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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牛人用小米加步槍,照樣打贏飛機大炮。
在沒有鼓珠的基礎上,賀顯金只好拿出九年義務教育的深厚功力埋頭列公式苦算,瞬間找到當年在考場上揮斥方遒的手感。
出人意料,這幾冊賬本不算難。
支出與收入基本固定,由此可見陳家的業務面基本固定,每個月的支出與收入都相差不大,買進桑麻、竹子、石灰粉等原材料的價錢基本一致,賣出的數量和種類也大體相近,工錢沒有變過,說明雇傭的人手長期固定,不存在頻繁更換的情況。
這樣的賬是最好算的。
不過,讓賀顯金驚訝的是,桑皮紙作坊每月純利竟能達到一百五十兩。
當朝流通貨幣是銅板,一銅板為一文,一千文為一貫錢,一兩銀子一貫錢,按照陳敷留下的話本子的物價,大概一碗羊肉湯是二十文,賀顯金在心里給它的定價是十五元現代貨幣,那么一貫錢大概就是七百元。
一百五十兩銀子,就是十萬的純利。
一個月一個作坊,十萬純利。
陳家現如今有四個作坊,城東作坊應當是純利最高的,拉高扯低估算下來,陳家一個月的純利收入應當在三十萬元左右,年利穩在三百余萬元。
300萬的年收,陳敷勉強算個民營小富二代吧,屬于買得起大別墅,換不起法拉利的級別。
當賀顯金把最后一個數字填上,一抬頭,耗子還在擺算籌。
二十根小棍子,擺弄出一個奇怪的陣法,劍指賀顯金這個張狂的妖怪。
可惜的是,耗子先生不屬于小米加步槍的牛人。
賀顯金默默把頭移開,輕輕向瞿二娘頷首,“二嬸,我算完了。”
瞿二娘將賀顯金的賬本送到瞿老夫人眼前。
瞿老夫人掃視一遍,口吻清淡,“年先生,您不用算了。”
耗子驚恐抬頭。
瞿老夫人緩緩合上賬本,“金姐兒已經算完了,三個月,全對。”
孫氏一聲驚呼。
“她……她沒有用算籌!也沒有用鼓珠!”耗子先生不愿相信,“她怎么算出來的!不可能!”
是九九乘法表!
是九九乘法表打敗了你的小棍子!
賀顯金在心里默默配上熱血日漫bgm。
“我在這里做了算術。”賀顯金云淡風輕地指了指腦袋,“無形之形方為大形,無為之為方為大為。順應天然,承接自然,年先生輸在了太過刻意。”
這個逼裝得,她給自己打滿分。
其實,有些勝之不武。
這個年代的人沒有經歷過九年義務的毒打,自然不明白‘得數理化者得天下’的道理和算術對國人長達十八年的支配!
大學還要上高數、線代課的,自行再加四年。
不管過程如何,結果都是,她贏了。
瞿老夫人讓孫氏也先回去,將顯金獨留了下來,看她的目光帶有打量與思考,“……你娘生前常在漪院,極少外出,我對她的了解屬實不多。”
賀顯金埋下頭,沒解釋。
算術和做賬這種東西,有些人生來就會。
她沒辦法解釋她為什么會,所以只能不說話。
瞿老夫人未等到賀顯金開口,想了想又道,“……女子多艱難,你如果是因為不中意年生,我做主給你再找歸宿,等你熱孝期滿再做打算?你只看到我帶領陳家一步一步向上走,卻沒看我與管事斡旋、與官府奉承、與買方算計的艱難……”
“夫人,今年的稅,我建議您多上兩成。”
賀顯金突兀開口,打斷瞿老夫人后話。
瞿老夫人皺眉,“嗯?”一聲。
賀顯金緩緩開口,“剛剛的賬簿,桑皮的買入價有三次是三百文十斤,四次是五百文十斤,八次是七百五十文十斤,同一地域、同一時節、同一買家,價格浮動不應該超過五成。”
把控成本,是避--稅最常用的手段。
賀顯金此話一出,瞿老夫人瞇了瞇眼,眸色閃過一絲精光。
賀顯金笑了笑,沖淡了素日纖弱清冷的氣質,“賦稅猛于虎,做生意自然各有各的關竅和門道——只是今年不同于往年。”
“往年,陳大人還在四川任官,官場相見留一線,咱們家是官府的‘自己人’。”
“今年,陳大人英年早逝,官場上的那些人會變成誰的‘自己人’,咱們無從知曉。”
“更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翻舊帳、拿把柄——我認為咱們還是舍小利而謀大定為好。”
送上兩成賦稅。
當官的愿意沖業績就沖業績,愿意飽私囊就飽私囊,只要你別人走茶涼,別來查我就行。
賀顯金再一笑,鞠躬再道,“我是飄零孤寡之身,除卻陳家給我一口飯吃,我也再難有謀生之路,對陳家對您,對三爺,我始終感懷備至,永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