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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遐思中的梅雪霽被嚇了一跳，半晌方才回過神來。她微嗔著瞥了一眼侍琴道：“我是故意不點燈的。有道是‘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點了燈反倒喧賓奪主了。”

侍琴抿著嘴笑了：“我家小姐自病了一場之后倒成才女了。連說話都是詩。”

梅雪霽抓起桌上的雪浪箋揉成一團(tuán)，煩惱地嘆了口氣道：“人家都煩悶死了，你倒還有心笑話我。”

侍琴一愣：“怎么啦，小姐？”

梅雪霽搖搖頭，眉頭卻蹙得更緊了。

侍琴低頭思忖了片刻，復(fù)又笑了：“哦，我明白了。小姐八成是為了大少爺晚上和您說的那頭親事煩惱吧？”

梅雪霽不語，用手將揉成一團(tuán)的紙箋展開，又默默地撕成一片、一片……

在今晚之前，她都是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華燈初上時分，她和哥哥正坐在八仙桌前吃飯。本來她的心情很好，一邊扒著飯，一邊還翻著那本心愛的《擷香譜》。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哥哥梅雪峰開口了。

“今天有人來提親了。”他笑吟吟地望著她，好看的眉峰高高地挑起。

“嗯。”梅雪霽散漫地應(yīng)著，順手又翻過一頁書。

“是來向你求婚的。”梅雪峰強調(diào)了一句，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梅雪霽這才反應(yīng)了過來，抬起頭望著哥哥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你不想知道來提親的人是誰嗎？”梅雪峰望著癡癡愣愣的妹妹，眼里閃動著狡頡的光。“是父親的故交，現(xiàn)任太醫(yī)院院判的柳思騁……”

梅雪霽突然笑了起來：“呵呵，你騙人！那柳老伯一大把年紀(jì)了，莫非還想娶我？”

梅雪峰笑著搖了搖頭：“你聽我把話說完，柳伯伯是受之托。”

“他受誰人之托？”

梅雪峰雙目閃亮如星：“當(dāng)今皇上的十八叔，澄親王齊天弛。”

“吧嗒”一聲，梅雪霽手里的《擷香譜》落在了地上。當(dāng)今皇帝的十八叔……。天哪，那皇帝至少應(yīng)該二十多歲了吧，那他的叔叔豈不又是一位老伯！

一股涼意瞬間從她的腳底一直流遍全身。她“嗵”地站起身來，雙手按著桌面，漲紅著臉對哥哥大嚷：“你不會答應(yīng)了他吧？”

梅雪峰依舊微笑著：“為什么不呢？”

“你……”兩顆晶瑩的淚珠頓時順著梅雪霽白玉般膩潔的臉蛋滑落了下來：“你還是我的哥哥嗎？竟然為了攀附權(quán)貴忍心把自己的親妹妹嫁給一個雞皮鶴的老頭！”

“雞皮鶴？”梅雪峰重復(fù)著她的話，一時愣住了。片刻之后，他才明白過來，不由朗聲笑了。

“你……”梅雪霽指著哥哥氣得說不出話來。真是人心難測呀，平日里看上去淡泊無爭的梅雪峰，竟然也是一個勢利小人！梅雪霽頓時覺得孤立無助，哭得益凄涼了。

梅雪峰望著哭得梨花帶雨一般的妹妹，心頭隱隱地作痛了。他伸出手去扶住了她纖弱的臂膀，心里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那個澄親王其實并不是雞皮鶴的老人，而是一個溫柔儒雅、風(fēng)度翩翩的青年男子？要不要告訴她，今天下午他回復(fù)前來提親的柳伯伯說，這門親事需待與小妹本人商議后再做定奪？——本來只是看她吃飯時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而打算同她開一個玩笑。沒想到，她對這件事的反應(yīng)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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