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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是默然的喝酒。吃肉。一點聲息也沒有。
因為一點聲響都沒有,所以在月夜下如此乍看,分外覺得一種非人世界的可怖。
這些人都臉色森冷,在正幾上,有三個臉向甫面的人,左右具有相對向的一席,各據兩人。
中央三人,正中間位置者,冠帽黃袍,寶相莊嚴,猶如天子一樣的氣派,旁邊二人,一年少冠王,神采卓然,伊然太子;左首一人,是個女人,有說不出的雍華迫人,宛若皇后。
至于左右側幾前的人,一如公卿,一如大臣,另一邊則一如將軍,一如武官,七人都有一共同點,雖然氣派顯達,盛筵錦衣,但在如此荒涼的月色下,有一種奇異的陰翳,使人不寒而栗。
這些人臉色蒼白得可怕,似被吸血鬼將其血液吮光一般,只不過行尸走肉而已。
中央那人,揚起寬袖,舉起玉龍杯,向十丈之遙的一排杉木林遙遙一敬,用一種比平常人說話慢了十倍,而且緩慢拖曳的聲調道:“黃……泉……路……遠……我……敬……諸……位……”
這沙嘎沉澀的聲音,在月色下聽來,令人全身發軟。
他們是誰?怎么在這種地方,這種情形下擺設下了盛筵?
暗器猝襲的同時,蕭秋水等一十三人,已閃身上了那排高大而枝葉茂密的杉樹里去。
月亮再度露臉,他們也立時看到了離奇的場面,令人驚心動魄的盛宴。
“鴻門宴!”
鄧王平失聲道。
“他們是誰?”鐵星月睜大了眼睛。
“他們就是鴻門宴的主人。”梁斗沉聲道。
“什么?”鐵星月幾乎跳了起來,“你是說劉邦、項羽、范增、樊噲、張良、項莊、項伯的‘鴻門宴’!”
梁斗緩緩地點頭,神色里竟有著未見之凝重。
“不可能!”這次是邱南顧不眼氣,“楚霸王等俱是死人,死人怎能開‘鴻門宴’!”
梁斗的聲音依然非常沉重,“死人倒好,問題他們不是死人。”
孟相逢也接道:“不但不是,而且還是極厲害的活人。”
孔別離解釋道:“他們是南宮世家的人,這‘鴻門宴’便是‘南宮世家’的鴻門宴。”
盂相逢道:“他們企圖模仿‘鴻門宴’的遺風,武林中只要被這一‘鴻門宴’相邀請,就等于閻王下了救令,非死不可……”
孔別離道:“而今晚南宮世家這‘鴻門宴’所出動的是最情銳的南宮七杰!”
孟相逢道:“南宮世家的首腦人物。有‘六杰一秀’,一秀是南宮無傷,‘七杰’是模擬古之‘鴻門宴’中的人物——南宮楚,南宮漢、南宮增、南宮良、南宮伯,南宮莊、甫宮噲等七大高手。”
孔別離道:“別看這七人裝模作樣,其實是一流高手的高手。
南宮世家雖已沒落,但有七人在的一天,南宮世家依然不可輕視……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天才,那就是南宮無傷,此人很可能是洗脫南宮世家近百年來之積弱的唯一的好手,年紀雖輕,但武功十分高強……”
邱南顧望望下面徑自在一種極詭異妖氛下喝酒食撰的人物,不禁產生了一種暈眩。嘔吐的感覺。
“我們不參加他們的鬼宴會,走掉不就行了嗎?”
“走不掉的。”梁斗沉聲道,這索來淡逸的人間高手,今番也深思不已,“南宮世家的人非同小可,他們雖然不敢貿然攻人杉樹林來……但他們所現身的位置,也堵死了我們的退路。現在我們只有應約,而沒有退路。”
孔別離插口道:“楚漢相爭時,鴻門宴上,項羽乃用張良之計,借酒逅走,樊啥。夏侯嬰。斬疆、紀信等人以劍盾暗自溜走,南宮的鴻門宴怎肯重蹈覆轍……他們敢站在明處,乃因他們有恃無恐蕭秋水忽道:“他們挾持我們做什么?我們又沒犯著南宮世家的人!”
