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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尊重任何傾盡畢生于志業的人。
“先天無上罡氣”是武當正宗內功,據說叁百年來,武當已失傳,“無極神功”是道教仙家絕學,“歸元**”是外內家混元罡氣的獨一法門,“大般若撣功”則是南北少林一脈的高深內功。
而今這兩人竟都通曉,無怪乎他們會寂寞,無怪乎他們會自視甚高。
更無怪乎他們要一決雌雄,比個高下。
永無敵手,是件悲哀的事。
鐵騎也有所感:“除少林天滅大師,把‘大般若禪功’練到了‘龍象般若撣功’的境界,以及燕狂徒一身內外狂颼般的魔功奇力外,這世上真難有幾人可以跟我們交手的了……”銀瓶“暖”了一聲切斷道:“當然太禪掌門師侄的‘九天混元正氣’,亦是一絕……還有據悉現下江湖有個什麼幫的主持李沉舟,內功心法,出入今古,幾無所不諳,又深不可測,惜惺緣一會。”武當掌教太禪真人原是鐵騎、銀瓶之師侄,但以名聲、德望、武功得以掌門之席,武當長幼有序,禮教深嚴,太禪是為掌門,鐵騎、銀瓶言語也甚為尊重。
銀瓶微喟道:“別人還有死穴絕脈,我們……”鐵騎傲然道:“連‘罩門,都沒有了!”蕭秋水不禁苦笑,這種武功,他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而今我們比內功,是一個打一個挨,挨不住算輸,你做裁判。”鐵騎繼續說。
銀瓶接著說:“這樣好了,打多也無謂,如果自己覺得傷不了對方,就罷手算數。”鐵騎道:“好,就這麼辦。”銀瓶把馬一扎,提氣凝神:“你先汀,我挨。”鐵騎怫然道:“既然如此,怨不得我。”便蓄力欲打,竟把蕭秋水肯不肯當裁判一事,遺忘得一干二了。
唐方、唐朋醒來的時候,己不能言,不能動,連臉部都失卻了表情。
而且他們也不認識對方的臉容。
起先大家都唬了一跳,后來才知道大家都被“改裝”了。
改變了一個完全不同于自己的容貌,冰雪聰明的唐方,居然成了一殷實的商賈模樣,而唐朋卻給化裝成了年邁的老太婆。
他們起先以為左丘超然、歐陽珊一下在內,后來才知道那邊一個瘦小的屠夫和叁絡長髯的郎中,就是左丘和歐陽。
然而馬竟終呢?
馬竟終不在。
馬竟終在哪里?
唐朋、唐方等被人扶持著走,其實是押持著走,走過大街,走過小巷,從荒涼的沙漠,窮山惡水,走到人跡漸多的地方。
他們不知道他們將流落何處。
馬竟終在哪里?
他也跟其他人一樣,吸了藥王之毒。
但他功力卻是其中最深厚的,外號就叫“落地生根”。
他臨仆跌之前。已抓住鐵索,將暈倒時全力一蕩,竟晃落江中。
江中有江水,江水使他清醒。
他喝了幾口水,比較恢復神智,便立即把舌根的毒洗清逼出。
那毒不很毒,“藥王”似無意要殺他們,目的只是要他們束手就擒。
等到馬竟終再有能力攀上大渡河鐵索吊橋時,人都不在了。
“藥王”已自河水中躍起,率權力幫眾,押走了他們。
“藥王”也知道少了一人,但他以為馬竟終已淹死了。
莫非冤不可謂不奸詐,但他那時要全力閃躲唐朋的“子母離魂鏢”而且在七月天驟然落入江中,那滋味也不是好玩的。
馬竟終開始跟蹤“藥王”這一行人。
他妻子在那邊,他的孩子也在那邊,他的朋友更在那邊,不由得他不跟蹤。
他功力未曾恢復,毒性仍在,故此他不敢妄動。
他發現“藥王”是要把他們運到一個地方去。
什麼地方?
他看見“藥王”和“火王”又在康定碰過臉面,然后換成了“火王”祖金殿押送這四人,其中還有“一洞神魔”左常生及康劫生護送。
這一行喬裝打扮的人,經滬定大橋,竟然入川,到了清水河一帶。
這一群人帶著人質,人川作什麼?
