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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低地笑,笑聲疲憊,“可是子慎,朕沒有你想的那般無所不能。”
他知道逼她同那些老狐貍斗有些強人所難,但是此時不壓下那些大臣,事情便會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他別無選擇。
片刻沉默后,他終是將雙手輕輕覆上她的雙膝,輕輕道,“皇上太妄自菲薄了。”他能感覺到掌心之下她的僵硬,但他沒有收回手,反而向她靠近了些,“無論如何,臣會一直在您身后的,過去是,如今是,將來亦是。”略頓一下,他輕輕道出真正重要的話,“今后的早朝也一樣。”
可她拒絕,“這等于自己撞上刀口,此時避開風頭才是——”
他輕輕道,“臣心中有數。”
她沉默。許久之后輕輕嘆息一聲,“子慎,朕欠你良多。”
他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似是漸漸放松下來,朝他靠過來。
空曠的大殿,年輕的皇帝自寶座上緩緩俯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肩上,卻并非小鳥依人的倚靠。那樣的姿態,更像是獨自戰斗到筋疲力盡的獸,歷經艱難終等來了同伴,才敢放心地休憩片刻。
但她看錯了人。他若真是可靠的同伴,此時該犧牲自己,為她擋下所有明槍暗箭,而非為了自己,溫情款款地誘哄她繼續戰斗。
掌心下,她的膝蓋骨隔著不薄的衣料仍顯得伶仃,像幼鳥的翼,一用力便會折斷。他不自覺地放松了手上力道,默默無言地看向前方的一片幽暗。
……
就在文武百官候到耐心盡失,蠢蠢欲動之時,內侍尖利的嗓音劃破了重重華檐外的天空,驚飛了一只暫棲的雀鳥。
皇上駕到。
按例百官本該入朝覲見,但不知是誰帶的頭,抑或是早就串通好了,群臣竟沒有入朝行禮,而是一撂曳撒,在午門之上噗通噗通地跪成了一片。
也有一撮官員沒有加入這場跪請行動,他們仍舊快步入朝跪拜,三呼萬歲,只是這些投效了祁云晏的官員雖站在原本位置上,卻根本填不滿空蕩蕩的大殿,反而顯得格外零落單薄。
而殿門之外,午門之上,代表各官階的異色曳撒卻是密密麻麻地鋪撒了一地,連成了蔚為壯觀的一片。上百人的異口同聲,匯聚成了響遏行云的洪流,聲震殿柱,直達御前。
他們要清君側,除奸宦,否則就于午門之前,長跪不起。
語琪在寶座之上緩緩坐直上身,面無表情地半瞇起眼,“清-君-側?他們眼中可還有朕的存在,當朕是擺設么?”
殿上零零落落的官員們面面相覷,皆是不敢應聲。她的目光一一掃過殿上諸臣,最終落到了身側的祁云宴面上,他似是有所察覺,緩緩掀起鴉黑長睫看了過來,神態沉靜,一如往昔。
她征詢意見般地看著他,而他卻緩緩側過頭,望向殿外稍顯陰沉的天色。片刻之后,他輕輕道,“要下雨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所言不虛,陰云密布的天空開始下起小雨,綿密如針的雨絲紛揚飛落,如一張鋪天蓋地的細網,一層一層地將群臣覆頂。
她自他臉上收回了視線,轉向下方,“既是如此,便讓他們跪下去罷。朕倒要看看,他們能跪到幾時。”說罷負手起身,淡淡一甩袖,“退朝!”
然而內侍剛昂首欲宣布退朝,就被祁云晏的一個眼色壓下。收回視線,他上前一步,壓低嗓音勸,“皇上,莫意氣用事。”
她停下看他,也壓著嗓子道,“你沒聽到么,他們要你死。”
“您前腳走了,后腳就會有人或撞柱或自刎,以死相諫。倘若真的血濺午門,此事就再也難以善了。”定力真是好,都到了此時,他的聲音中仍溫文淡定,“皇上,請三思。”
“倘若依你,又該如何?”