孟相逢冷笑一下道:“人在江湖;你雖沒開罪人,可是他們也不允許你并存……南宮世家早在上官望族之前,已投靠權力幫,據悉今番如你不角逐,應以皇甫高橋聲望最隆,但以南宮無傷的實力最強,……蕭老弟你的呼聲又最高,他們不先行將你截殺于此,難道還等你施施然湖北去打擂臺?”
蕭秋水苦笑道:“為了在下的非分之念,居然出動到整個家族來截殺,未免太看得起了…只是……只是……只是連累了幾位叔叔。兄弟……”
林公子忽然截道:“大哥這樣說,把我當作了什么人?”
“對!”陳見鬼也佯怒道:“這樣做弟兄,也沒意思嘛。”
“我們支持你角逐這盟主之位,他們使這種卑污手段,即是和我們作對。”秦風八啐道:“這根本是我們大家的事!哪里算得上是連累!”
“是。”蕭秋水眼睛發著光,心里發著熱,臉容肅然道。
“我說錯了話。諸位不要見怪。”
幾人在樹叢中說話聲音奇小,但在遙遙樹下宴席中的人,卻似一一都聽見似的,嘴角泛起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殘酷笑容,那“皇后”打扮的人用一種詭異的語音道:“你們談完了沒有?”
“談完了!”鐵星月為了壯膽,特別應得大聲。
“談完了,就該出來受死了。”
“老子高興出來就出來,高興不出來就不出來。”鐵星月的脾氣,是世所共知的,正如他高興什么時候放屁一樣,捏拿不準的。
“那你現在高不高興?”那人居然還是很好脾氣,用男不似男。
女不似女。令人骨軟的聲音問。
“高興。”鐵星月索性在樹上躺了下來。
“高興你怎么還不下來?”那“皇后”還問得下去。
“我高興但是就不下來。”鐵星月跟人嗑牙,總有一套“理論”。
“很好。”那女人咧出一排黃牙,陰森森、陰惻惻地笑道:“我給樣死的東西你看,再給件活的東西你觀賞,看你下不下來!”
說著,一物呼地扔過來。
鐵星月見來物洶洶,忙翻身坐起。
他正要伸手來接,鄧玉平急叱:“不可!”
——來物可能是淬毒暗器或炸藥,如用手接,豈不……
鄧五平意念迭出,劍光已起。
海南劍派的快劍本就獨一無二的。
“哧”地一聲,劍已刺中那物。
那物居然插在劍上——迎著月色一照,鄧玉平探頭一看,不禁全身發毛:人頭!
這人頭披頭散發,死狀極慘。
諸俠一看,毛骨悚然,蕭秋水失聲而呼:“曲抿描!”
這人頭生生被人剁下來,而且居然是曲抿描的頭顱。
蕭秋水目毗欲裂,正在這時,那“皇后”一反手,倒提出一人,就像拎抓著一只小雞那般容易。
月色一照下,那人容貌樵悻,滿身瘀傷,蕭秋水一看,便欲沖出,梁斗一手扳住,仍禁不住輕呼了一聲:“曲暮霜!”
曲抿描和曲暮霜一個善使金劍,一個擅用紫劍,俱是一代劍宗曲劍池之愛女,曾隨同蕭秋水。齊公子,古深禪師、梁斗等赴烷花劍廬救援。
而今她們居然一個被殺,一個被擒。
一一這是怎么回事?
那“皇后”見蕭秋水并沒有沖過來,冷酷地笑道:“我就是南宮漢,你最好記住這名字。”她陰冷地笑笑又說:“待會兒吃了這一宴,到閻王殿上去,也好報我的帳。”她隨手一握,曲暮霜即給她一手推了過來,她一面桀桀笑道:“你們一定奇怪她們怎會落到我們手上是不是?也罷……你們就敘敘舊,自己說去!”
