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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存在的文明,用現在的話來說,大概是所謂的“前文明”吧。
記憶也許是件珍寶,只是“導師”偶然回首,發現他的珍寶早已傷痕累累,滿是創傷。
若不是這樣,他甚至都無法保留。
他在主動遺忘“自己”,遺忘最初那個迫切希望保留,為此堅持不懈,行走在煉金術道路上不斷索求的“自己”。
他在慢性死亡。
不,“導師”很清楚,他成為該死的流亡者,卑劣求生的傳承者并不是為了這。
于是他選擇自我封閉,化作脆弱的種子,在這片大地上等待重生。
人的意識是能被磨損的。
所謂的感情也會漸漸稀薄麻木,無法再迎來多少體驗。
他就像“黃金時代”的幽魂,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價,卻又難免后悔。
但一點小小的巧合,“導師”遇到了他。
尤爾。
他曾反復無聲念過青年的名字。
沒有什么高貴的姓氏,只是一個和他一樣在這飄蕩的,卻沒他那么可笑,還存在好奇與渴望,尋求未來的靈魂。
青年使用的那些“魔術”很有趣,通過它,“導師”驚訝發現,他自認為干涸的心靈居然能擠出點微小難忘的情緒。
像黑夜中的螢火,微小,但足夠顯眼。
甚至靠近時,他還能體驗到這不安的靈魂是何等的脆弱,輕輕觸碰,似乎都能消散。
這個靈魂自覺染上許多色彩。
實際驕傲不過是偽裝。
他們擁有相似之處,卻無法成為彼此。尤爾是新的生命,無法延續“導師”的存在。
“導師”過去一向對那些“因為從對方身上看到過去的自己”,所以“決定予以點幫助”感到不解,覺得他的那些同類大概是無聊。
但在此時,他有所明悟。
他想看這個靈魂能走得多遠,是否能維持此刻算得上純凈的愿望。
年輕人啊。
“導師”不禁笑了起來。
他還有感情,他還能體驗到不同的色彩,他……還能認為自己是“人”,而不是為了生存而空虛飄蕩的幽魂。
多么珍貴的體驗。
他的心中似乎都萌生了“愛”這種情緒。
這個忐忑,卻自覺小心的靈魂不知道他的能力對那些老怪物而言,是會上癮的。
如果“導師”再自私點,他會選擇囚禁壓榨出對方最后一絲價值,然后長久的品味,直到尋找到下個類似的替代品,再把他拋棄。
他確實為此動心過。
可他沒有。
在青年眼中漸漸萌生出對他的依賴,即將習慣時,“導師”讓他離開了。
他已是幻影,但他也有自己的驕傲與堅持。
“我是戈斯,也是■■。”他自言自語道:“歷史使我不會遺忘,我還能堅持。”
所以,請離開吧。
他們或許會成為同行者,或許不會,但這都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
未來他們還會相見。
就把它留給未來的自己去考慮吧。
人與人之間的邊際,有時比想的要寬。
在被“退回”后,德文才從那宛如幻夢的氛圍脫離,開始思考未來。
可男人難免想起尤爾的擁抱,想起他的驕傲神情,他的微笑與悉心教導,還有他眼睛里似乎總蘊含的憂郁。
它本不屬于他這種無用的拙劣品。
愚笨是他最常從父輩與旁人口中直接或委婉聽到的評價,德文也順從接受了。
但為什么對比起同齡人,或長輩的失敗,能做到這步的人只有他?
對人生早就覺一眼能望到頭的德文突然意識到,他是不是…也有點可取之處?
雨季早已過去。
陽光此刻意外的燦爛,甚至有些刺眼。它烤制著大地,不時能看到遠方景物變得扭曲,像隔著透明的物品。
看著尚在休耕,雜草莖干彎下,葉片看著蔫乎乎,掩蓋不住泥土的田地,還有從悠閑吃草到樹蔭憩息的牲畜們。
德文伸手按照記憶里的觸感施法,隨后看著指尖的火苗發呆。它在風中搖搖欲墜,雖給他少許灼熱感,但弱到一不留神就會熄滅。
就像他本人渴望的東西。
德文最后看了眼,然后迷茫切斷魔力,繼續坐著遠眺。
“未來”。
簡單二字配合得到供養,不再饑餓,經過一定訓練的腦子,他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他大概能去哪呢?
