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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云灝垂下頭,心里閃過一絲無奈——哪里是他不給她名份?分明是她不稀罕他給的名份、千方百計不讓他封她為妃!他答應過不碰她,這一條早已被他違背;答應過三年后放她出宮,嗯,這一條他當然也絕對要食言;剩下這最后一條……。全/本\小/說\網
“皇兄?”齊云蘿見哥哥面色陰郁、沉默不語,不由心中著急。
齊云灝抬起臉,雙目霎時璨若寒星——有了,他答應過不封她為妃,但是,他可以讓她做他的皇后啊。皇后豈能等同于妃子?封她為后不算食言。哈哈,霽兒,你終究還是無法逃離朕的身邊。
“母后,”齊云灝臉上的愁云一掃而空,他對程太后深深一揖道:“父皇留下遺詔讓梅氏為六宮之主,朕不妨以后位賜之,母后以為如何?”
程太后驚異不已,愣了許久終于含笑點頭道:“先皇本意便是讓梅氏為后,前陣子只是你自己心存別扭,母后也不便與你太過計較。如今既這么著,就依你的意思把霽丫頭封了后。這事背后有遺詔鋪墊,想必不會有人站出來鳴叫不平。”
齊云灝喜出望外:“兒臣這就擬詔。”
程太后點頭道:“好。說來這事既全了灝兒的心意、又不違先皇遺旨、還可免去朝中各黨和嬪妃間的角力爭斗,可謂三全其美。”
齊云蘿站起身來,拍手笑道:“正是呢,這是天大的好消息。我正盼著霽兒長留宮中,如今可稱了心了。不行,我得趕緊給她道喜去!”
完,樂顛顛地就往殿外沖。
“籮蘿……”齊云灝招手想叫住她,她卻早已一陣風地走了。
齊云灝垂下手,暗自嘆了一口氣。籮蘿哪里知道,封后的事在霽兒聽來也許并非是一個令她歡欣鼓舞的好消息。不知她接訊后將作何反應——是喜、是惱、抑或是無奈?唉,他一直無法了解她的心意,在他面前,她的心總是像霧中的花、云中的月,而望而不可及………
罷了,隨籮蘿去吧。也許,由籮蘿向她宣布這一消息,對她的震動會小一些、更容易接受一些………
太液池上拂過了一陣風,波濤翻涌,拍岸之聲漸次傳來。梅雪霽擱下了手中的石杵,低下頭去輕嗅瓷罐中花泥的芬芳。
侍琴走過來,用絲帕細細替她擦去額角沁出的汗珠,笑著說:“真香啊,這天羽杜鵑果然不同凡響。”
梅雪霽用指尖挑了一撮花泥輕輕在掌中研磨,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正是呢。色妍、香郁、質地均勻細膩,確是調制香粉的好材料。”
侍琴笑道:“怪不得小姐夸它為仙品,這樣名貴的花兒也只有在深宮大內才見得著。”說著,她微瞥了一眼梅雪霽,猶豫了片刻又開口道:“奴婢覺得,留在宮中也有留在宮中的好處…………”
梅雪霽臉上的笑意漸收,站起身來用絲帕擦去了手中的花泥。淡白色的日光透過雕花木窗照射進來,點點塵屑在光線中翻舞。梅雪霽走到窗前,用手指撥開了遮目的金色輕紗。廊下幾株芭蕉綠臘猶卷,襯著櫻樹上點點泛紅的櫻桃,分外嬌艷。成群的翠鳥歡快地在櫻樹下穿梭,搶食著鮮美的果實。
梅雪霽放下紗簾,眼中拂過一絲艷羨。
“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她低聲吟著,輕顫的長睫在臉上投下了兩彎淡淡的陰影。
侍琴不覺心頭一沉,正待勸解,忽聽外間傳報:“莞柔公主求見。”
梅雪霽抬起眼,臉上浮起了笑意:“公主殿下來了,快請她進來。”
通報的小太監面露難色,低頭回道:“啟稟梅主子,掬月宮是陛下的寢宮,萬歲爺吩咐過,除了梅主子其他人沒有圣旨不得擅入。”
梅雪霽愣了一愣,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道:“罷了,我出去見她。”
大理石雕漆的屏風后傳來清脆的環佩叮當聲。莞柔公主齊云蘿微笑著抬起了眼睛。但見重簾卷處,一群紫衣宮女簇擁著一位宮妝麗人匆匆朝她走來。烏云堆砌的髻上赤金步搖款款輕顫,鬢邊珠花璀璨,更襯得她肌膚瑩白如雪。一襲嫩綠色紗衣如云似霧,襟上幾叢蘇繡迎春花淡淡地泛著金光。裙上的五色絲絳被腳步帶起,在身后輕揚著,行動處回風舞雪,恍若神妃仙子。
“籮蘿。”梅雪霽笑著來牽她的手。
齊云蘿這才從愣怔中驚醒,睜大眼睛道:“是你嗎,霽兒?我都快認不出了。”
“是我。”梅雪霽白皙的雙頰上微微泛起了紅暈。
齊云蘿“噗哧”一笑道:“自你住進掬月宮后我就再也沒見過你,沒想到時隔一月,你卻像脫胎換骨似的。呵呵,看來我皇兄真會調理人。”
梅雪霽頓時羞成了一個大紅臉,匆匆地低下頭去無言以對。
齊云蘿輕笑著挽起她的胳膊:“咱們老是這樣站在門口說話也不是個事兒,不如出去找個僻靜的地方好好敘敘舊。”邊說邊對她眨著眼睛:“走吧,皇嫂。”
梅雪霽被她拖著一路向前,心里卻微微懊惱著。自打她進了掬月閣,內心就一直處于慌亂無助中。有好幾次她都想去找莞柔公主訴訴心事,卻一直猶豫著。說到底,她就是怕她那一付憋不住話的捉狹性子。她的煩惱到她面前,保不準就成了被打趣的話頭——唉,誰知憋了半天,最終還是難逃她那張不饒人的嘴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