曲暮霜瞳孔張大,那本來羞赦的神情,早已驚駭得不成*人形,眾人好不容易才定過她的神來,她嘩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是怎么一回事?”蕭秋水問。
“我們……”曲暮霜抽搐著,艱辛地道:“……與蕭大哥分別后,就回到家里,后來聽說洞庭湖一帶之武林大會,想蕭大哥會去,便想湊湊熱鬧,爹也答應,誰知……”又一陣聲喧,幾乎昏了過去,蕭秋水知其受驚嚇過度,忙運內力于掌,暖流源源輸入曲暮霜體內。
曲暮霜打了一個寒噤,又蘇醒過來,斷斷繼繼地道:……爹爹也去,他是跟慕容英雄過去……我和描妹,則是跟大洪山荊秋風前往……”
蕭秋水等心中都了然,慕容英雄是“慕容世家”中的第五號人物,昔日康出漁等暗殺慕容英,便曾提到這名字。慕容世家名列“四大世家”、“三大奇門”中聯蟬,并是首席,實力當然非同小可。
至于大洪山的荊秋風,是著名粗豪,剽悍的青年高手,他的獨一無二的兵器是一百二十七斤重,布滿尖梭的六角巨棒。
曲暮霜、曲抿描、荊秋風三人一路上漫行到虞山一帶。虞山地處水鄉,周圍多湖泊,微雨時獵煙疏雨,衣袂生寒,拂水晴巖。
東側有劍門奇石,相傳為吳王闔閭試劍處,故名劍門,斷崖峭壁,筆立數仞,崖隙仰視,氣象森然。登此俯覽,平野千里,湖平如鏡,無邊風月。
曲抿描與曲暮霜本都是胸無大志的,只知道要去洞庭湖看熱鬧,便拖著手說好要跟去,也沒別的意思,其實也有相助蕭秋水逐得“盟主”的心意。
荊秋風可不是這種想法。他在兩湖一帶,甚是有名,大洪山氣壯勢宏,他的棒法,乃仿山勢天涌之意,自信縱有人能擊敗他、但氣勢上可與天齊,無人可以相比擬,對蕭秋水,既未見過,更未交臂,聞二女如此敬佩,心中大是不服。
其實他赴麥城,為的是一顯身手,順便借此追求這一對姐妹花,以功名來博取歡心——至少他初步的構想確是這樣。
這日來到劍門,雨細日黯,淋在身上,本來舒服,但一路淋著來,少說也全身濕透了,荊秋風很不是味道,帶曲家姊妹,找到了一處臺巖,充作躲雨的地方。那兒也有幾人,似在避雨。蕭秋水嘀咕道:“怎么天不作美,老是下雨,真是討厭!”
曲抿描故意地道:“啊,這雨不是很侍意的嗎……”
曲暮霜也不悅道:“你怎可以咒天的呢!”
荊秋風本就不是有風度的人,給這對姊妹花這般一氣,回頂一句道。
“你們不敢罵天,我可有膽!”
曲暮霜撅撅嘴道:“人家蕭大哥才不會這樣!”
“嘿!蕭大哥!”荊秋風一路上己聽了不少曲家姊妹稱贊蕭秋水的話,這回子給雨水一淋,火可是冒上來了:“他是什么東西!你們一天到晚提他,也不提提我!他頭上長了一朵花啦?還是三頭六臂。十二只手指兩只牙齒?天下沒第二個么!”
曲暮霜一曬道:“你怎能跟他相比!”
荊秋風怒不可遏:“為什么不能!”
曲暮霜不去理睬他,徑自道:“蕭大哥若聽得有人比他強,眼睛會發出神采,而且恨不得立即去拜會對方,才不會像你這樣,動輒發火……這就是胸襟之不同了。”
荊秋風聽得瞪圓了大眼,期期艾艾地道:“說不定……說不定蕭秋水只是裝模作樣,也許他聽到別人比他高明的時候,他心中正想著去比斗,但又為了表示風度,不得已只好裝作欣賞……這樣也不一定呢!”
曲暮霜也瞪大了圓眼:“哈!哈!居然有這種想法……”笑著心中也不免有點懷疑起來了——真難說蕭大哥是不是真的如此大度呢!
