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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俠即宿天坪寺，寺中高僧，不肯多言，諸俠也沒多問，準(zhǔn)備明天一早，趕往峨嵋金頂。

峨嵋金頂上，發(fā)生了什么事？

越上山越寒。

寒得地板發(fā)冷，腳板發(fā)冷，心也發(fā)冷。

唐方手冷。

但握在蕭秋水溫?zé)岬氖掷铩?

他們心里都暖。

“這里有處洗象溪，有‘巖谷靈光’，要不要去看看？”

蕭秋水說。

“好。”

唐方說。

他們走過了騎鶴鉆天坡，便到了蓮花寺左近。

蕭秋水說，“這里傳說是楚賢王騎白象的地方，白天晚上，都有靈光。”他笑著說：

“小時(shí)候跟播海城、惠文茂、萬遍舟、毛關(guān)安來過此地，還以為有鬼，年少膽小，嚇了一大跳呢。”

唐方問：“現(xiàn)在他們呢？”

蕭秋水沉默了半晌。

“播海城就在上峨嵋時(shí)，在氣候千變的長老坪，云霧中，失足跌死，毛關(guān)安、惠文茂隨我闖蕩江湖，一戰(zhàn)死，另一被毒死，萬遍舟早已進(jìn)京考試去了。”

蕭秋水在黑夜里，有如雕像般沉寂。唐方側(cè)面端詳著他年輕挺做的輪廓，心里忖然：這么一個(gè)青年人，卻闖了那么久的江湖，歷了那么多的風(fēng)霜，簡直不可思議。

然而江湖子弟江湖老，留下了他，和他的記憶……

唐方看著蕭秋水。這時(shí)八角形池水旁，有很多佛燈一般的亮光，忽閃忽滅，時(shí)聚時(shí)散，忽而三三五五，忽而千盞萬盞，風(fēng)寸晦明，白日黑夜，唐方心中忽然大慟。

“你說像不像這靈火？”

蕭秋水想答，唐方又指著靈光說：

“假如我有一天也死了，你會(huì)不會(huì)帶你的女孩子上山來，指著那靈光說，我懷念唐方。”

蕭秋水知道這次自己不該答，可是他答了，“會(huì)。”只一個(gè)字，但他說得如千言萬語，一字破口而出，眼淚已落了下來。然后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寒而悚。

風(fēng)動(dòng)，雷聲在云層里轟地一響。

卻沒有電光。

只有池邊一叢叢、一簇簇、一點(diǎn)點(diǎn)的幽光。

忽然唐方倒了下去。

蕭秋水正想回頭，肩頭“缺盆穴”、上臂“天泉穴”、后頭“天柱穴”忽然一齊被點(diǎn)。

只聽一人快、急、疾、勁地道：

“你不要掙扎，她沒事，我點(diǎn)了穴，你聽我說，說完就放你走。”

蕭秋水只好不動(dòng)。

唐方已落在別人手里，被人點(diǎn)倒，他哪敢動(dòng)。

他精警異常，但與唐方，一心深注，反而不覺被人欺近，以致著了道兒。

但敵人也委實(shí)太厲害。

因?yàn)檫@“敵人”便是屈寒山。

“劍王”！

劍王未死。

蕭秋水從來未見過屈寒山如此。

屈寒山素來氣定神閑，意態(tài)飛逸，就算早上在烈火柔水兩神君的包圍下，氣喘不已，卻仍神風(fēng)躍采。

但他而今卻一臉惶急，神態(tài)獰猙，遍身浴血，須發(fā)皆焦，臉目毀爛。

他說。

“你一定奇怪朱大天王的人怎么抓我不著了。”

他背后的佛燈閃閃爍爍，就似鬼火一樣。

蕭秋水就在此時(shí)，也不知怎地，想起了“鬼王”。

屈寒山冷笑道：“他們隨著我的血追去，但料不到我往自己的血跡回奔。”

“隨著血跡回奔，血再淌下，也不讓人想到他來回走了兩遍。

——流血的線索，在他身上，反而可以免去追蹤，變成了逃脫的良策。

這連蕭秋水也不得不佩服暗嘆。

“我不要?dú)⒛銈儯鼻降溃骸拔抑詴?huì)被他們發(fā)現(xiàn)，是我偷了他們的藥。”

他張開了手拿出了五粒藥丸。

在黯黑下，這五顆藥丸，依然發(fā)出怖然的微芒。

三顆暗紅，兩顆亮紅。

與點(diǎn)點(diǎn)光，映照起來，凄艷驚人。

“這是我千方百計(jì)，在羅老匹夫身上盜取回來的東西，我要你把它送給幫主。”

蕭秋水怔住。

這五顆豈不是“無極仙丹”？

——三顆“陽極仙丹”，兩顆“陰極仙丹”？

——丹霞山上，邵流淚交給柔水神君帶贈(zèng)朱大天王的“禮物”，

為了這五顆仙丹，多少人死了……

——可畏……

蕭秋水完全呆住。

——但他卻知道屈寒山不說出這五顆藥丸的名稱之原因：

——因?yàn)榕滤淌场?