一朝成為所謂的“入門職業者”,村子里“說得上話”的人物,德文珍惜地撫摸著尤爾予以的,看著和練手產物沒多大區別的法杖,突然下定決心要出去闖一下。
力量是地位。
面對短短半月內周圍人的變化,他沒過去那么懵懂,看得很清楚。
明明只是“聰明”了那么點,實際還不懂多少東西,但他莫名升,如果不去外面看看,就是在浪費自己生命的想法。
想看尤爾追求的東西,想看為何大部分人認為有知識與智慧的法師厲害的緣故。
……或者說,他們能做到哪步?
德文想得很簡單,也不敢妄想更多。
尤爾的地位太過特殊與曖昧,他是他第一個有性行為的人,也是為利益與試驗教導他踏入這條道路,卻很快拋棄他的老師。
還有那雙魔魅般的眼睛,與溫柔或尖銳的話語,短暫既分的觸碰。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忍不住回想。
可現在對方早隨煉金術士一起走了,連帶著補給點的即將消失。
雖然煉金術士本就不打算久居,并且留下一部分帶不走,價值對他們來說還行的免費物品,但商路未來或許會消失的情況,還是讓很多居民有所怨言。
聽著莫名有點好笑,他們當時因緊張,所以很少有人接近,甚至為對方提出幫助。
德文沒被怎么責怪或偏見。
居民們對尤爾的出現意見更多,并保持著對方很可疑的看法。
但德文不打算繼續待下去了。
他家其實不算特別富裕,除了讓孩子們能吃飽外,一年下來也不見能存幾枚銀幣。德文從尤爾那得到的報酬足夠他們搬到住在城里的親戚家附近,活得寬裕些。
而他的父母既希望這筆錢他能拿出來,又希望他不會給。
不過德文最終還是給了。
然后他拿起自己簡單打包好的行李,告別家人,隨著群商人前往更繁華,有職業者更多的區域。
并非出于悵惘或褻瀆到無法說出的“愛”。
他只是希望能離那人再近一點。
尤爾在水城進行了魔物掠奪,隨后開始整理自己的所學,還有部分“導師”給的東西,并且奴役被捕獲的魔物。
在這的幾年內,他也遇到個學徒,不過他很快就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機,按照原定的計劃前往學院。
學院里面很多知識,但必須要金錢換取。
好在這附近賺錢的機會還是有,在外出一個聚會時,他被個半精靈看上。
半精靈不僅有錢,來頭還不小。
他們做出交易,尤爾負責獻身與服務,他負責提供知識,還有部分金錢作為補償。
期限是尤爾突破正式法師。
他們間就是單純的做愛,但知識他也足夠貪婪渴求,讓半精靈很感興趣。
沒多久,尤爾突破了。
協議破除,半精靈教導尤爾,不要輕易與同階級的法師有肉體關系。等級越高,法師就越傾向找遠弱于他的人,避免麻煩。
尤爾得到了最后一筆饋贈,還有從半精靈身上獲取的標簽,生命比以往更為漫長,所以帶著所學前往個較為偏僻的地方。
他打算消化所學,而非放棄。
尤爾挑選的地方魔力不算貧瘠,但也沒好到哪去,職業者鮮少。
面對尤爾,當地貴族試探,確定他不好惹被打回去就立刻化身舔狗,派人輔助尤爾建立
法師塔,希望獲取額外的利益。
尤爾似笑非笑接受了,不過對派來的學徒挑選幾輪才收下。
不過他每年都會隨機隱藏身份出門,在第一代的學徒“畢業”后,他的新學生和仆從就是這樣隨機來的。
為了標簽,他也豢養了兩三個天賦還行的學徒,態度還算可以,并且鼓勵他們學習,開發自己的天賦。
