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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門暗器冠絕天下,其中不乏用毒高手,當(dāng)然也有敗類,可是真正的唐家子弟,他們的暗器是不必淬毒。
他們的暗器,不但是兵器,甚至是明器!
他們在暗器上雕小小小小的一個“唐”字,這“唐”字代表了唐家的威信,暗器的宗師,甚至整個江湖的正義。
這哪里再是一般人心中所認(rèn)為的“暗器”而已?!
但唐方這一句話,卻幾乎氣炸了正在施展輕功逃遁中的丘伯!
原來剛才的暗器沒有毒!
只要他敢用手去接,便可以先殺蕭西樓,穩(wěn)定了局面,就不會落得而今倉皇逃竄的情形了!
丘伯當(dāng)時為之氣結(jié),他但愿沒有聽見唐方說那暗器是沒有淬毒的,這一氣,一口真氣幾乎換不過來。
他江湖二十余年,這次之?dāng)。瑢嵲谑鞘е搴痢?
蕭西樓逃過險死還生的二劍,一定神,第一句便迸了出來:
“辛虎丘!”
蕭秋水聽得一怔,蕭西樓已拔劍追出!
蕭秋水猛地吃了一大驚:辛虎丘,名列當(dāng)世七大名劍之一,虎丘劍池,絕滅神劍辛虎丘!
辛虎丘居然便是在蕭家呆了兩年余,愛抽煙,平時連站也不穩(wěn)的丘伯!
蕭秋水呆了一呆,不過也僅止怔了一下而已,他也立即隨蕭西樓追了出去,這時唐方與蕭西樓,早已遠(yuǎn)在前面了。
七里山塘,盡頭處,是虎丘。
虎丘乃春秋時代吳王閱閻陵墓所在。
蘇州又名閨閻城,創(chuàng)城者就是吳王,根據(jù)《越絕書》有云:
“閱閻之葬,穿土為山,積壤為丘。發(fā)王都之士十萬人,共治千里,使象運土鑿池,四周六十里,水深一丈,銅墩三重,傾水銀為池六尺,黃金珍玉為鬼雁。”
當(dāng)時吳越皆以鑄兵器聞名天下,吳王下葬時,陪葬名劍有二千余柄,后來刺秦皇的“魚腸劍”,也是陪葬物,為暴雨雷霆所中,裂石碎磚,為荊軻所獲。
只是吳王的陵墓設(shè)計得十分周密,連秦始皇南游,預(yù)掘此墓,以求名劍,尚不得尋。以及開山掘土,今存石家池塘,就是秦始皇發(fā)掘的遺跡了。
故曰劍池。
閏閻葬后三臼.山上出現(xiàn)一雙白虎,后人稱此地為“虎丘”。
虎丘劍池,名震天下。
而當(dāng)世其中兩大用劍高手,皆出自于虎丘劍池者,有辛虎丘、曲劍池二人。
辛虎丘不但劍快,身法也快!
他掠出“見天洞”,掠人九回廊,就見到一個老人。
一個又聾又啞的老人。
這老人在掃著地。
辛虎丘認(rèn)得他,他就是那個打掃“見天洞”的啞巴廣叔。
九年來,辛虎丘對蕭府上下無不了如指掌。
他連停也沒停,越過老人,一口氣掠過假山,穿過花園,到了長號。
要逃,就要快!
他一定要在蕭西樓號令未發(fā)動之前,先逃出蕭家。
只要逃出蕭家,自有權(quán)力幫在接應(yīng)。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了一個人。
這個人低著頭,僂著背,在長亭中掃著地。
這老人連頭也沒拾,卻正是啞巴廣叔。
辛虎丘倒抽了一口涼氣,卻停也未停,翻過長亭,越過池塘,到了黃河小軒門前。
卻見黃河小軒門前,也有一人在低著頭,屈著腰,在掃著地,很小心很小心地在掃著地,好像掃地是一件很偉大很專注的工作一般,天下間誰也不能驚擾他去做這件事。
辛虎丘瞳孔收縮,他不再飛過這老人頭頂,而是一步一步地走過了。
因為他知道,在他剛才飛身過去的剎那.這老人至少可以殺死他六次。
老人還是沒有動,還是在專心掃地。
辛虎丘走過去之后,才回頭,倒著走,走出十六八步,猛地吸了一口氣,返身就跑!
