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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帝終究是將太子放了心頭寶貝位置上,高燒不退第三日,饒是雍正爺暗中使了梅玄機派來隨行大弟子,后面攛掇大千歲自發自動上桿子伺候,一紙詔書依舊被用8里加急送到京中。
皇父高燒不退,急招太子鑾駕侍奉東陵行宮。
胤禩并不知雍正爺背后推波助瀾,只是斯情斯景,心中不免也有些感慨:從康熙三十六年到三十八年,皇父性喜四處走動游歷,于諸位兄弟們偶爾談心,也曾直言不諱地表達過是想散散胸中郁氣。胤禩免不了暗自揣度是太子殿下讓皇父看著不喜,目今想來,疾病關頭床前伴駕,倒是多了幾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意味兒了。
太子殿下,到底皇父心頭,是有多重呢?
雍正爺沒有吭聲,冷眼旁觀著胤禩自個想明白,提筆開始給小九寫信箋。
而另一廂,胤礽接到了東陵行宮送來邸報,登時便有些慌了手腳。他與康熙終究是父子情深,二十多年恩養溺*,甚至胤礽眼中,其余弟兄全是搶走他父*下賤坯子。初聞康熙病危之消息,太子殿下第一反應便是心急火燎回信問安,并表達自己將立刻啟程。
然而,他自己安插東陵眼線,卻開始注意回稟“大千歲不顧傳染危險,執意適逢床前”之消息,某些唯恐天下不亂小吏,不惜從中添油加醋一番。胤礽何等脾氣?一聽之下,肝火上涌,直覺得老大太不要臉。
于是他索性也不著急了,既然汗阿瑪身邊尚有那幫賤坯子圍繞,我去湊個什么趣兒?太子霸道與傲氣,讓他勢必選擇了一個不一樣“姿態”。你們舔袍腳,我便昂起頭。你們急我便緩,你們慌我愈慢。你們愿意毫無用處哀哭嚎泣,我就要讓皇父知道——大難臨頭,兒子首先也是要將大清江山替他看顧完全。
此事雍正爺鞭長莫及,插不上手腳,依靠全是對太子秉性十成十把握。
天家皇嗣從來都是高高上、明君賢臣教育模式。他們這些庶出恐還小些事故人情,然出生伊始就被皇父捧手心、含口中太子爺,又何曾懂得什么叫“伏低做小”?上一世連允禩內,不得皇父歡心,膝蓋腫痛尚且抗拒醫治;堂堂太子,皇父不喜先,大哥攔路后,矜持、恭肅姿態又深入骨髓,讓他何嘗能明白“率先低頭”?
果不其然,太子這一步棋,下是大錯特錯。
康熙一旦虛弱生病,特別是冷熱交感、生命垂危之際,想看到便是視若珍寶、傲如孔雀嫡子撒嬌、服軟兼賣萌。而胤礽倒好,姍姍來遲不說,見到他頭一句便是畢恭畢敬地跪地問安:“皇父身體可有好轉?兒臣將京中瑣事處理停當,方感叩謝君恩。”
一句話,險些將康熙帝氣得背過氣去。
胤礽,你這是告訴朕——朕即便死了,大清還有你么?!
至于后來發生了什么,便不是蘇培盛能夠打探到了,雍正爺只曉得那日他姿態做足,同一眾兄弟跪于大殿外頭,不肖多時就聽到了里面杯盤、桌椅、香案、屏風摔倒打翻聲響,以及皇父口不擇言怒吼:“他們都是你兄弟!!”
僅此一句,再無回音。
然而聽到此處卻也夠了,雍正爺低著頭,心里鄙夷——愚魯躁進,簡直找死。
果不其然,再一盞茶之后,里面傳來太監們驚慌失措尖細嗓音,以及李德全請諸位阿哥先行回屋,和去請太醫趕來小太監火急火燎背影。
大阿哥胤褆臉上一瞬間閃過得意笑容。胤禩瞥見了,心頭一突,免不得又向宮殿內望了望,垂首跟著兄長們魚貫下去了。
雍正爺有些覺得皇父生氣程度似乎超出了他預計。然而晚間,不好消息傳來了,不曉得今日太子爺同萬歲說了什么,康熙竟急火攻心之下,暈厥了過去,病勢兇險,至今尚未蘇醒。
這一夜,堪稱上是兵荒馬亂,無人安枕。
而自打過了一天,皇帝便時冷時熱,渾身盜汗,無論太醫用下什么藥、什么針,都毫無效果。
雍正爺心頭惶急,如同火油烹煎、坐立難安。只因為皇帝如此怒火中燒,一旦蘇醒之后太子絕對討不到好,而太子一倒,下一個上去準是大哥無虞。皇父若是病好了便罷,病不好,難道他要目睹一場東陵奪嫡,眼睜睜瞅著大哥與太子中一人榮登大寶?不行,得讓皇父病此刻立馬有所好轉。
胤禩顯然同樣想到了這一點,他單手托著今日才送到金雞納霜,眉宇緊擰。
目今好辦法,其實便是胤禩此刻去獻藥。只要皇父不死,接下來太子與大哥勢必倒霉。而卡皇父高燒昏迷,太子受罰之前,估計能用擔心皇父由頭,擋掉太子與大哥灼熱視線。只是不知胤禩有沒有這份膽量,還有……是否能窺探到他背后“對他小懲大誡”地別樣心思。
然而,正當雍正爺開口想要再勸勸時候,胤禩出聲了:“四哥,這藥,可還準成么?”