荊秋風雖然魯直、凜威,但卻不是好險小人,聽曲家姊妹如此說來,對蕭秋水心中也暗暗有些仰慕,心忖:待在當陽見著了他,要真是條好漢,我荊秋風就服了他,如果不是,嘿嘿,我的六角巨棒就要敲碎他騙人的把戲……
倏然“嘯”地一聲,一道閃電,曲暮霜猛地尖叫一聲。
他們一直沒有注意在巖洞邊一齊躲雨的人。
正好一個閃電,照亮了巖穴,也照亮了巖穴里的人。
不知何時,那些人竟靜寂地喝酒——三人在正席,左右各兩人在偏席,無聲地喝酒。吃肉。
這些人臉色蒼白死灰,如地獄里浮上來的幽靈。
曲暮霜素來膽小,發出一聲尖叫。曲據描也臉色發白。荊秋風天不怕。地不怕,發出旱雷般的一聲大喝道:“吠、是誰躲在那兒裝神扮鬼!”
曲抿描在江湖上行走反倒比較留心,陡想起武林中最可怖的“鴻門宴”,不禁顫聲問:“是不是……南宮世家……”
只見中央的那“皇帝”打扮的人,例著森寒的白齒,用病纏于榻三十年般的忻忻聲音道:“小……娃……子……要赴……神州……結義……大會……是……不……是?”
荊秋風沒好氣怒叱道:“關你什么事!”
那“皇帝”毫不動怒:“你……們……是不……是……支持……蕭秋水?”
荊秋風本未決意,但對眼前幾個人著實嫌惡,所以故意道:“我當然支持蕭秋水!難道還會支持你們南宮世家那個怪物不成!”
那“皇帝”陰笑了一聲,又“咔”地停住,似被濃痰塞住咽喉,然后又“咔”地一笑。
“很好……你……可以……死了。”
“什么?”荊秋風幾乎不相信他自己的耳朵。那陰陽怪氣的人居然判了自己的生死!
荊秋風正想椰嘲過去,但在右席的一名武將猛然站起!
荊秋風雖然高大,全身肌肉猶如柞樹根瘤,目如赤火,聲若焦雷,但那人一站起來:也不知怎的,殺氣就不知比他大了多少倍!
那人一反手,抄起青龍大刀,在他抄起的時候,刀風已是“呼”地一聲。當他掄起的時候,刀風又是呼地一聲。等到刀風劈落的時候,又再呼地一聲。
荊秋風不覺已退了三步。他的六角巨棒,因感受到奇大的壓力,竟然舉不起來。
他只有身退,避過對方一擊后,再圖反擊。
但是對方刀光一掄,一聲怪呼,血光迭現。
曲抿描人頭落地。
那武將一收刀,欠身,道:“我是南宮噲。”
說完便立即退了回去,穩坐回席上。
可是曲抿描已身首異處。
尖叫的是曲暮霜,她哀呼著過去樓住她姊妹無頭的尸身——曲抿描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尖呼。
荊秋鳳金猿般的火目,更加血般燒紅了。
他對曲家姊妹本就很好——好到不能抉擇究竟喜歡的是誰,愛的又是誰——對方叫“南宮噲”的一出手就殺了他不知是最喜歡還是最愛的人,叫他如何不憤怒若狂。
他大喝,元氣充沛了他全身。他為人耿直,素來都很檢點。元氣蓄藏,沒有發泄的那種精銳勁勢。
他六角巨棒舉起,發出震天價響。
他矢志要把南宮噲搗成肉泥。
就在這時,文臣席上,一文官打扮的人忽然站起來,低低說了一聲:“我是南官良。”
然后他就沖了過來。
荊秋風自侍臂力過人,殺氣沖天,壓根幾沒把這女相的男子放在眼里。
他瞥見對方沖過來的身法,極快、但不穩,他冷笑,這種身法,他還應付得來。
就在這時,遽爾變了。
那南宮良的身法,猝然加疾五倍!
這身法本來就快,再陡然加迅五倍,簡直已快到無可思議!
這身法他應付不來!
荊秋風轉頭,擰身;一棒橫掃了過去。
南宮良疾沖的身形,就似沒有骨似的,在疾沖中忽然一縮,巨棒就在他腦背夾帶著呼嘯劃了過去,而他卻沖人了荊秋風巨棒范圍之內。
荊秋風急收巨棒,但南宮良已拔刀。
牛耳尖刀。
就在這時,荊秋風猝然倒退。
南宮良一刀扎了個空!