這一陣急奔,是運足了全力,穿過魚閣,到了振眉閣,眼看就要到聽雨樓,忽見樓下有一人。
樓下有個老人在掃著地。
清晨,靜謐,落花滿徑,只有這老人掃地的沙沙響聲。
辛虎丘站定,一步步地走過去,每一步的距離、姿勢、氣態(tài),都是一樣的。
他已落在敵人的包圍中,他絕對不能再疏忽大意。
既逃不過這障礙,就只有擊倒它!
走到距離老人十一尺的地方,老人的掃地聲忽然停了。
辛虎丘也就停了,緩緩抽出了他的旱煙。
他愛抽的旱煙。
老人依然垂著頭,倭著背,對著滿地的落花,唱息道:“昨夜的落花真多。”
辛虎丘這才變了臉色道:“我曾費了三天三夜來觀察你,你連夢話都沒有一句,然而我今天才知道你不是啞巴!”
老人笑道:“我也不是聾予。”
辛虎丘變色道:“我曾用銅鈸忽然在你耳邊乍然敲響過!”
老人笑道:“可惜你到我背后的腳步聲,卻先銅鑼而響起。”
辛虎丘張大瞳仁,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你究竟是誰?”
老人緩緩抬頭,眼睛瞇成一條線,笑道:
“浣花蕭家蕭東廣,你聽過沒有?”
他一說完這句話,身于就暴長,眼神有力,背也不駝了,一下子猶如身長七尺,天神一般!
這時聽雨樓下,蕭西樓、唐方、蕭秋水均己趕到,連聽雨樓上的朱俠武、左丘超然、鄧玉函也聞聲而至。
他們只見樓下小亭中,雨個仆人打份的老人在對話,但忽然又感到刺人的寒意,迫人的殺氣,然后那駝背老人忽如天神一般,說出了那句話!
蕭東廣!
蕭秋水一震,興奮又惑然望向他父親。
只見他父親臉色神色很愴然,好似憶起什么從前往事似的,輕輕地道:“其實廣叔叔就是你親伯伯,二十年前就名動天下的‘掌上名劍’蕭東廣!”
蕭東廣原是浣花劍派創(chuàng)立者蕭棲梧的私生子,因為名份不正之故,蕭東廣的輩份雖比蕭西樓長,但卻隱姓埋名,掌管蕭家庶務(wù)。
蕭東廣的劍,是有名的“古松殘闕”,半柄殘劍,把浣花劍法,發(fā)揮得淋漓盡致,聲名還在蕭西樓之上。
待蕭東廣權(quán)力漸盛時,蕭棲梧又病逝,蕭西樓因娶孫慧珊而被逐出門墻,便發(fā)生了內(nèi)外浣花劍派之爭。
在這一場斗爭之中,蕭東廣做下了許多無可彌補的錯事:他中傷蕭西樓,拒絕讓他回來,其實蕭棲梧臨終的遺意是要蕭西樓主掌院花劍派的,蕭東廣為求毀滅證據(jù),甚至狙殺證人,迫害前輩,更做下了許多滔天罪行,最后蕭西樓與孫慧珊終于重回蕭家,合敗蕭東廣后,饒而不殺,蕭東廣才痛悟前非,不言不聽,抵死不恢復(fù)當(dāng)日身份,只愿作一奴仆,永遠(yuǎn)奠掃祖祠之地,且要求蕭西樓夫婦絕不要指證他就是當(dāng)日叱咤風(fēng)云的“掌上名劍”蕭東廣!
所以武林中人人都以為,浣花劍派內(nèi)外之爭一役中,蕭東廣己然斃命,卻不料他仍在蕭家劍廬中,作一名天天打掃的老仆人,來減輕他自己罪孽!
蕭東廣井沒有像傳聞中一般地死去。
蕭東廣就站在他面前。
辛虎丘不再逃避,因為他知道已被包圍;他要殺出去,第一個要跨過的便是蕭東廣的尸體。
他屈居蕭家兩年又七個月,卻不知劍廬有蕭東廣此等高手。
蕭東廣十九年前便以一柄“古松殘闕”斷劍,力敵“長天五劍”,歷三天三夜,不分勝敗,當(dāng)時有人把他名列七大名劍之首,直至蕭西樓統(tǒng)一了內(nèi)外浣花劍派,蕭東廣銷聲匿跡后,蕭東廣的名字方才在七大名劍中刪去。
只是二十年后的現(xiàn)在,蕭東廣的劍是不是還一樣鋒利?