馬竟終不了解。
他惟有暗地里跟著這一隊人,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走過一條巷又一條巷,翻過一山又一山,渡過一水又一水。
他不知道他們要停在哪一條巷衙。
然而他前面即將終止的死胡同,卻在命運里等著他。
鐵騎一出手,雙指一驕,點打銀瓶“窩心穴”。
銀瓶屹立依然。
鐵騎一反手,又拍出了七八掌,一剎那間,這七八掌連響,前面出掌,但發出的掌響竟在銀瓶背門。
可是銀瓶仁立不動。
鐵騎臉色一變,手曲成鑿,左右推打銀瓶左右太陽穴。
“噗!噗!”兩聲,銀瓶仍然神色不變。
鐵騎臉色一沉,雙指迸伸,直插銀瓶雙目。
蕭秋水也唬了一跳。如此狠辣的手法,豈不是出手就廢了對方的一對招子?
蕭秋水正想阻止,但鐵騎出手何等之快,已打在銀瓶眼上,銀瓶也立時合上雙目,鐵騎雙指戳在銀瓶眼蓋上,居然無事。
鐵騎長嘆一聲,萎然收手,收手時忿然將長袖一拂,衣袂觸及山上崖邊一株碗口大的小松,“卡勒”一聲,松樹如同刀斫,崩然崩斷。
蕭秋水這才知道鐵騎的出手,究竟有多厲害,而銀瓶的護體功力,簡直難以想象。
然后輪到鐵騎閉上雙目,凝神扎馬。
銀瓶緩緩開眼,立起吸氣,好一會臉色才從青白色轉為紅潤,盾須皆揚地笑道。
“怎樣,我的‘先天無上罡氣’如何?”鐵騎臉色鐵黑,連目也不翻道:“你也試試我的‘金剛不壞神功’吧!”銀瓶大喝一聲,突然出手!
他一聲大喝,“砰”地一聲,一株正面對銀瓶的松樹,竟被罡氣折裂為二。
就在這一剎那,銀瓶不知已打出了多少拳,多少腳,打在鐵騎的重大死穴、要害:“百會穴”、“天門穴”、“鼠溪穴”、“印堂穴”。
“人中穴”、“喉結穴”、“命門穴”上。
可是鐵騎不但不倒,臉部神態,居然發出了一種隱約的淡金色的光輝。
佛門著名絕學:“金剛不壞神功”!
然后銀瓶也長嘆一聲,收了手。
“你的內功好。”鐵騎微笑,緩緩收手。
“你的功力也厲害。”銀瓶頹然道:“那今年這次比試,又是平手了?”鐵騎苦笑道:“咱們已平手了五六十年了。”銀瓶忽道:“等一等。”鐵騎奇道:“什麼事?”銀瓶似笑非笑地望定蕭秋水,蕭秋水只覺渾身不自在起來,銀瓶道。
“適才我大喝一聲,這小子也在場的,居然不被震倒,想來內功也是不錯……”適才那一聲斷喝,樹力之折,然而蕭秋水聽來的確不覺如何。
鐵騎也明白過來了:“你這小子很不錯,不如拿劍刺刺我們,誰要是挨受不住,誰就算輸……”蕭秋水也了解過來了,原來鐵騎、銀瓶是要他用兵器去刺戳他們,比較誰強。誰受不住,便算誰輸。
本來無論武林高手內功已到何種境界,用掌力劈打可以受得住,但不見得可以受利器的刺割。
這道理正如皮革一般,亦譬如以掌擊鼓,鼓面自能消解力道,但用一根針來刺,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當然以鐵騎、銀瓶兩人已入化境神功,普通刀槍之刺,根本不傷分毫,就算一流高手用刀劍加之,也承受得住,但要是一流高手外加一流的利器呢?