荊秋風已急退到南富啥身前,一回身,一棒當頭擊下!
這下驟變,誰也意想不到,荊秋風畢竟是青年一代少有的好手,所以有豪氣角逐”神州結義”盟主寶座,絕不是曲家姊妹的武功可以比擬。
他在這種情形下,居然還不求自保而要報仇,確實令“鴻門宴”中請人皆為之一驚。
他一棒擊下,南宮噲意料不到,但在他身邊的南宮莊卻一抬手,一柄雁翎刀“叮”地二聲,架過荊秋風一棒。要知荊秋風的六角巨棒奇重無比,加上天生神力,并借力一掄,所帶起的回力已是十倍,南宮莊輕輕一刀,竟然封架得住,實在令荊秋風意想不到。
南宮良一擊不中,也不追趕,亦向后疾退!
他背后就是悲痛中的曲暮霜。他退得居然比進時還迅速!
荊秋風心中一涼,也不管南宮莊,南宮啥二人,大吼一聲,向南宮良飛攫過去。
就在他長空而起的同時,電光般的一閃,一支“海夜叉”,已刺進了他的腹腔。
在文官席上的“南宮伯”出了手。
同時間,南宮良己打掉了曲暮霜手里紫劍。
荊秋風發出一聲長天狂吼,一手抓住鋼叉,瞪著杯大的眼珠,瞪視南宮伯。
南宮伯也不禁退了一步,就在這時,南宮莊的雁翎刀已一刀劈在荊秋風的背上。
荊秋風狂嚎返身,南宮啥“霍”地一刀,一顆頭顱又飛得半天高,血雨灑落,好一會兒才“骨碌”掉落地上來。
真是一刀兩段。
曲暮霜眼見比悲慘情景,再也無法戰斗,只覺天旋地轉,而自己又正欲擺脫這恐怖世界,便終于暈倒了過去,不省人事了。
“……以后我便被送到這幾來。他們問我,蕭秋風會不會參加神州結義大會?我說,蕭大哥本就是神州結義的創辦人。他們又問,你為何赴神州結義助他的拳?我答,是爹估計兩廣十虎等會千里迢迢把蕭大哥找到的。他們聽了靜了一會,再問,你爹也去了。
是不是?我只好照實說爹跟慕容英雄打水路去洞庭湖。他們聽了,頗有怒氣,說,凡是支持蕭秋水,就是跟無傷作對。無傷的武林盟主是做定了,你爹不識抬舉,你等著瞧,說著第二天起七人中便不見了五人,另外兩個、押著我,讓我受種種折磨,在這里擔擱著,說你們一定會在這條路上出來……我等到今天,才見到你,實在好伯……”
梁斗變色道:“你把令尊的行程,也告訴他們了?”
曲暮霜含悲點首。
梁斗跺足道:“唉呀,這可糟了!”
這時只聽樹下宴筵中,那“太子”打扮的人嘿嘿笑著說:“我是南宮增。我們留那娃兒給你們,便是告訴你們這些……至于曲劍池、慕容英雄嘛……”只見他忽然一揚手,兩件黑突突的物事又飛了過來!
孟相逢,孔別離相顧一眼,月夜下猶如電光石火,刀劍一閃,刀劍交叉,已托住那兩件物事,原來又是兩顆人頭!
