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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門劍叟道:“我們得悉章長老、萬長老二位在六榕寺一帶圖拯救邵長老未獲,卻查出峨嵋金頂上燕狂徒的《忘情天書》出現江湖!二位長老趕去,天上特令我等來聽候差遣。”
一聞《忘情天書》,蕭秋水不禁一震,蕭開雁也變了臉色,昔日章殘金、萬碎玉赴六榕寺,蕭秋水有聽邵流淚說起,當然是為了無極先丹,而今又爆出冊《忘情天書》,武林只怕又要掀起**,已由此可預見。
兆秋息干笑兩聲,道:“嘿,嘿,不錯,《忘情天書》就在上頭,不過憑你們的本事,上去只是送死……”
騰雷劍受怒道:“你瞧不起咱們……”
閃電劍叟的大喝如半空中打了一個焦雷:“你想怎樣?!”
兆秋息傲然道:“也沒怎樣。只是你要上去,不如先給我殺了。”他冷笑一揮手:“……先過我這‘七十二刀刀大陣’再說!”
那三十六紅衣童子及三十六彩衣童子立時轉動了,每人提著刀,急旋起來,鴛鴦劍叟大笑道:“就憑這些小孩子……”
驀然寒光一閃,饒是他避得快,胡須也給削去一絡,只見刀光閃動,方位轉移,快得令人目眩頭暈,只見刀光不見人影,不禁為之膽寒,損人的話,則是不敢再說下去。
就在這時,蒼穹之中,傳來“岑岑”之聲,悠揚悅耳,久久不歇;蕭秋水曾聽說過,金項上有一巨鐘置于絕崖前,終年在云霧山壁之間,甚有來歷。
兆秋息一聽鐘響,即令七十二童停止攻襲,臉容甚是恭謹,一直等到鐘聲全消,才敢稍動,騰雷劍室滿腹疑云,怒叱:“你鬧什么玄虛!”
兆秋息揮手道:“你們上去吧?!?
四劍叟一愕,才明了金頂鐘鳴原來是權力幫主給部下“刀王”的指令,想椰榆幾句,但又忌于李沉舟君臨天下的威名,有所憚忌,便只好迅步上山。
這時鐘聲又再響起,在巒巒群山之間,隱隱傳來,遠眺高峰遙處,氣象遙遠且森然,再回頭時,已不見蕭秋水。
蕭秋水已上山。
鐘聲倏止。
蕭秋水只見山意森然,山景幢然,金頂平臺上的情景,令他倒j白了一口涼氣。
原來山上黑壓壓一大片,竟聚集了數百個人。
蕭開雁失聲道:“權力幫在此開大聚會了。”
蕭秋水道:“看來不像。”
只聽一人站起來大喝道:“李沉舟,別人怕你,我可不怕,快將《忘情天書》交出來,否則我普陀山的人,要你的狗命!”
他一說話,眾人一齊嚷嚷,真是四方震動,這些人穿雜色衣服,裝束不同,臉貌也丑俊各異,顯然是從關內關外各處趕來聚集的。這些人都功力充沛,一齊起哄,真是山搖地動。
但他們雖敢起哄,卻不敢近前一步。
面對他們而坐的,只有一人。
蕭秋水一上來,就看到了他。
幾乎只看到他一人……蕭秋水之所以倒抽了一口涼氣,不是為那么多人在金頂,而是為他一人。
那人在蕭秋水登上極峰時,似乎也揚了揚眉。
一個人,面對,一群人。
這是什么人?
這時置放在峰邊的巨大銅鐘,又“岑岑”地、柔和地響起。
那人坐在草堆石上,輕輕地彈指。
鐘與他之間,相距十二丈余遠。
他的指風,射在鐘上,連鐵錘都未必敲得響的巨鐘,卻聲聲響起。
鐘聲一起,蓋住了群豪的語音。
只聞鐘聲,不聞人聲。
蕭秋水等在大門石旁所聞的只有鐘聲,便是這人,隔空彈指,所發出來的掩蓋噪音的磅礴鐘聲。
這人是誰?
蕭秋水卻在千人萬人中,只看見他。
這人也抬起了頭,似越過千人萬人,在人叢中望了他一眼:——那深情的、無奈的,而又空負大志的一雙眼神!
蕭秋水驀然悟了。
他悟出當日之時,丹霞之戰里,“藥王”莫非冤因何誤以為他是“幫主”,也了解了“白鳳凰”莫艷霞等人,為何錯覺他是李沉舟了。
也許,也許他和李沉舟,無一點相像之處,但就在眼神。就在眉字間,實在是太相似了:——帶著淡淡的倦意,輕輕的憂惺,宛若遠山含笑迷蒙,但又如閃電驚雷般震人心魄……
那人笑了。
那人笑得好像只跟蕭秋水一人在招呼。
這時包圍圈內七,八人已按搞不住,拔出兵器,紛紛躍出,破口大罵:“李沉舟,老子沒時間跟你耗!‘快交出來,不交咱們就一起上!”只聽身邊的斷門劍叟上“呀”了聲,道:“萬長老,章長老果然在這兒!”
