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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說,”身側的宮女紫瓊把一副紅寶石鑲花耳環戴到梅雪霽的耳垂上:“我看九天的仙子也不過如此了吧?難怪萬歲爺圣眷至深。”她說著,用手捂了嘴輕輕地笑著。
梅雪霽眼里的光彩霎時黯淡了下去,她低嘆一聲別過頭,不愿意再朝銅鏡多看一眼。
紫瓊沒有注意到她神色間的無奈,依舊興致勃勃地從侍琴手里接過一領淺粉色的薄衫,披在梅雪霽的身上,嘴里繼續嘟噥著:“奴婢入宮五年了,說真的,還從未見過皇上對哪位娘娘如此寵愛呢!咱們的萬歲爺對梅主子,嘖嘖,真是用心備至。別的且不說,單說今日的這身穿戴,便是萬歲爺上朝之前親口吩咐讓奴婢們備下的。主子,您瞧,”她伸手輕挽起她的衣袂,“這件薄衫可不是尋常絲帛裁制的,聽說用的是西南云昭國進貢的裊云羅。整個宮中總共也只得兩件,一件賜給了莞柔公主,一件賜給了您。”
梅雪霽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的裊云羅衫子——果然名副其實,柔如春水、輕似晨煙。有一枝嫣紅的櫻花在肩側繽紛地盛開著,飄下如雨的落英,散漫地灑滿了袍袖、衣擺。
依稀記得以前聽籮蘿提過,云昭國的皇宮中養著一種名喚花奴的蠶,每日只以各色花瓣為食,吐出的絲也是五色的,還帶有天然的優雅花香。只是,這種蠶極為難養,吐絲也甚是罕見,故而用這種蠶絲織成的裊云羅為稀世珍品,被南昭宮廷視為國寶…………
“主子您知道嗎?瑾妃娘娘惦記這件裊云羅好久了,幾次開口同萬歲爺要,萬歲爺就是不給……嘻嘻。”紫瓊捂著嘴笑了。
梅雪霽臉色驀地一變,心頭剛剛涌起的一絲暖意霎時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又是沉甸甸的煩悶與無奈。
“侍琴,”她轉過身,徑自朝門外走去:“我心亂得很,你隨我去太液池邊走走。”
“是。”侍琴輕聲應著,匆匆與紫瓊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趕緊跟上她的腳步走出了掬月閣。
晚春時節,太液池畔涼風習習。幾叢粉白的繡球熱鬧地盛開著,成群的蝴蝶在花間翩躚翻舞。梅雪霽找了花叢中的一張青石長凳坐下,手托著腮呆呆地凝望著太液池波光粼粼的水面。
事到如今,究竟應該何去何從?要留在宮中享受這番錦衣玉食嗎,焉知這金制的樊籠不會折斷她欲飛的羽翅?眼下皇帝對她百般疼愛,事事照料周詳、小心討好。她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看在眼里多少也有些感動。但是,感動歸感動,這深宮畢竟不是她想留駐的地方。所以,他對她越是上心,就越加重了她心頭的負擔。
無論如何,還是要想個辦法逃出宮去啊……
“呦,這不是梅雪霽梅姑娘嗎?”身后傳來一陣笑語,柔媚中帶著凜冽。
梅雪霽回過頭,卻見瑾妃秦洛裳俏生生地立在一叢繡球花后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梅雪霽趕緊站起身來,對她盈盈萬福道:“叩見瑾妃娘娘。”
瑾妃的目光落在梅雪霽身上的那襲裊云羅薄衫上,先是微愣,隨即惱怒的暈紅從面頰邊一閃而過。
“不敢,我可當不得你喚一聲娘娘。”她面上依舊含笑,目光卻早已冰冷:“聽說你搬去了掬月宮,那可不是像我這等平庸的妃嬪可以涉足的地方。也許,過不了幾日,我該向你行叩拜之禮啦。”
梅雪霽臉上一紅,頓時有些尷尬,立在那里不知該怎樣回復才好。
只聽得瑾妃繼續冷笑一聲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算計倒是一流。這假毀容真邀寵、以退為進的招數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說著,她閑閑地拋過一眼,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梅雪霽的心猛的一沉——是了,這就是別人眼中的她。在勾心斗角、爭妍奪寵的深宮世界,這才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又有誰會相信她真的不在乎所謂的圣眷榮寵、又有誰會相信她真的一心想逃…………罷了,何必解釋,費盡心機也堵不住悠悠眾口,還是由他們說去吧。
想到這里,她輕嘆一聲,對瑾妃淡淡笑道:“娘娘責備得是。只是眼下雪霽微有些俗務在身,先行拜別了,改日再赴娘娘的長春宮候教。”說完略一施禮,拉起侍琴要走。
忽然,從秦洛裳身后繞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宮女,氣勢洶洶地幾步沖到她們面前,張開雙臂攔住去路道:“好大的膽子!娘娘沒讓你們走,你們怎么敢走?”
梅雪霽停下腳步,苦笑著回道:“不知娘娘還有什么吩咐?”
瑾妃瞥了她一眼,緩緩地找了處石凳坐下,微笑著一字一句地說道:“吩咐不敢當,只是有一句話提醒你記住——不要以為眼下隆寵無及便熏熏然忘了自己的斤兩。君恩如水,你能持寵多久?仔細有朝一日恩斷愛弛后落得個灰溜溜被逐回柔福宮的下場……。”
“住口!”身后的花間小道上傳來一聲呵斥,聲音不大,卻仿佛冬日的疾風般冰冷。瑾妃渾身一顫,定睛看時,卻見齊云灝大踏步朝這里走來。年輕的君主身穿月白色蜀錦便服,頭上的蟠龍金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與之同樣閃亮的是他的一雙眸子。只是,那眸光卻冷得像冰、像雪、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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