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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行事,倒沒有讀書人的酸腐氣……
顯金心里思忖著,不由笑起來,“十文錢八張紙,難道也用不起?”
秦廣生愕然,不由看向尚老板,“您莫訛我!”
顯金從身側的布兜里掏出兩本描紅冊,雙手遞到秦廣生手里,“……左邊那冊是陳記先推出的描紅本,五十文一本,用的夾連熟宣;右邊這冊,是小兒同您推薦的十文錢的描紅,用的是竹紙,但因竹紙易洇墨,小兒特意未將描紅紙裝訂成冊,只作散賣,十文八張紙,一刀紙則賣一百一十文,每張可習寫的大字與夾連熟宣數量相同。”
秦廣生目瞪口呆地摸上去。
從紙張的品質來說,自然是夾連熟宣更好,這誰也不蠢。
夾連熟宣一定比普通竹紙更好!
這是常識!
就算人不識貨,那錢也識貨啊!
可……
十文錢,就能買到描紅冊……???
十文?!
秦廣生表情有些激動。
就算是單買品質較差的竹紙,也要一張紙一文錢的價格!更何況,這還是印了格子的描紅冊!
他是讀書出身,教書也教了快六七年頭,陳記那描紅本一出來,他就知道是個好東西,十分適合小兒練字……
可這玩意兒,不是他們該用的??!
秦廣生有些激動,“您可當真?!”
顯金點點頭,“自是真的?!?
顯金從兜里再掏出一張紙,遞給秦廣生,“且陳記還有一個規定——但凡用過陳記描紅紙的,只要考上秀才公,則無論在陳記買了多少本描紅冊,陳記都原數退還買金?!?
第62章 誰還能做
晌午,果然加了菜,草魚蛋子,魚腦殼砍下來,連著腮邊的魚臉肉,鋪上滿滿一層茱萸、紫蘇和剁椒上大鍋急赤白臉蒸熟,端下來后放上兩枝綠麻椒和小蔥段,拿熱油一淋,香得人鼻子都要丟掉。
腦殼扮演的主角,草魚蛋子身上的肉演了配角,被文娘片得薄薄的,扔到骨頭熬成的魚湯里,出鍋時濺上兩勺辣子油,吃完魚肉再燙點紅薯粉、蘿卜和香椿葉子吃,極大程度地慰藉了顯金無辣不歡的四川胃。
顯金吃飽,尚老板喝足——秦廣生夫婦陪著干了兩大壺青梅酒,據說一壺就是一斤,文娘略顯擔憂:“你喝得爛醉,蒙生們下午……”
秦廣生手一揮,揚起臉,半瞇眼,“讓他們自修!默“庸也”篇,默不到的,先打再說!”
棍棒教育的忠實擁躉,您這蒙館,還不如改名“先打再說”。
顯金喝口茶湯,自覺坐到小孩那桌。
過了晌午,秦廣生將二人送上騾車,雙手巴在車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歪著腦袋眨巴眼睛,“……那咱們就說好啰!每個月我們蒙館買三十刀描紅竹紙,勞煩賀掌柜的每月初一送到官驛門口,我自派人去接噢!”
顯金連忙點頭,“是是是!說好了說好了!”又揚了揚手上的契書,“口說無憑,咱們契書在手,您就放心吧!”
秦廣生興奮地重重點頭,一巴掌清脆地拍在騾子屁股,“駕!走啰!”
騾子受驚,尥個蹶子,顯金隨之身形一晃,趕忙抓住車轅。
秀才公喝了酒,咋也跟凡人一樣亢奮??!
騾車搖搖晃晃向相鄰的桃花潭鎮駛去,尚老板本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樣子,一上車眼神立刻清明,笑著接過契書掃了一遍再還給顯金,“……陳記尚且愿意出便宜紙讓利,我尚某人是不是也應壓一壓本錢,支持小賀老板呀?”
顯金笑道,“沒必要壓您的本錢!”
這做的是抄底生意,陳記有小曹村托底,拉高扯矮負擔得起,尚老板攤子鋪得不大,比起陳記,底氣不足。
顯金衷心感謝,“您門路廣,幫著陳記走關系,已是大忙了,何必在經濟成本上再做糾纏?”見尚老板還要開口說話,索性轉了話頭,“您和秦夫子的關系,倒是比小兒預料中更親近呢!”
尚老板笑起來,佝腰壓聲,“秦夫子,說起來,小賀當家也熟悉。”
她熟?
她咋的熟?
顯金愕然。
尚老板手指了指顯金身旁的布袋,布袋邊緣露出顯金挑燈苦讀的那本《那書生真俊-下》,笑瞇瞇,“……這本子,就是秦夫子所作——當初他考院試時缺十來兩置衣、買紙墨的盤纏,找上我來,我能咋辦?就約定,我給付全書費,待他考完院試,再將全書文稿給我,印刷售賣所得,我八成,他兩成,如此才將院試拉拉雜雜所需的十來兩銀子給湊齊整?!?
顯金眼神飄忽,不由對秦夫子肅然起敬——男女主因誤會錯過十八回,男主跳崖七回,女主逃跑五回,最后眼看要在一起了,女主死了,男主從懸崖失足落下的鬧心話本,竟然是秦夫子寫的!
顯金看得極度暴躁,一邊罵,一邊舍不得放……
秀才公的精神世界,怎么這么愛好虐人呀!
……
托了尚老板的福,一層關系連著一層關系,一個人介紹另一個人,十來天的功夫,顯金帶著鎖兒和周二狗,跟著尚老板連跑了六七個鎮,簽下十來個蒙館和四五個私塾,基本將涇縣及周邊鎮村的蒙館私塾全線拿下,定金都收了將近二十兩,一個月定下的量大概在六百刀的描紅竹紙。
陳記庫房現有竹紙,便有三千余刀。
皆是陳六老爺和朱管事為了庫房賬面上數字好看,做出來充數的貨。
這批貨,還能扛近半年的單子,給了小曹村極大的緩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