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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從來不愛出門的她,竟然會聽了丫環的鼓動,偷偷溜出王府,混入熙攘的人群,觀看數十年難得一見的花剌使節。
就在那天下午,她在威武軒昂的花剌馬隊中,瞥見了那個俊逸出塵的身影。只是淡淡的一回眸,帶著邪媚、帶著慵懶,卻仿佛最鋒利的箭,刺穿了她的胸口,收去了她的魂魄……
其后的幾天,她的睡里夢里,便只有他。整日纏著父王,向他輾轉打聽花剌使者的動向。好容易探知他們去了太和殿,她便借口拜訪容妃劉緦縈,求了父王的入宮腰牌,心懷忐忑地趕赴宮中,只為尋機再見他一面。
在太和殿外的九曲回廊下,她終于如愿以償,不但見到了他,還和他說了話。
他抓住她,指著遠處一個人影,氣急敗壞地問她:“她是誰?”
她呆怔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知為什么心頭一寬,回眸笑著答道:“……她就是陛下最寵愛的梅小主……”
拽著她的手忽然一松,眼前的他仿佛遭了五雷轟頂一般震撼無語,絕美的面龐上分明浮動著痛心和失望。
她怦然心跳,依稀間好像明白了什么,卻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就這樣,她呆立在他的面前,眼看他面容沉郁地踉蹌幾步,頹然跌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定睛看去,認得來人便是花剌的大相羅臻措……當日在花剌的馬隊中,她曾瞥見他端坐車內,沉靜如野鶴閑云。
羅臻措朝她一瞥,隨即俯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花剌語,將他一把拖起來,拉著他匆匆離去……
她呆立原地,腦海中依舊不斷回響著羅臻措的話。
父王駐守邊關數年,通曉花剌語,閑來,也曾教授她幾句。她雖學得不多,卻足以聽懂羅臻措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
“殿下,快走吧,回去商議對策。”
殿下……
殿下?
難道,他就是花剌的二皇子納夕殿下本人?……
門外,傳來沉沉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如同強勁的鼓點,敲響在她的心頭。她的呼吸忽然變得凝滯不暢,臉頰上的燒灼一直漫延至頸項……天啊,此時來的,莫非是他?
“嗵”地一聲,房門被推開。一陣寒風夾帶著雪花呼嘯而來,讓她不由得渾身一顫。揉揉眼睛,她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黑袍、黑靴,襯著他火焰般的長,分外扎眼。
他踉蹌幾步,手扶著桌角立定,一雙深邃而魅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瞧,直瞧得她如芒在背,似坐針氈。
靜靜地,他冷笑,在桌邊坐了下來:“原來天啟皇帝硬塞給我的王妃,長得這幅模樣。”
她呆住,暗自咀嚼著他的話,一時間心如刀絞,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他斜睨她,為她懦弱的眼淚而在眼底更添了一抹厭色。
他目光中的冰冷,加重了她滿腹的委屈與絕望,忍不住抽抽嗒嗒,哽咽出聲。
他煩悶地嘆息一聲,霍地立起身來朝門外走去。腳步流星,帶動了黑色的袍角在身側翻飛起舞。
“殿下留步!”身后,傳來她的輕聲低喚。
他停下腳步,卻并不愿意回頭一瞥。
“殿下如此厭棄若嫣,是否因為若嫣不是真正的公主,配不上殿下的高貴?”她鼓足勇氣,雖然艱難,但還是把憋藏心底的話都說了出來。
他愣怔了一下,齒間出“嗤”的一聲輕笑:“公主又如何?娶了她和娶了你沒有分別。”
她揚起眉,眼前依稀浮現當日在九曲回廊間看見的那個背影,心不由得一沉,唇邊淡淡地浮起了譏嘲。
“若嫣明白了,原來殿下要的,只不過是浮云泡影……”
他的背明顯地僵直了,身側的手緊緊地握成了兩個拳頭。驀地,他轉過身來,狠狠地盯著她看了許久,一雙璨若星輝的眸子貓一般地瞇了起來。
“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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