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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可以亮,可以不亮;姑娘可以精明,也可以單純;身形可以瘦,也可以有點肉……
她身在內宅,卻能開闊又豁達地接受所有差異。
這一點,本身就很……
喬徽想了想,這一點,本身就很值得人敬佩。
噢,他還忘了一點,這賀姑娘也在平等地掏空所有人的錢,絕不放過任何人的錢包……
對有錢的讀書人,就掏個大的——三百文賣盲袋;對靠零花錢過日子的姑娘太太,就掏點小的——三十文賣糊燈籠的紙和篾片;對品行不端、做盡壞事的陳六老爺和那位朱管事,就果斷地……下套收命。
喬徽搖著頭笑了笑。
對于被這個姑娘坑了的不甘心,好像淡了很多。
他只是被坑了一個盲袋而已——君不見,隔壁的博兒和順兒過年也沒閑著,先將購入的盲袋拆了,一條一條色卡擺出來收著,順兒靠自己集齊了四種顏色,博兒運氣差一點,只集齊了三條色卡。
但是博兒,依靠自己的不懈努力,烈女怕纏郎,成功收購到第四條色卡,追平孫順戰績。
為了這第四色,博兒可謂是既付出了時間——花費大量時間在每級每班打探消息、詢問內幕;又付出了精力——打探到有三、四個學生手里握著靛青藍的色卡后,博兒采取了聲東擊西、調虎離山、圍魏救趙等系列戰術,最后使出磨功讓其中一個學生終于同意將靛青藍賣出;還付出了金錢——他花了八十八兩八錢,就為了買那張靛青藍的色卡。
“……張文博要是讀書有這份毅力,他一早中狀元了!”
他爹聽聞后,痛心疾首發表評語。
倒也……不至于……
中狀元,也……還是需要個聰明腦子……
至此,孫順與張文博旗鼓相當,不分伯仲。
自正月起,他們一直在狩獵最后一張色卡,孫順甚至放出話來,愿意拿一百兩銀子收購,價格還可以談,只要拿到月白色卡的人愿意冒頭。
比花錢,博兒怎么能輸?
立刻打上擂臺,叫出了一百二十兩的數。
只等月白色卡現身。
喬徽大刀闊斧地往前走,心頭不無幸災樂禍地想:陳記放出來的盲袋全都賣光,月白色卡卻一直沒出現,照那位賀賬房平等地坑每一個人的習性——
她會不會,直接抽出了這張色卡?
那……這就好看啰!
博兒雖紈绔幾分,家里有錢幾分,喜歡用錢砸人幾分,但到底是個厚道人,那孫順卻不然,家里是開茶館的,靠十來個漂亮點茶師賺得盆滿缽滿,如若他一旦發現,被玩兒了,此事確不太好收場了。
想起那位身量纖細、眉眼舒朗,雖時常穿著個屎殼郎色的短打夾襖卻仍難掩秀麗清雋的賀賬房,再想想肥頭大耳、嘴巴肉厚得切下來能炒一盤菜的孫順,喬徽輕災樂禍的情緒不明所以地淡了幾分。
應當收緊山院學生的外出機會了。
喬徽在心中這樣想。
……
這頭辭別錦鯉花花喬寶珠小姑娘,顯金與陳左娘姐妹相攜去戲班子搭建的草臺前尋找鎖兒和張媽媽。
顯金吃著鎖兒遞過來的白玉膏,看臺上飛腳筋斗、揚幡撲旗、撇搽弄傘,不由跟著人群樂呵呵地隨眾喝彩。
張媽媽累了,一行人便往老宅回。
陳左娘姐妹就住在陳家老宅旁邊的一所二進院落,故而顯金先告別辭行,剛轉頭準備進去,卻被陳左娘輕聲喊住,隨即被拉到墻根腳沒人的地方。
陳左娘聲音低低的,“……咱們在外面,別說閨名……咱們是姑娘家,剛剛喬山長的長子就在旁邊,就算是喬姑娘先問,咱們只需說清自己在家的排序即可。”
陳左娘神色是貨真價實的擔心。
顯金的娘是小娘,本身就矮了人一頭。
如今親娘還死了,這些規矩就更沒人教了。
陳左娘扯了扯顯金的衣袖,“這是規矩,你記住了嗎?”
顯金沉默了下來。
就在陳左娘以為她聽好準備離開時,卻聽顯金沉聲道,“我在生意場上,若以后需簽字蓋章,我怎么辦?是寫陳五娘?還是摁賀大娘?”
顯金勾起嘴角笑了笑,“三爺不管事,進貨、采買、出貨、推售,我皆需親力親為,和男人談生意,男人叫我五娘,其中輕視之意昭然若揭。”
“再者,若我需代表作坊簽訂契約時,寫了與名籍不同的名字,那這份契約是有效,還是無效呢?”
陳左娘愣了愣,這是她沒想到的。
顯金笑著勾了勾陳左娘的手,聲音很輕,但語氣非常堅定,“我賀顯金,既有這個膽子,在生意場上和男人一爭高下,便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準備。”
“男人若能寫名籍上的名字,我就能寫名籍上的名字!”
“這才是規矩!”
第42章 斷層第一
正月十八,過完上元,瞿老夫人去涇縣鋪子上看了一圈,看到精瘦滄桑的李三順,很是傷感,偏偏卻不能明說,只能噙著淚要李三順帶她去家里看看殘廢的二哥。
李二順不過與三順長兩歲,卻眼歪鼻斜,鬢發花白,看到瞿老夫人激動地擺手,頭一撇,哈喇子便順著嘴角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