只見兩個老者,站得最前,一個宛若天神般高大,容貌如玉樹臨風,一個卻十分狠瑣,神色似老鴇般淫褻閃縮,在他們后邊,緊站著四個人,一名就是剛才第一個跳出來破口大罵的頭陀,還有一個寶藍衣衫的老里,一個渾身像鐵骨鐵身鐵鑄成一般的道人,還有一個呆頭呆腦的禿頂錦衣人,瞧群豪模樣,似對這四人甚是敬畏。
蕭開雁知道蕭秋水不識得,便道:“那人大大有名,頭陀便是普陀山九九上人,老者是華山神望饒瘦極,那鐵衣道人是泰山掌門木歸真,錦衣呆臉的便是天臺山有名的‘扮豬食老虎’端木有,都是極犀利的人物。”
蕭秋水卻想到了浮尸在烷花溪水上的少林狗尾、續貂大師、武當笑笑真人、昆侖“血雁”申由子、掌門人“金臂穿山”童七、莫于山“九馬神將”寅霞生、長老“雷公”熊熊、“電母”冒貿、靈臺山掌門天斗姥姥,第一高手鄭蕩天、寶華山掌門“萬佛手”北見天、副掌門“千佛足”臺九公、陽羨銅官山“可彈隱人”柴鵬、馬跡山七十二峰總舵主石翻蟬。雁蕩山宗主駕尋幽……
他眼睛卻仍是望著那人,那面對許多人的人。那人絲毫沒有懼色、眼神溫暖如冬之爐火……
那鐵衣道人陡地一聲怒喝,好像軍鼓一樣,一聲一震,力蓋萬鈞:“李沉舟,你究竟交不交出來,我木歸真可沒有空跟你蘑菇!”
他一說完,衣袖一拂,袖如鐵片一般,“唆”地切在金項的一塊巖石上:石如脆餅,割裂為二。木歸真怒說:“李沉舟,**門派,給你殺戮得家破人亡者一大半,今日血債血償,你再也逃不掉。”
李沉舟笑了。他的笑容有說不出的自負,悲抑與譏俏。奇怪的是這三種迥然不同的人生情態,競都在他的一個笑容里含蘊了。他說:“你來了?!?
眾人一呆,相顧茫然。蕭秋水卻知道李沉舟的話是對他說的。
千人百人中,只對付一人而說的。他居然鎮靜地口答:“我來了!”
李沉舟那眼神又變得這山般遙遠,不可捉摸,但深情……他雙指挾著一管茅草,說:“你果然來了,我聽柳五說過你,他遭你擒過一次,他很服氣。”他笑了笑又道。
“要擒柳五,已經了不得,能使柳五服氣,簡直不得了?!彼绻视严喾臧闶旖j,隨便指一指身邊的石頭,輕描淡寫地道。
“坐?!?
這時群豪甚為吃驚,紛紛回過身來張望,卻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青人,淡定地越眾人而出,自然得就像回到自己家居一般,就在李沉舟身旁坐下來。
李沉舟望定了他,微笑道,“好,好?!?
蕭秋水正侍答話,忽聽一人破口罵道:“兀那小丑,在這兒目中無人,勾結好黨,我儲鐵誠……”
蕭秋水一聽是“儲鐵誠”,霍然一震。原個“千變萬劍”儲鐵誠是青城劍派的一流劍手,與蕭秋水祖父蕭棲梧可說是齊名劍客,不過為人不但不“誠”,而且甚是卑鄙,昔年內外浣花劍派之變,儲鐵誠便是其中鼓勵,挑撥,唆教,離間的人。
蕭秋水稍一皺眉,李沉舟淡淡地道:“此人說話,太過討厭……就不要說下去了?!?
那儲鐵誠不顧三七二十一,繼續罵下去,突然李沉舟的手動了一下,儲鐵誠臉色一變,連忙掩往口,蹲下身去,大家探視了半天,卻見他終于忍不住,“嘔”地一聲吐了出來,是兩排被打落的牙齒,和一小片茅草的長葉;落葉飛花,均可傷人,在李沉舟手上輕描淡寫使來,更非傳奇,也不是神話!
李沉舟也沒有多看,向蕭秋水笑笑道:“他,不說話了?!?
這時群豪嘩然。很多人不自覺地退了幾步,卻見一人,全身穿著金亮,遍身戴滿金圈子,叮當作響,亮笑著前來,就像一堆火一般:“李幫主,我們天王有話要我稟告給你。”
李沉舟陰笑道:“你是朱大天王的左右手之一:烈火神君蔡泣神?”
蔡泣神一震,道:“幫主好眼力?!?
李沉舟微微一曬:“在廣西浣花分局臥底時,你就假借絕滅神劍辛虎丘之女辛妙常的名義行事?”
蔡泣神又是一怔,道:“是。”
靴舟道:“可惜啊可惜,祖金殿居然還會對你那未不了解,中了你的暗算而死。”
蔡泣神與雍希羽剿殺祖金殿的事,才不過一天,而且是在峨嵋山腳下得手的,其日、李沉舟還被群豪困于山巔,而李沉舟居然已全知悉此事,這才叫蔡泣神心服口服,一時答不出話來。
李沉舟淡淡地道,“我本可就在這里殺了你,但兩軍戰陳,不斬來使,今日你的身份是使者,你有話便說,我暫且寄下你的人頭、他日定償祖金殿之命?!?
蔡泣神聽得勃然大怒。卻又覺得李沉舟凜然有威,看似漫不經心的話,去教人深信難疑,心下一寒,但想至今日圍剿的高手不知凡幾,自己也名震江湖,何況章、萬兩位長老都在,定必相護,暗想李沉舟再厲害,也無法對自己怎樣,當下假裝掏出柬函,驟然一揚手,打出一團火焰!
李沉舟宛若沒有看見。
火焰照映在他的臉上,他的眼光突然有了一種無法掩飾、無法抑制的,狂熱的、焚燒的光芒。
連章殘金、萬碎玉二人全神戒備,準備李沉舟一旦出手,他們立即截擊;群豪也期待李沉舟出手,看是否有機可趁,看這名動八表的英雄人物,是不是如傳說中那般深不可測的武藝超凡。
可是李沉舟沒有出手。
他炙熱的眼神,一燃即黯淡了下去。他猶如日暮黃昏中的人,疲乏、而帶譏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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