無準備之仗人?
他緊跟著便道:“我也曉得此事玄乎,而自打知曉我們此地,已有效忠我天朝高僧愿親自前來。等過些時日他們到了理塘,是不是轉世靈童,想必就都知曉了。”
胤祉幾乎一句話被他堵到了喉嚨眼——合著這理塘有靈童主意,是老四出,卻被一徑兒全給推到了高僧身上,并且安上了“專人辨別”標簽,讓他們這起子門外漢,還有什么好講?登時就被臊了個大紅臉。
話說到了個份兒上,諸位憨厚將領自然也都拱手遵命,退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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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后,胤禩因著有糧草雜務事情需要報備留了下來。一番正事三言兩語說完,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四哥此番……兵行險招啊。”
雍正爺一愣,舔了下嘴唇:“讓八弟見笑了。”
原道,兩人那日溫泉密厚以后,雖號稱著要等謀奪到皇位,再做計議。然而身體都密厚了,情絲焉能能又沒那一二分繾綣?卻又相互膠著著,仿佛誰一旦先松了口,男兒尊嚴、抱負,就會被兒女情長掩蓋過去,平白英雄氣短。只這樣一口氣杠著,又忍不住流露出相互關懷意味兒……
“策妄阿拉布坦既然能建立全藏統治,想必手眼伸得也長。宗教從來都是敏感問題,不敢說高僧們都歸順了策妄,然而能夠引起他們共鳴,四哥……修為,十足高深。”他話說斯文,言下之意,其實是雍正爺怕用了手段從策妄那里偷來了情報,打算同策妄來搶人了。
他上輩子說什么來著,深知朕者無過胤禩也!自己這才剛剛露出了個狐貍尾巴,就被小八捉了個正著,怎能不讓他半分歡喜半分憂?
不過對方既然都猜到了,雍正爺也不想當真隱瞞,只是大馬金刀跨坐了胤禩對面,也沒直接回答他問題,反問道:“這場仗,小八怎么看?”
他有許久都沒有這樣親昵地叫過“小八”,胤禩恍了恍神:“依愚弟之見,自是孤立了策妄阿拉布坦,籠絡了青藏高僧貴族,再兵不血刃地化策妄為過街老鼠,實為上策。”
雍正爺心里一抖——他二人,又想到一處去了。
他忍不住用手扣了扣桌面:“所以即便是兵行險招,如若能夠率先找到轉世靈童,并且由我大清授予金冊金印,還愁高僧、宗室不歸順?”
“四哥有辦法讓這個靈童一定是真?”
雍正爺果然老臉一臊——他總不能說他是重生回來,率先知道格桑嘉措就是靈童,才語帶暗示地寫信給了那幫子高僧吧?其實說到底,他雖然知曉格桑嘉措就是七世真達//*賴活佛沒錯,但是小八這一句話無疑是杵到了他肺門子:他也不曉得那群高僧要怎么證明啊!
胤禩見他不答話,還當自己問到了對方什么“不能說”情報上,唇角抿了下:“若是四哥能篤定成功,這番想法布局自然也不爽不錯。愚弟就先此預祝四哥馬到成功了。”說罷起身便要走。
雍正爺立刻意識到胤禩誤會了,他雖不是胤禩以為那意思,但返生這種話也不能夠隨意吐露,況且他諸多努力也確實是為了皇位。但是,哎~!這會子哪兒又能讓話斷這里?!越性兒不解釋了,一把跳起來拉住了胤禩:“哪兒談得上什么成功不成功?!”
胤禩被他語氣中頹喪困住了腳步:“怎么了……?”
“小八不知道么,這戰好結果,不過是鏟除策妄,續簽和平治理條約。”
胤禩沒想到關于這個問題,四哥會這般坦誠,吃不住心頭一軟:“皇父什么秉性,四哥……應當比我清楚才是。”
雍正爺喉結一滾,幾乎是習慣成自然地順著胤禩桿子往上攀,眼角不自覺地便耷拉下來幾分:“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加不甘心……”他語氣沉婉,某種蔓延看來心緒,將訴未訴……
這話一下子就戳到了胤禩心坎兒里:“呵呵……和平治理條約。昨日有噶爾丹,今日有策妄,明日不知道又是那個嘉挫、格日了!”
雍正爺是有多久沒有聽到對方這樣直白而又帶了稚氣抱怨了?眼角眉梢都沾染了幾分柔和,他忍不住就拍了拍胤禩肩頭。兩人重坐下,不自覺挨得近了些。雍正爺倒了杯茶給弟弟,冬日嚴寒,暖暖胃。胤禩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撇開浮沫,眉宇中閃過了三分譏誚:“其實皇父這些年追求仁政,倒也不能真背離基準。”
“小八根本是想說,這么干既勞民傷財,還治標不治本吧?”
胤禩手中茶盞一個打晃,險些燙到手,他惱得一腳蹬過去,正中雍正爺小腿肚子,鶴目用力一橫——隔墻有耳,行軍外,什么話都能往外吐露么?!
雍正爺被他一腳踹得頗有些不好意思,然而這起子胤禩沒懷疑他是“故意栽贓”,讓他心里不禁再軟了幾分,含于胸腔中幾個月解決青藏問題辦法,免不了脫口而出:“其實,如若可能話,派遣駐藏大臣直屬中央,才是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