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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有漆園客,長歌懷友生。」
他這一舉自有好幾番用意:他現是佟佳氏皇貴妃兒子了,身份水漲船高,為了不扎了皇父眼,與太子親厚一點自無甚壞處;而煩勞太子尋了這么一方硯臺又刻了閑云野鶴詩,表明寄情山水無心皇位;后那一首“贈友人”,自然就是希望挽回胤禩心了。
“四哥如此大禮,弟弟受不得,請拿回去吧……”
沒料想,尚未成長為笑面虎小八此番徑直讓他碰了一鼻子灰。
“八弟……”
“四哥如此客氣,讓弟弟我著實承受不起。上次母難之日拿來懷表,弟弟已然愧受,目今無功受祿,何以克當?哥哥人品尊貴,斷莫要再折煞了弟弟。”
如若不知情之人,聽聞此言定要感慨一番兄友弟恭。奈何雍正爺十足啼笑皆非——小八啊小八,你當年就是個口上不饒人主,兩輩子還是能毒舌到朕。什么叫做“大禮”、“承受不起”、“無功受祿”、“人品貴重”、“折煞弟弟”。看著一字字兒一句句……
雍正帝不覺愈發懊惱——真真是活回去了,上輩子他們明明到他三十歲以前關系都是很好……心下嘆了口氣,終究是自己理虧,看著胤禩近幾日越發泛白面龐,還是有點懊悔心疼,放軟了身段,走過去扶住他肩膀:“小八,前段時日是四哥不好,莫要再生氣了。”
哪想到胤禩又不是他好十三,只肖他這位四哥需要,就巴巴兒地將真心獻上?
胤禩徑直避過了雍正爺虛扶,給了他一個禮貌而生疏笑臉:“四哥說什么事,八弟已經忘記了。”那個笑容,倒是同他一年前第一回教他習字之時,一模一樣。
雍正爺有些無奈,他兩輩子何曾說過幾回軟話,一朝帝王這方面從來都是拙嘴笨腮,憋了半晌突然想到了懷中皇父法帖,扯著胤禩就進了門,將那法帖掏了出來。
“我特特兒找汗阿瑪求來,聽聞近八弟練字小有造詣,你若照汗阿瑪字練,他必定會加高興。”
沒想到胤禩聽到他這么說,抬起了那雙澄澈鶴目,委屈與不甘杳然于上——他還敢提汗阿瑪!他不知道成為佟貴妃養子,是踩他這弟弟被汗阿瑪厭棄份兒上么?
胤禩終于是忍不住了,唇角微笑已然搖搖欲墜,一把摔開了雍正爺手,背對他走開了幾步,所有體面都是苦苦支撐。
雍正見他這反映,才倏地反應過來——佟額娘用“宮女勾引皇子”擺了他一道,胤禩雖然年幼沒受處罰,怎么也會汗阿瑪心中留下陰影。而他骨子里從來都是要強,自己還用……
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是他到底哄人技巧上兩輩子都欠奉,這樣低聲下氣幾乎是為人底線了,對著胤祥都是從未有過。如今只恨自己從未真心實意地去,雍正帝尷尬地站原地,屋內靜寂非常。
胤禩強壓下心頭哽意——這些時日他都不敢去探望額娘,怕讓她平白糟了掛落。而教養嬤嬤說了什么,也都一并吞下,只想著與這四哥情分至此算是了,他目今身居高位直逼太子,還來搭理自己作甚?!
“四哥還是請回吧。”
雍正爺聽出了小孩子聲線里控制不了細小顫抖,心里早已悔不當初。著急之下脫口而出:“八弟,這些時日發生故事當真不是四哥真心。”
胤禩愣了一下,而雍正爺自覺失言:不是他心意,難道就是佟貴妃看胤禩不起了?
果見胤禩拳頭握緊了起來,雍正帝此刻真可謂是急得滿頭大汗,結果情急智生,也管不得體面不體面、氣概不氣概了,疾步上前一把將弟弟薅入了懷里,揉了個滿……“八弟別惱了,我……你也知道我這脾氣。額娘與我關系冷淡,還想要坑害你。我一想到你……”他這別扭性子,能推心置腹到如此境界,已經是極限了。
而懷里身體溫暖柔軟,剛剛到自己下巴頦,當真圈住了,才發現只是個孩子。
雍正帝能感覺到胤禩自己懷里震動了一下,靜默了良久,才聽他啞著嗓子低低地喚了一聲:“四哥……”
他本以為胤禩是心軟了,聽著這聲音心下也愧疚。孰料他這弟弟雖然面善,心里卻是極有原則。胤禩靜了一會兒,終道:“她到底是您親生額娘。”
言下之意,千錯萬錯,賦予你骨血之人都下得了手,遑論這個只有半分相似血緣弟弟了。
雍正帝倏然松開手,只覺得自己天生薄情寡信,別扭詭譎,喜怒無常,從來都這個弟弟面前無所遁形。不管胤禩多少歲……
于是,他幾乎是面色顑頷地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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