蕭秋水本來不是第一流高手,甚至也不是二流叁流四流五流的,甚至要進入第六流都很難,充其量可以成為武林中第七、八流的好手。
可是他適才卻挨受了銀瓶那一吼,這連鐵騎等也很奇怪,能承受得了銀瓶那一吼的,少說可以在武林中排到第叁級高手里去。
銀瓶“掙”地拔劍,彩虹一般的劍花一亮,銀瓶把劍遞給蕭秋水。
“你用這柄劍,刺我們的要穴,記住,要大力地刺下去,不然對我們是沒有用的。”鐵騎也“叮”地拔出鐵劍,發出一道激烈的厲芒,把劍交給蕭秋水:“公平起見,你兩把劍一起刺吧。”于是蕭秋水就拿著兩把劍,呆在那邊。
銀瓶、鐵騎紛紛催促。
“刺吧,快刺吧!”“刺過來呀!要使力!”蕭秋水要刺,遲疑不決。
“疑慮什麼?!快呀!”“猶豫干嗎?!用力!”蕭秋水想了一想,嘆了一聲,倏地收劍,兩掌拍出。
他還是放心不下,不忍傷人,決定先用已身之掌力試試。
他當然知道自己掌力何等薄弱無力,但他還是堅持要試試,以策安全。
誰料這個決定乃救了兩條性命。
這兩掌打出去,蕭秋水忽然被一股大力所卷動反震,然后有一種奇異的急嘯聲。
蕭秋水大吃一驚,然后才知道嘯聲來自他的掌力,而他的掌力猶如排山倒海,連擋也擋不住,收也收不及。
他沒敢輕視鐵騎與銀瓶,所以這兩掌中用了九成功力。
他想收掌,已來不及。
鐵騎、銀瓶一見蕭秋水出掌,臉色就變!
但他們不能閃躲,“誰受不了,就算誰輸”。
這兩個倔強的老人,誰也不愿輸。
蕭秋水的掌勁,猶如狂颼般吐了出去,而鐵騎、銀瓶只有硬受。
掌擊中身體,沒有聲響。
好深厚的功力。
然后鐵騎鐵黑的臉色變了,變成慘白色,一搖,再搖,卻沒有動。
銀瓶中掌,臉色沒有變,卻退了叁步,每一步在地下踏了一個窟窿。
只聽鐵騎慘笑點頭:“好,好掌力……”銀瓶也苦笑:“好,好內功……”話一說完,兩人突然一齊吐了一口鮮血,血箭打在地上,竟然射出了一個血洞,一個血窿。
蕭秋水慌道:“兩位前輩……”鐵騎咬著唇道:“我知道,怪不得你,是我們要你打的,你己收了手,沒用全力……”銀瓶撫胸道:“你沒用劍刺我們,是不殺之恩,是我們看走了眼,沒有話說………說完兩人對望一眼,銀瓶一拱手道:“這位小友,至少有一百五十年以上的功力,可是你小小年紀……”銀瓶嘆了一聲,沒有說下去。
鐵騎接道:“你眉宇軒動,神光內斂,是日后武林俊杰,可是武技卻不如內力高……唉,這都不說了,”說罷一揮手,疾道:“我們傷重,告辭了。”銀瓶皺眉道:“后會有期。”鐵騎、銀瓶臉色越來越蒼白,一閃身,已掠下山,蕭秋水正待要叫,但兩名老人,輕功何等高明,一瞬已不見人影。
蕭秋水自己也莫名奇妙。
但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第七八流的武功,卻身懷第一流的內功。
這內功都是連服叁顆及“草蟲”所致。
是武林至寶,傳藥方為秦始皇時求長生不老術時仙客所研得之秘方,直至唐室皇詞監造,后造得仙丹十四顆,太子先服兩顆而暴斃,帝君震怒,連殺當時天下名藥師石十二名,九族同誅。
惟這其余十二粒,卻被盜出皇宮,經武林異人輾轉相傳,終于在丹中滲合了解毒之法,雖不能如始創者意圖長生不死,但每丸可使功力促進一甲子。
六十年的內功修為,在人生幾何能求?無怪乎不少武林高手都死爭奪,最后落于異人燕狂徒之手。
燕狂徒亦是花了極大的代價,方才獲得它的。
但他性格極是乖在,只食四顆,因看重李沉舟,交予兩顆,另一枚卻要修理邵流淚而迫其服食,而邵流淚盜走其余五粒,希望尋得“草蟲”后,解去原先熱毒,再服其余,卻天意播弄,使蕭秋水、宋明珠各服一枚,重上丹霞后,宋明珠又強使蕭秋水吞食兩顆,故蕭秋水總吃了二粒。其余一枚宋明珠取走。
這下功力之遽增,實非他自己所能想象的。
縱鐵騎、銀瓶功力蓋世,硬挨他一掌,也受傷不輕,若換作旁人,早就肝腦涂地了。
蕭秋水看鐵騎真人、銀瓶道人之去,心里悵然。
一下子丹霞嶺又只剩他一人。
從丹霞望過去,只見山接山、海接海,山谷在遠處,風景雖好,江山如畫,卻覺偌大天地之間,無有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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