雍正爺一聽,唇角抿了抿:“廣東那邊有人罹患過寒熱癥,拿它驗了好幾起,萬無一失。”
胤禩喉頭滾動了下:“過了三,我就去。”
雍正爺松下了一口氣,卻同一瞬間內心冷笑:胤禩啊胤禩,果然你還是想要搏一搏,不是么?看來這個教訓,哥哥并沒有給錯你!
三天時候,望著八弟出門背影,雍正爺神色略顯復雜。說得好聽,天家子弟,到頭來,又有何人不是肖想那把椅子?即便心里隱隱掠過了一絲不安,雍正爺霸道與傲氣,卻不讓他覺得,此番藉由金雞納霜讓胤禩無功反過、吃次悶虧念頭有何不對。一代帝王,捍衛皇權已成為了本能,想得僅是運籌帷幄,讓江山與弟弟同時收歸囊中而已。
他卻忽略了十八歲少年,即便真想搏出位,又同樣是真掛懷皇父安危。甚至,是因為對四哥信任,才敢咬牙頂風冒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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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東陵行宮皇殿外頭,從三跪倒了五,頂住了太子與大哥視線,直至康熙帝蘇醒。
然而,就眾人將將要長舒一口氣時候,讓他們完全沒有料到事情發生了。
康熙帝剛一蘇醒,便命令即可將太子禁于別院,返京之后是攆回毓慶宮閉門思過,如無政令,不得外出!這,竟然是將太子殿下圈禁了么?!
雍正爺不禁失色,這似乎超乎他預計之外。然而朕是天子、所行所想無一不正確觀念深入骨髓,即便事情有些出乎預料,雍正爺也只是暗自內心慶幸太子彼時比他料想倒霉而已。
可是,洶涌而來第二次意外,徹底粉碎了四爺美夢。
實際上,他千般算計,難道別兄弟見到這塊肥肉就能袖手旁觀?直郡王眼瞅著胤礽被禁足,幾乎做夢都能笑醒——原來他身邊那個梅玄機從來都是貪心不足小人,與直郡王一番交往,還能再滿足與雍正爺許給他“蠅頭小利”?早背著雍正爺,他進入直郡王府成為幕賓之后,伙同直郡王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太子爺往里鉆而已。
于是,就康熙帝委頓于東陵寢宮,太子暫且被禁足于西苑宮殿時候。京中一份八百里加急趕到,帶來了一條令人瞠目結舌消息:有一毓慶宮奴才,太子書房掃塵,發現了諸多巫蠱之物,其詛咒對象正乃當今圣上!并且人證拘押、物證已帶到。
康熙帝手一抖,手中茶碗砸落被褥,一陣猛咳,一口鮮血染紅了明黃褻衣。
本來被康熙帝宣召,侯殿外胤禩,與殿內伺候奴才,驚慌之下跪滿一地。
巳時一刻得到邸報,午時三刻,御旨下:廢除*覺羅胤礽太子之位,貶為二皇子,回宮之后幽于咸安宮,如無政令、不得外出。
至此,一眾事宜皆完全脫出了雍正爺掌控。
太子被廢事宜聲勢浩大,幾乎砸暈了除直郡王以外所有人。而直郡王幾乎激動地手舞足蹈,大有“太子一廢,舍我其誰”架勢。而雍正爺幾乎想了一切辦法,彼時也無法再將手伸出東陵一步——這才豁然驚覺,他自己實力并不牢靠,有大千歲與皇父斗法,兵行險招自己還能有回環余地么?
于是僅僅五日之后,陪伴皇父身邊將養身體直郡王便再也耐不住性子,幾乎就要毛遂自薦當太子了。
康熙帝彼時身體虛弱,卻已好了泰半,從榻上撐起身體,怒視大千歲:怎么?朕雖然病著,但是這還沒死呢!!
因由太子被廢,茶不思飯不想康熙爺看到急不可耐直郡王,幾乎是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泄,他早已這幾日重掌控了東陵行宮行政權,此番時機已算成熟,遂滔天怒火轟然而至,化作了一句誅心之語:
“直郡王*覺羅胤褆,秉性躁急愚鈍,豈可立為皇太子?!!”
四十七年慘案,因著雍正爺躁進布局,與大千歲二太子多方混戰,豁然被提前到了康熙三十八年夏天。
而那日,康熙帝似乎早有準備,讓其余諸位阿哥與忠誠殿堂外頭齊刷刷跪了一溜夠。雍正爺心頭不經惶恐,然天顏震怒又豈是一個郡王能夠抵擋?當聽到了殿內那句“豈可立為皇太子”之后,他心頭劇震,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阿哥繼太子,被拘了下去。
胤褆被拘走時候,口中還憤憤不平地叫嚷著,雍正爺愈看越心驚,越看預感越不詳,心里一陣陣地發緊——梅玄機不是張明德,他并沒有見過小八、沒見過小八……只可惜,千算萬算老天不能漏算,直郡王即便再直,那也是天朝皇子,哪兒有功虧一簣,不拖個墊背道理?!
眼瞅著跪雍正爺身邊胤禩幾乎將頭埋到了胸口,憶起這個弟弟日前還同自己修好,前幾日卻乘自己沒起事便忙著獻藥,心中立時浮現出一抹歹毒——好啊,你個老八,爺忙前忙后、上躥下跳,原來你才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想也不想,一句驚天之語脫口喊出:“梅玄機言胤禩必大貴!汗阿瑪,玄機道長梅仙師言胤禩必大貴啊!!”
雍正爺何能知道,這句話,竟然就是大千歲胤褆自己臆想之下所吐惡語?他不及再作何感想,只來得及一把扶住了身匝驚駭、茫然、不知所措胤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