無奈似乎被貴族的謊言還是困境洗腦了,這一百多年里能自然成為學徒,甚至來到高等的就沒幾個,最好成為尤爾的學徒。
目前他已經脫離關系,被尤爾吐槽做他的學徒就是在吃青春飯。
學徒有點羞恥還有點愧疚。
畢竟對比其他人,尤爾確實對他上心過,無奈他沒能成功。
而尤爾的研究慢慢有所進展,并且慢慢搞清楚了所獲的饋贈,在來這兩百年后收拾好比較貴重的東西,把零碎的,他覺得不值錢的玩意丟給了他覺得最有天賦的學徒。
尤爾想前往“導師”所說的法師之城,但他自覺還不夠,起碼成為大法師。
所以他來到了精靈與人類混居的城市,雖然有點麻煩,不過他還是有了一間屬于自己的店鋪,偶爾賣點藥水,混混錢和素材。
也是在這,他看了德文——
或者說從法師轉修為正式級別火系劍士,跟隨傭兵團行動的德文。
老朋友相見,尤爾和對方簡單聊了下,然后尤爾嘲笑他是個笨蛋,兩個人深入交流好幾次,尤爾才看著德文安撫對方。
德文小心翼翼親吻,不過也很快有些平靜的釋然,他祝福尤爾未來一路順風。
尤爾則產生些許恍惚之感。
昔日看著和他差不多的情人如今外表比他還要成熟不少,若不是沉浸試驗,他會發現更多歲月的無情與殘酷。
他們約定好若尤爾沒有物色到合適的人他們就成為短期床伴。
隨后尤爾認識了個小天才,不過對方比起成為長期床伴,更希望能獲取到短期幫助。
然后尤爾只能榨干對方,但也只是拿到了部分對方的天賦——他也是在這時回憶判斷,發現這份復制也需要的點協助。
因為尤爾的行為,一個好奇活潑的精靈希望和他成為開放關系的伴,尤爾同意,同時接觸到更多世界相關,還有法師之城的消息。
“導師”的謊言被戳破了。
只是尤爾并不沮喪,反而內心非常復雜,最終在這個魔力還行的地方成為了大法師,準備向更高層次前進。
通過精靈情人的關系,他被一家學院招收為老師,里面的書籍能滿足他的研究。
在學院期間,如果不是比較困難的天才,尤爾一般懶得提出要求。
所以他的眼光也是特殊的,被他各種資過的學生都記得他,偶爾會送點東西回來,希望能維持這段關系——起碼死了尤爾還可能看在往日情分上為他們向兇手找點麻煩。
而尤爾這時也產生了苦惱。
他發現他攀登得越高,就感情比起以往越淡……或者說,冷酷上不少。
不過他只是偶爾會停下來和人進行肉體的糾纏定位,享受段虛假的甜蜜時光。
但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對現代的記憶正在慢慢消退,于是記錄下了,避免遺忘。
最終尤爾在把學院底蘊都給摸了個透后前往“導師”指出的法師之城。
也就是在那,他遇到了導師。
對方發現尤爾進步得比他預想得還要快,于是欣慰的把最后的禮物交出。
他提出邀請,希望尤爾能與他一同探索,在魔法這條道路上有個幫手。
“導師”曾經是傳奇。
雖然被切割得面目全非,但這些年藏著的好東西也不少。
尤爾同意了,然后有個會滿足他,偶爾會固定消失,為自己塑造新身體的同行者。
他也在這段關系中越走越遠,慢慢來到“導師”生前的境界。
不過他也對肉體糾纏沒那么多羞恥心,慢慢放下了。
因為主導者是他。
“導師”也慢慢考慮他的想法,并且成為承受尤爾惡作劇的人。
情況發生了翻轉,尤爾很滿意。
況且,他們的未來還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