曲暮霜本已嚇得魂飛魄散,一瞥之下,更是魂飛九天,哀呼一聲,又暈厥了過去。
曲劍他原本擬從湖南之湘水上溯,至洞庭湖后,再沿漢水赴麥城。
曲劍池系老劍客,自從他失掉了六只手指后,他對世間英名的角逐之心,早已消淡得比湘江水還要清澈了。
他本與辛虎丘齊名,而辛虎丘卻落得那般下場……這次他赴“神州結義”,倒不只是為支持敵人(蕭西樓與曲劍池并列當世“七大名劍”之一)之子奪得寶座,而是為了慕容世家的事。
慕容世家是武林第一世家,因列“四大世家”之首,同時也是“三大奇門”之冠;五百年來,慕容世家人才輩出,領袖武林,脾睨群倫,聲名不墜。
但在權力幫崛起以來,屢行暗殺,狙襲慕容世家的子弟,這幾個月來,慕容世家死傷逾百。
權力幫或許并不急著要對付慕容世家——至少天下未定,首號敵人朱大天王未除,權力幫確是沒有與慕容世家公開為敵的必要。
不過在權力幫而言,卻是慕容世家先發動攻擊:在烏江一投中,“鐵騎神魔”閻鬼鬼之所以無法搏殺浣花劍派的蕭秋水等;便是因慕容世家的人從中作梗。
可惜權力幫不知道,慕容世家雖早不齒權力幫所為,但確曾約制下屬,不可先對權力幫發動攻擊——其實在貴州烏江一戰中,慕容世家的人根本就沒有與役,只是邱南顧在胡說八道罷了,讓“鐵騎六判官”誤以為是慕容世家的人,提早掀起了這一場一大世家與一大幫派的斗爭。
戰爭甫發動之初,朱大天王便設法與慕容世家總管,亦即是慕容世家第四號人物慕容恭接觸,希望能聯合兩家之力,再加上費家的外圍實力,一舉殲滅權力幫。
慕容恭是當時慕容世家安排與江湖武林接觸的總負責人,他當然知道大勢使然,與朱大天王合作是明智之舉,因為權力幫早已收買了南宮,上官兩家。
慕容世家顯然已被孤立。
但是當他稟報慕容世情時,慕容世情一日回絕。
慕容恭只是負責人,慕容世情才是真正的慕容世家領袖,所以決策方面,慕容世情說不可以,便是不可以。
慕容世情做絕天下,年少時名動八表,當世之問:除燕狂徒之外,無人聲名能在其上,可說威震武林,而且文采風流,也有不少奇行艷史。
他雖老了,但他的一女一子,慕容若容與慕容小意,都是盡得真傳,是武林中出名的美人,也是翰林中有名的才子,他決不肯因與權力幫的敵對,而甘心情愿與他認為下流卑鄙的朱大天王同流合污。
這決定使朱大天王退而結網,等待漁人之利,趁著權力幫與慕容世家拼殺之余,常遣伏兵,暗殺了不少朱大天王心目中的“棘手人物”。
這次慕容家年輕一代外系重要高手慕容英慘死于川中,而曲劍池畢竟是川中一帶的武林名宿,眼見慕容英尸首死狀奇慘,臉容充滿了驚疑和不信,想必是為熟人所謀害(其實乃為康出漁所殺),慕容英雄便想打探出究竟,找出真兇,所以他我上曲劍池幫忙。
慕容家與曲劍池有深厚的淵源,曲劍池早年曾在朱大天王手下重創,左手五指全折,就在那一役中,所以能夠不死,全因慕容世情出手相救。
慕容世情與朱大天王亦在那一場拼搏中結下深仇;所以慕容家有事相托,曲劍池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
在慕容英斃亡的現場中,慕容英雄發現了蕭秋水身上的東西:就是他的一枚楊際光所刻的圖章,變作碎裂小塊,散落地上(蕭秋水于該役曾著了鐵判官一鏈,打得腿腰衣裂,圖章便是在那時掉失)。
慕容英雄也是經過仔細查怔、拼湊,才勉強看出這圖章上刻的是蕭秋水的名字。
——浣花劍派的蕭秋水怎會跟這樁事情有關?
于是他即去拜渴曲劍池,請問此事。他素知曲劍池與蕭西樓相熟,而烷花劍派剛與權力幫大戰過,現下生死不知,但門戶已毀。
而且他也肯定在場的死尸,多被極強大的內勁震死,顯然并非慕容英所敵。慕容英沒有那么大的本事。
慕容英是他堂弟。慕容英雄出自正宗嫡系,所以名字能有兩個字。在他之上的慕容恭,卻是旁系中最出類拔草的一人,不過是在慕容家整整傳了五代,挨了四五十多年才獲取的榮譽。
能在慕容世家排名五位之內,畢竟不是非同小可。
聲名都是靠實力去換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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