辛虎丘緩緩拔出了劍。
他的劍是從煙桿里抽出來的。
劍身扁長而細(xì),短而赤黑,劍一抽出,全場立時感到一種凌厲的殺氣。
辛虎丘的劍遙指蕭東廣身前地上,凝注不動。
風(fēng)搖花飛,蕭東廣身前落花,飛揚而去。
這又扁又鈍的黑劍,竟有如此的魔力。
蕭東廣看見這把劍,眼連眨都沒有眨過。
他知道以辛虎丘的劍光,確可以在眨眼間殺人。
一眨眼的時間,甚至可以連殺三名高人。
蕭東廣居然仍笑得出來,嘆道:“扁諸神劍,果是利器!”
辛虎丘雙眉一展,怒叱道:“拔你的劍!”
蕭東廣沒有答他,仍然握著掃把,道:“二十年前,你辛虎丘與曲劍池齊名,同時進入當(dāng)世七大名劍之列,本心滿意足,但你年少氣做,要找李沉舟決一死戰(zhàn),李沉舟是權(quán)力幫幫主,是武林中公認(rèn)的第一高手。”說到這里,頓了一頓,只見辛丘虎汗涔涔下,出力地握著短劍。
蕭東廣又道:“李沉舟向不留活口,但那一役你并沒有死,對這件事,我一直都很懷疑;后來才知道你已隨著孔揚秦投入了權(quán)力幫。”
辛慮丘胸膛起伏著,但沒有說話。
蕭東廣又道:“兩年前,你來了浣花蕭家,我當(dāng)時也未懷疑到你身上,直至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你知道我怎么發(fā)現(xiàn)你的身份?”
辛虎丘不禁搖頭,蕭東廣反而不答,向蕭西樓道:“權(quán)力幫三年前便命人潛入蕭家,居心叵測,深謀遠(yuǎn)慮,早有雄霸天下之心,看來武林中門派中披臥底的也不在少數(shù)。”
蕭東廣這才又悠悠接道:“直至你忍不住,三個月前,終于借酗酒之痛,其實暗自潛出堡去,跟人比劍決斗,恰巧又被我撞見,才知道的。我還知道你不單是臥底的,且還是‘九大十地,十九人魔’中的一魔!”
辛虎丘臉色陣青陣白,無詞以對;蕭東廣仍然笑道:“李沉舟命你臥底蕭家,久未發(fā)動,使你忍不住躍躍欲試,是不是?想‘絕滅神劍’名震江湖,若不在江湖上繼續(xù)搏殺,又如何能保有‘當(dāng)世七大名劍’的地位?”
——辛虎丘既想獲得權(quán)力,故聽命于李沉舟;但又不甘于沉寂,故藉酒醉為名,暗自潛出蕭家,蝶血江湖。
——卻也因此被蕭東廣瞧出了破綻。
——這幾年來,辛虎丘的確揚名不墜,而蕭東廣確日漸消沉,此為代價,而今落得如此險境,豈不是亦以血汗換來的?
辛虎丘沒有說話。蕭東廣道:“你的扁諸劍名動江湖,你之所以經(jīng)常練劍有成,一方面也基于二十四年前于虎丘巧獲扁諸劍息息相關(guān),只是,”
辛虎丘雙眉一揚,禁不住道:“只是什么?”
蕭東廣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我的劍叫做‘古松殘闕’,以劍比劍,咱們可以平分秋色,誰也討不著便宜。”
蕭東廣外號“掌上名劍”,用過武林中三十六柄寶劍,到最后才用這一柄斷劍,這斷劍就是“古松殘闕”。
蕭東廣是著名的鑒劍名家,他品評的劍,自然錯不了。
辛虎丘望著掌中無堅不摧的利器,心中竟尋不到昔日與人對敵時那無堅不摧的信心。
蕭東廣冷冷地道:“更重要的是,還有一點……”
辛虎丘望向蕭東廣咬緊牙關(guān)而不發(fā)問,蕭東廣深深地望了辛虎丘一眼,然后道:“這三年間,你無時無刻不想著出去試劍;而我二十年來,無時無刻不在練劍。”蕭東廣笑了一笑,驕傲地道:“同樣是二十年,你急于比劍,我專于修劍。二十年前,我已名列當(dāng)世七大名劍;二十年后,我的劍法已在張臨意之上。這戰(zhàn)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殺你,你,完全沒有機會!”
辛虎丘大汗如雨,握劍的手激顫著,厲嘶道:
“拔你的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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