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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龔殺發出一聲慘叫。
他雙眼暴瞪,十指箕張,似想來抓住少女,又似要挖出自己的眼睛。
少女沒有閃躲,只是在嬌笑。
他也什么都沒有做到。
因為他已經死了。
死了也不倒下去。
一條金色的小蛇,緩緩自龔殺的袖子里,爬回少女的袍子里去。
苗殺、蘇殺、敖殺,三人一齊怒喝掠了過來。
苗殺掠來時,與老人靠得最近。
然后他就像靠到電流一般,跳了起來。
跌下來時,彈了幾彈,挺了一挺,就不動了。
一條極小的墨色小蛇,自他胯下游回老人的褲管去。
老人看著小蛇,那慈樣的眼光,就像看到他的兒孫一般。蘇殺、敖殺兩人陡然戒備,怒喝道:
“你……你是誰?!”
老人一抬腿,黑蛇疾地標出:
敖殺武功也很是不弱,百忙中雙掌一拍,竟挾住了黑蛇的七寸。
但黑蛇居然不死,尚在他掌間游動不已。
敖殺嘶聲道:“老二……快來救我……”
蘇殺正要救助,老人一揮手,居然是一條花斑斑的七尺大頭蛇,噬向蘇殺。
蘇殺魂飛魄散,連忙跳避。
就在這時,金光一閃。
少女的金蛇又已出手。
金蛇咬住了敖殺的眉心。
然后“唆”地竄回了少女的袖中。
敖殺眉心一點紅,他的掌就松了。
黑蛇在他左手脈門咬了一口,才施施然游走了。
敖殺的臉色,好像一只昆蟲七彩斑斕的殼,艷麗得變成說不出也描不盡的恐怖。
敖殺己死,他當然形容不出那恐怖。
真正感覺到那恐怖的是蘇殺。
他是“六掌”中的老二,幾日前死了老五巫殺,而今晚老大余殺又為屈寒山所殺,現在一下子其他三個兄弟也死了,他心里的畏怖,可想而知。
他駭問:“……你……你們……是準?!……”
少女笑問:“你真的不知道?”
蘇殺忽然明白了他們是誰。
“蛇王?”
老人含笑點頭,就似老人慈祥地贊許他做對了事情的孫子一樣。
蘇殺反而鎮定了下來。
“兩位究竟誰是‘蛇王’?”
老人笑答:“兩位都是。”
蛇王?——蕭秋水幾乎跳了起來。
蛇王不就是傳說里毀掉浣花劍派一百三十四條好漢的主要人物嗎?!
只聽蘇殺苦笑道:“我落在你們手上,無話可說。”
少女笑道:“昔日林滄夫落在我們手上,也說過類似的話。”
老人道:“你有一條路可走。”
蘇殺自知打這兩條“蛇王”不過,便問:“什么路?”
老人道:“這條路,常無意、孟東林、字文棟等都走過。”
——常無意、孟東林、字文棟就是“長江四棍”之三,自從金北望被權力幫所殺后,這三人也給屈寒山所收服;點蒼山之役,浣花劍派之所以敗在權力幫之手,這三人幫了不少忙。
——這也是朱大天王的奇恥大辱。
蘇殺知道老人的意思。他已別無退路,打也打不過,他只有這條路可走。
但他在朱大天王的麾下,身份武功,又比“長江四條棍”高多了。他覺得他自己有本錢談談條件。
“我原本就想歸順權力幫,但必需要確保我妻子兒女安全才可以;”他說:
“但我全家都在朱大天王控制之中。”
老人瞇著眼睛笑道:“沒問題。”
少女道:“權力幫要保住朱大天王的敵人,不是難事。”
老人道:“點蒼之役,兩粵人士都說,‘火王’夠‘火’,才騙得了精似鬼的蕭易人,‘火’字在廣東話有時就是‘詐騙’的意思,但若無我們這兩條‘蛇’……”
少女笑道:“‘蛇’呼廣東人的意思,也有‘狡猾’之意,所以要救你全家,包在我們身上,朱大天王還難不倒我們的……”
蘇殺當然是將信將疑,老人笑著拍他的肩膀道:
“你走吧——”
就在他一拍之際,蘇殺忽覺自己肩膊一麻。
他怒叱:“你——”“唆”地一聲,一條紫綠色的小蛇已收了回去。
蘇殺的臉色已變綠,恐怖的慘綠色。
他大呼:“你們——”
老人、女人一齊拍掌大笑。
老人道:“過癮!過癮!”
