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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家族的關系很糜爛惡心?我父親是那樣,我們兄弟三人也是這樣。你知道為什么這多年我沒有一個妹妹嗎?曾經是有過的,不過都被父親活生生玩死了,要不然就是受不了選擇了自盡。女性在我們這個扭曲的家族,還不如出生就被掐死的好。”
“我們三兄弟都不喜歡父親,卻多少被父親影響。安珀創造出的交響樂的確無與倫比,但同時他喜歡吃精|神藥物,性方面也十分扭曲。老三表面看不出什么,經常也有女仆半夜慘死,尸體被運出。”
“沈,我好像,是這個家族最正常的人了,是這樣嗎?”雙眸通紅的男人目眥欲裂地緊盯著他,“我誰都不能傾訴,只有對你我是放心的。你這人真奇怪,不為權利金錢奔走,卻想要推翻元老院的統治……究竟是什么在驅使你呢?”
“藍道爾,冷靜、深呼吸。不要輕易被情感左右。”沈雁月的聲線猶如一把精密的手術刀,精準地劈開了藍道爾混沌的大腦。
他忽然道:“你應該沒有見過我使用天賦,對嗎。”
“沒有吧,”藍道爾下意識接住話尾,“你的天賦不是被你用來打造成風雪刀了么?等等……那原來不是你的天賦??”
“按照你親身經歷的事件,得出的結論是——免費送上來的天賦等于死期。但是,風雪刀不是我打的,是她放棄了自己天賦,然后贈予了我。”
聽到語句里性別清晰的“她”,藍道爾通紅的雙目瞬間被震驚所斥滿,連悲傷的傾吐都停止了下來。
“哈?我有沒有聽錯?你居然有過女人??啊,果然,像你這種什么女人都不要的,一定是曾經經歷過悲痛、久久無法釋懷才因此守寡的。好了,來,哥們,你說說,你們是怎么回事?”
“首先,她沒有死,我也沒有守寡,我和她沒什么關系。其次,當年波伊爾親王托我在天演賽上照看一下她,為了償還人情,我答應了。我只是成功帶她闖出了天演賽,僅此而已。”
“哦得了吧,我都能對德沃拉一見鐘情,你們這么長時間的野外比賽,不產生點什么化學反應那才奇怪。”
沈雁月不理他,繼續平鋪直敘道:“比賽中間我和她經歷了非常兇險的意外,那時候我厭惡我的天賦,死活不愿意使用。后來雖然受了重傷,但也算是挺了過去。”
沈雁月說到這里,語氣變得微妙,“你知道嗎,我們不過萍水相逢,交易關系。但是當時,在我身體衰弱的時候,她居然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源血喂給我了。”
“……我記得天演賽有年齡限制,那時候她才多大?”
“十六歲吧。剛剛凝結源血的時候。”
“沈雁月,你真他媽是個禽獸!”身著西裝馬甲的男人破口大罵,衣扣陡然在他劇烈的喘息中崩落了。
停頓了幾秒,呼吸恢復正常,他立刻切換了語氣,親切柔和地像是催人結婚的母親,“好了我罵完了。你快點繼續說,不許停下。”
“她給了我源血,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那時候我十分苦惱,因為你知道,給予源血不是小事。”
“天演賽之前,她本來興致勃勃地說想要等比賽結束好好游覽這片新奇的土地,但是比賽結束后,她居然主動要求回去。”
“我跟著她,后來才知道,她那么急匆匆地趕回去,是為了捕捉風雪精魄鑄刀給我。”
藍道爾聽得一臉迷茫,“你那時候年紀也不大吧?我記得我遇見你的時候你還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就你那副狗臭屁的樣子還有人這么死心塌地地喜歡你?憑什么啊?我付出的不夠多嗎?”
“我后來仔細回憶了一下,比賽中我始終不愿意使用天賦。她當時問過我原因,我沒有回答。沒想到她因此上了心,急匆匆地回去就為了打刀給我。”
“她說,有了風雪刀后,日后再遇到險境,我也能有正面抗衡和自保的能力,不用強迫自己考慮要不要使用我所深惡痛絕的天賦了。”
“我當時覺得這個小女孩好天真,心里感覺卻很奇怪。我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能對另一個陌生人好到如此境地。”
“我也不明白你為什么有這種狗屎運,”藍道爾開始懷疑人生,“就你那個不解風情的樣子,是我數據盯多了太追求理性算計,所以這種好事才輪不到我嗎?”
“所以呢?你對她什么感覺?”
“我始終認為,傭兵該收到等價的報酬。這個報酬太大了,超過了我的預期。”
“是啊,誰愿意拱手相讓一個天賦啊,如果有這種事,摩根家族的股份資源我都愿意分享給她啊。像你這種守身如玉多年我也可以做到!”
“……我只是對那種事沒有興趣。”
“兄弟,別繞彎子了,說吧,你對她有想法沒?這么好個寶貝你不要想要的人多的是了啊。”
沈雁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難過了?”
“我是誰,藍道爾·摩根!原地滿血復活分分鐘的事情。主要你這個事情太帶感了,我以為你會一輩子孤老終生的你知道么!”
“我一開始付出了我認為可以與之相等的代價。”沈雁月抿了口手中的烈酒,“但是后來每次使用這把刀,我都會想到有人,居然因為我說不想使用天賦這種敷衍的理由,直接將自己的天賦送給了我。”
“這種單純的善意,我銘記了很久。”
曾經的沈雁月因為不喜歡使用天賦,每次出任務時都依仗著血族的皮肉可以迅速愈合,在槍林彈雨中使用身體硬拼,常常傷痕累累地交納任務。
但是自從有了風雪刀之后,他開始變得極少受傷。
甚至對于使用自己的天賦……不知不覺也沒有那么多的抗拒了。
“你對她一點好感也沒有么?她不夠漂亮?性格不對胃口?哦天哪小老弟,到底什么樣的神仙你才會喜歡,免費送給你天賦的你居然都能心如止水嗎?!”
“……我想保護她。”吐露心聲這種東西似乎對于沈雁月來說格外艱難,但在今晚,這個微醺的狀況下,兩個大男人討論這種事仿佛也是可以被允許的。
“我想讓她……保持那樣的笑容,聰明里帶點天真,那樣就很好。我不想讓她變得和我一樣。”
像是一潭經過漫長沉淀,長滿荒野雜草的沼澤。
表面上看起來依稀有個人模人樣,像是回事,實則糟糕不堪。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堅持認為人和人之間只存在交易關系。你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代價。她打破了我的世界觀,讓我發現……世界不單單是這樣的。”
世界上還有最純真的善意。
藍道爾聯系到了什么,不可思議道:“你想推翻元老院的統治不會就跟這個有關吧?!”
沈雁月輕輕頷首,“我發下了血誓,具體內容不可言說。”
“血誓?!天哪,你們一個比一個瘋。”有一米九高的男人看起來驚呆了,姿態有點傻頭傻腦,“我從沒聽到過有人會送天賦,但是這也算了,你居然還主動發下了血誓??我收回我原先的那句話,如果代價是血誓,我寧可不要送到手的天賦。”
血誓,以源血為誓言,是血族中非常毒辣的古老儀式。一旦兩人達成血誓契約,若是在百年內達成不了血誓中約定的夙愿,這股誓約的力量會不斷蠶食血族的源血與精血,讓他變得不斷衰弱,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他的語氣似乎取悅到了沈雁月,背靠落地窗的男人低低笑道:“我發下了兩個血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