他極淺淡地笑了一下,側頭對幾個殿前侍衛輕聲吩咐,“外面的諸位大臣,若有想撞柱子的,通通攔下,若有昏倒的,立刻抬去醫治。再多叫些人來,給他們打著傘,他們跪多久,你們就在旁邊站多久。”停了片刻,他語氣頗淡地道,“倘若還是死了人,那就只有麻煩你們到東廠走一趟了。”
他說‘麻煩你們到東廠走一趟’,用極溫和平靜的語氣,腰挎金刀的侍衛們卻像是受到了什么威壓,臉色一霎慘白。她卻像是沒看見,只有些疲憊地揮了下手,“按祁掌印說的照做,退朝吧。”
回到乾清宮,她屏退眾人,揉著眉心來回踱步。他看在眼中,也并不勸阻,只輕輕道,“皇上可有發覺,除了周閣老外,內閣的幾位今日都稱病未朝。”
她一愣,“莫非今日這事與他們無關?……不,倘若真無關,他們不會預先知曉,稱病避開。”略頓一下,她問,“可周亞卿呢?”
他苦笑,“據底下人匯報,周閣老此時正在午門上同侍衛爭執。”
“老人家脾氣耿直,發生爭執也是正常,沒動手已是不錯了。”她哭笑不得,“讓他們恭敬些,別真把老人家氣病了。”說罷聲音漸漸冷下來,“至于那三位,葫蘆里賣的卻不知是什么藥。”
他不言,只款步走來,將松松握在手中的文卷展開,睫羽低垂,彎出熏然瑰麗的弧度,“除了周閣老外,內閣向來唯王首輔馬首是瞻。王首輔欲求之事,就是內閣欲求之事,而其余諸臣如何想,”他掀起長睫,輕輕道,“并不重要。”
語琪側身,在紫檀美人榻上坐下,接過文卷隨意一問,“探子的密報?”
他溫言解釋,“五年之前,臣將十九安排在王首輔身邊,這是她這些年收集整理的情報。”東廠收養過許多孤兒,花費多年將他們打磨為最鋒利的刀劍,隱秘地插在多方勢力的胸腹,只等某一日能給敵人致命一擊。
“十九?”她狀似隨意地問,“該是美人罷?”略頓一下,又涼涼地道,“不論是真英雄還是老狐貍,總是難逃溫柔鄉美人關,多無趣。”
她從來都清楚輕重緩急,這種時候,本不該有心情在意這樣瑣碎的細節。他有些疑惑地側頭看她。年輕的帝王說完后便沉默下去,倚在描龍繪鳳的靠背上,以手加額慢慢揉著太陽穴,目光匆匆略過那稍顯冗長的文卷,目光專注,似乎方才只是隨口一提,并不在意。
片刻的愣怔后,思緒重轉,他猜到了些許,不禁有些僵硬地緩緩移開了視線。
她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十九只是他自街頭撿來的孤兒。兩人身份宛似云泥之差,她卻仍在意著十九的美貌,甚至像在意著某個潛在敵手,這其中的緣由他無法裝作不知。
她難得這樣幼稚,但他一點也笑不出來。喉嚨有些莫名得干澀,他低眸,挽起琵琶袖,給自己倒了杯茶,還未端起來,手背就被人輕輕按住。
她的目光仍在文卷上,低低地提醒,“茶早涼了。”說罷略略提高了聲音,吩咐候在門外的宮人去斟茶。
話音落地,覆在他手上的冷白手指也隨之收回,那微涼的觸感卻烙刻進皮膚,變得愈來愈燙,讓人無法逃避。
作者有話要說:我真的太糟糕了,隔了這么久才更,簡直是喪心病狂,對不起你們對不起編輯對不起晉江。
不是我人格敗壞品德淪喪邪惡放肆,放著你們不管……實在是最近期中季,要交好幾篇論文,還有幾個小組pre要準備,部門里還要拍公益微電影,整天都忙著找演員場地,弄得我上廁所都是跑著去的……更糟糕的是我寫文之前必須看上半個小時左右的文才能找到感覺開始寫,寫之前還要先構思一下大概情節,所以沒有兩到三個小時的整塊空余時間,就不可能碼字……而且我寫出來覺得不滿意還會刪掉,這章就改了好幾遍,刪掉了兩個情節,本來四千多字的只有三千字了心疼死我了。總之就是各種慢的要死,這不用你們說我也知道,我慢的很討厭,討厭死了,應該被釘在十字架上日夜抽打。
其實計劃內這一章還沒完,還有兩個情景沒寫出來,但是我覺得再不放出來,你們會把我給撕了拌醬吃。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據說有人在碧水上扒我,然后老大要我把之前越線的情節語句改一下,要改的地方有好幾處,我怕你們以為是更新說我偽更,就索性先把這章放出來。
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等這陣子忙過了,我一定會努力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