——這是武林人士，夢(mèng)寐以求的至寶……可是……屈寒山又為何讓他帶去？

屈寒山說：“我無法上金項(xiàng)。他們追不到我，一定會(huì)在上山的路上埋伏，幫主不知我來，救不了我……”

蕭秋水失聲道：“李……李幫主在山頂上！？”

屈寒山雙眼發(fā)著亮：“嗯”了一聲道：

“李幫主是在金頂上。”

蕭秋水身上的血液，幾乎都“炸”地急奔起來，他心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亢奮。

屈寒山道：“這告訴你也不怕，你把這丹藥拿給他，就說屈某已報(bào)了大恩，要是他不忙，請(qǐng)他下山，救救老夫，吾愿足矣……”他用手轉(zhuǎn)轉(zhuǎn)手中的藥丸：“這幾顆丹丸，我是拼了這條老命獻(xiàn)上的，希望幫主能念這點(diǎn)情份，趕來救老夫。”言下不勝傷悲。

蕭秋水完全傻了。

他現(xiàn)在才肯定，屈寒山完全不知道，這丹藥是劇毒之藥。

——邵流淚用計(jì)騙雍希羽，以圖毒死朱大天王的假“無極仙丹”，而真的仙丹，卻給蕭秋水吃了三顆，宋明珠取了兩顆。

——屈寒山又千方百計(jì)把它奪來，獻(xiàn)給李沉舟，這下陰差陽錯(cuò)，卻把柔水神君和藥王都蒙在鼓里。

——只有蕭秋水知道。

——他現(xiàn)在才明白，為何雍希羽與蔡位神要千山萬水地追殺屈寒山了！

為的是假的“無極仙丹”！

蕭秋水一時(shí)不知哭好、還是笑好。

那微光明明滅滅，那藥丸暗暗亮亮，好像在笑，又好似在眨眼。

是諷刺什么？——是天地間的無情？還是無常？無理？無明抑或是無道？

屈寒山道：“你快答應(yīng)我。”

蕭秋水反問：“你為什么要找我？”

屈寒山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因?yàn)槟闶鞘捛锼！?

——蕭秋水的武功不夠高，名氣不夠大，閱歷也不是十分豐富，何況，更不是權(quán)力幫中的人。

“因?yàn)槟愦饝?yīng)下來的事，一定會(huì)做到！”

蕭秋水臉色變了。

縱然是敵人，也信任他。

他手上捏有五顆藥丸——能把天下第一大幫幫主瞬息間毒死的丹丸。

——他做，還是不做？

蕭秋水覺得山上很寒，全身悚然。

但他額上流汗。

他大聲說：

“不能！”

屈寒山臉色陡變，霹靂一聲，照亮了他血淋淋的臉：“你不答應(yīng)，我殺她。”

他揚(yáng)起了手掌：

“劍掌”。

他的手有一團(tuán)淡淡的光芒。

就似劍寒一樣。

蕭秋水只得道：“好！”

屈寒山眼睛頓時(shí)有一股難以形容的神采，道：

“君子一言？”

蕭秋水嘆道：

“快馬一鞭！”

屈寒山疾手解了蕭秋水身上的穴道，居然跪下來，拜了三拜，道：

“這五顆藥丸，比老夫生命重要，今日就交給你了。”

蕭秋水想到一兩個(gè)月前，甚至一兩天前，自己還與這江湖上的大豪、武林中的前輩，展開殊生死斗，而今卻受他所托，做這件任務(wù)，心里感慨，一時(shí)不知如何說是好，只見屈寒山緩緩立起，艱苦地道：

“我……沒有什么可以獻(xiàn)給幫主的，就只有……只有這一點(diǎn)點(diǎn)的心意了……”

蕭秋水正替唐方解開了穴道，忽然一股血箭，當(dāng)頭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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