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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上,他竟然在朝臣們喋喋不休的爭論聲中打起了瞌睡!雖然入睡的時間只是一瞬,隨著頭重重地從支額的掌間滑落,他迅地清醒了過來。但是,這一個小小的舉動,還是落在了近侍太監(jiān)們的眼里。從他們不動聲色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抹轉(zhuǎn)瞬即逝的笑意——他們一定在想,他的精力不濟必是夜夜召幸后妃,縱情聲色的結(jié)果…………
其實,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之所以會萎靡思睡,是因為這些天來他根本沒有好好地睡足過一晚!
自小,他就是一個性情冷淡的人,至少在外人眼里是這樣的。登基三年來,他召幸嬪妃十分節(jié)制。一月之中,也只三、五次而已。更多的時間,他寧愿獨宿在掬月宮中。
掬月宮坐落在皇宮的東內(nèi),背靠蒼翠的鳳儀山,推窗可見太液池的萬頃碧波。雖然按照祖制,皇帝應(yīng)該住在乾清宮中,但是他卻固執(zhí)地把御榻安排在了這里。每晚,只有枕著太液池拍岸的濤聲,他才能酣然入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然而,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只有這掬月宮才是他真正的心靈歸宿。曾經(jīng)有幾個妃嬪仗著恩寵,癡纏著說想來掬月宮伴駕,每次都被他冷臉拒絕了——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可與他同宿于此,那就是他未來的皇后。
其他人……不配!
齊云灝抬起眼,凝望著對岸無邊柳浪后掬月宮明黃色的琉璃瓦,嘆息著搖了搖頭——這些天他是怎么啦?放著清靜無擾的掬月宮不住,卻頻頻地留宿在妃嬪們的宮中。每當(dāng)午夜夢回,驀然現(xiàn)身邊多了一個嬌喘微微的女人,那種陌生而不慣的感覺讓他煩躁難眠。幾番輾轉(zhuǎn)反側(cè),最后還是披衣而起,不顧妃子們哀婉懇求的目光,乘著步輦回到了掬月宮……
“我這是怎么啦?”他有些懊惱地問著自己,揮拳在步輦鎦金的把手上重重地一捶。抬輦的太監(jiān)們被嚇得停下腳步,驚詫地抬頭望著步輦上那張沉怒的龍顏。
“籮蘿,快來……”身畔的黃石假山后傳來一聲輕喚。
齊云灝心中一驚,籮蘿是他幼妹莞柔公主的小名,后宮之中除去他和母后,從來沒有人敢把這兩個字掛在嘴上。是誰如此大膽無禮,竟然直呼公主的小名?
齊云灝做了一個手勢,步輦被放低了。他跨下步輦,慢慢向黃石假山靠近。透過假山石上扶疏的綠蘿,他看見有兩個輕盈窈窕的身影佇立在百花叢中。
左邊的那位,身材頎長,一襲棗紅色蘇繡金線芙蕖的儒裙,青絲高挽,斜插一支排云八寶鳳釵。清麗的鵝蛋臉上,浮著兩朵桃暈。談笑間,唇邊一對梨渦若隱若現(xiàn)。那無憂無慮、怡然自得的神情,一看便知是自己的八妹——莞柔公主齊云蘿。
此刻的齊云蘿正斜倚著一株青楓,含笑望著女伴那一雙在花叢中翻飛的纖手。她的女伴身穿雨過天青色的百褶羅裙,裙擺上繡滿了翩飛的白色蝴蝶。秀頸微垂,看不清她的面目,只看見烏黑如漆的秀從她的肩頭滑落,柔順地垂在胸前。
“她是誰?”齊云灝回過頭,指著那位青衣少女問。
侍立在一旁的劉謙益猶豫了一瞬,垂下眼答道:“她就是柔福宮的梅小主?!?
“是她?”齊云灝的心猛然一跳,目光卻未曾從那個天青色的身影上移去。只是一瞬間,梅雪霽抬起了頭,沁著汗意的面頰上那一道猩紅的疤痕驀然躍入他的視線。
和第一次一樣,他又被嚇了一跳。然而緊接著,一股怒意在他的心頭升騰——她臉上貌似純真的微笑使他忽然明白,這些天來,他苦苦折騰,每夜輪流召那些嬪妃們侍寢究竟為了什么……。
一個長著丑陋疤痕的女子,卻對做他的女人如此不屑。作為帝皇,他見慣了女人在他腳下匍匐乞憐、相互間無休止的爭寵……。雖然這一切讓他生厭,但是,并不表示他可以容忍有人膽敢輕視他的情感。他嘴上雖不愿意承認,但是內(nèi)心卻被大大地刺激了。他每晚召幸不同的妃子,為的是在她們臉上看見那種欣喜過望的光彩、看到那種畏他如天、敬他如的神的狂熱………
“霽兒,這是什么花?”耳邊傳來莞柔公主的聲音。
梅雪霽把手中一枝碩大的粉綠色花朵放進竹籃里,回頭對她笑道:“這是碧羽牡丹,每年三月開放,在牡丹群中花信最早。我只是在我娘的《擷芳譜》中見過圖樣,誰知今日竟有幸在御花園中找到了它!”
莞柔公主一吐舌頭道:“別說是你,連我也沒見過呢。不知這花可有藥效?”
梅雪霽笑吟吟地把花湊到了莞柔公主的鼻下:“你聞聞,這花香是不是與眾不同?據(jù)載,將碧羽牡丹的花瓣浸入清水,七日后用之沐浴洗面,肌膚瑩潔且自然生香?!?
莞柔公主拊掌道:“那好呀,你幫我多多浸制一些,我也要試試肌膚生香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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