少女道:“如此殺人,方才過癮!”
蘇殺慘叫,沖出幾步,終于倒下,抽搐兩下,已然氣絕。
老人好似欣賞自己的兒孫恬睡一般地睬著蘇殺的尸身,道:“你好好歇歇吧,天,快要亮了。”
少女道:“天,快亮羅,神像后的人,請出來吧!”
神像后的人,指的當然是蕭秋水和唐方。
等到蕭秋水和唐方一齊出來時,老人和少女都震住了。
男的眉飛入鬢,目炯神光。
女的清秀俏煞,衣黑膚雪。
金童玉女。
他們原來沒發現蕭秋水和唐方藏身在四大金剛神像之后。
因為唐方武功雖不高,但輕功卻好;蕭秋水武技較不精,內功卻深。
直至到“四掌”,意圖侮辱少女:蕭秋水與唐方二人,因激于義憤,忍不住要出手,蠢蠢欲動時,方才讓老人與少女察覺。
少女露齒笑道:“敢情就是蕭秋水——蕭少俠了?”
蕭秋水昂然道:“不敢。”
少女嬌笑道:“久聞大名。——這位是——?”
唐方瞧這少女,裝模作樣,扮癡佯純,當下沒好氣地冷然道。
“唐家唐方。”
少女把她從頭瞄到腳,又從腳瞄到頭,才長長地“哦——”了——聲。
唐方最看她不慣,冷冷道:“怎樣?看不順眼呀?!”
那少女一時也笑不出,只覺自己給比了下去,也反擊道:“哪里!哪里!”
上下針鋒相對。蕭秋水卻轉念一想,屈寒山臨終托自己將那五顆丸子送上金頂,交李沉舟手上,他又不識得李沉舟是誰,李沉舟更不識得他,何不叫這對“蛇王”帶路,送到之后,所托已了,再冒死請戰,當下便道:
“李幫主可是在金頂之上?”
老人瞇著眼睛道:“你怎知道?”
蕭秋水道:“屈寒山已經死了。”
老人和少女失聲齊道:“死了?!”
老人道:“那……”
少女道:“他有無東西托你?”
蕭秋水道:“有。”
老人臉色遽轉,道:“是交給幫主的?”
蕭秋水道:“是。”
少女上齒咬著下唇,眼珠兒一轉,毅然道:“咱們把東西送到幫主手里再說。”
蕭秋水道:“還煩兩位帶路。”
少女笑道:“幫主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老人道:“少俠對敝幫的事,如此有心,何不加入本幫?”
蕭秋水暗忖:我才不上你們的當。
“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對于貴幫,將來為敵還是不免。”
老人唯唯諾諾:“這也是,說的是,大丈夫恩怨分明,應先報恩,再報仇……”
蕭秋水截道:“你誤會了。屈寒山與我,只有仇,絕無恩,我幫他忙,乃見他忠于一人,其義可感,而我亦不能失信于死去之人。”
老人愕然。少女笑道拉唐方的手,吃吃笑道:
“唐姊姊,適才小妹態度不好,請你原諒。”
唐方見她語氣真摯,便讓她拉手,道:“也沒什么……”
一語未畢,忽驚呼一聲,一條金蛇,已纏住她腕脈門。
少女疾喝:“動不得,一動它就咬下去。”
那條金蛇果已張口吐舌,貼近唐方腕之脈門。
唐方一怔,右手、右足、左踝,忽而纏上了藍、棕、火三種顏色的小蛇,都張口欲噬。
少女繼續疾叱:“不要動,這些蛇兒劇毒,一旦咬著就沒命。”
唐方不敢動,蕭秋水卻怒極,他沒想到這兩條“蛇王”,如此反覆,自己今番只為求把屈寒山相托的東西送達,對方也下毒手!
老人卻沒有出手。
他只是攔在蕭秋水與唐方之間,讓蕭秋水一時間沖不過去。
他一眼就看出蕭秋水的內力,非同小可。
他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從未輕視過他的敵手,也從未信任過他的朋友。
他知道只要制住唐方,蕭秋水便完了。
現在少女已制住了唐方。蕭秋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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