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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可以獨自完成這一切,不但會減輕風險,也省掉了許多麻煩,可最后他卻還是帶著她去,不厭其煩地為她解釋,讓她可以知道一切,讓她覺得自己沒有信錯人。
蔣品一把自己知道的事和藏有秘密的東西交給他,是給予了他極大的信任,她是槐園里的人,他在查槐園的事,還跟警方有聯系,那么如果槐園真的有什么問題,會出什么事的話,蔣品一也脫不開身。她等同于把自己的安危交給了他,他也沒有讓她失望,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了解事情進展,知道所有過程,就可以隨時應對各種狀況,明白下一步要怎么走,傅煜書是個成熟誠懇的人,令蔣品一非常欣賞。
得到夸獎,傅煜書顯得很平靜,不驕不躁地后退一步輕聲道:“夜很深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這不是聊天的地方。”
她剛剛用過這個理由讓他妥協,他現在就反過來用在她身上,她不由微微眨眼,意味深長地望著他,他沒看她,說了句“再見”便轉身回家去了。
蔣品一看著屬于傅煜書的那棟古舊的小樓,竟覺得好像不似往日那么令人害怕了。
黑夜可以掩蓋很多東西,例如人的行動、表情,以及真實情緒。傅煜書回到家,鎖了所有門窗,上了二樓臥室,撫摸了一下在床上臥著睡覺的小熊,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沉思。
他沒想什么案情,也沒想什么秘密,想的是剛剛和他分開的蔣品一。
蔣品一今天的表現很容易看出來是什么意思,她對他有好感,卻也知道兩個人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在言行上既熱情又退卻,矛盾得不行。
她的情緒他是可以看出來,可是他自己的呢?
傅煜書是個非常內斂的人,他自己有時候都看不懂自己,何況是蔣品一。
蔣品一回到家也在想他,想他是否察覺到了什么,想他會怎么做。
想到最后,她發現她最該想清楚的是自己對他究竟存有什么樣的心。
這一夜兩個人都沒睡太久,第二天蔣品一得到了蔣嵊的釋放,因為今天是去療養院看母親的日子。
蔣嵊將煲好的雞湯裝好遞給她,又拿了許多營養品,全都安排妥當后沉聲道:“看完你媽媽就早點回來,不要再惹我生氣。”
蔣品一看都沒看他一眼,拿著東西朝外走,語氣淡淡地說:“知道了。”
蔣嵊看著對自己無比漠視的女兒,滿臉的驚訝和陌生。這么多年了,即便自己多過分,女兒也都還是和自己很親近的,她那么需要親情來填補孤單生活的人,怎么忽然變了。
蔣品一拿著父親帶給母親的東西去公交車站等車,坐在椅子上的時候就在想,自己對父親表現出來的抗拒到底對不對。
這么多年來,她一直害怕失去唯一的親情,讓自己的世界徹底只剩下自己,所以對父親的一切都逆來順受。如今有了另外一種感情侵入心底,她似乎變得大膽了,也不知是好是壞。
思索的時候公車就來了,蔣品一拎著大包小包上了車,車子行駛起來后,她偶然間看到傅煜書的車從公交車邊開過去,黑色的車子如他本人給她的感覺一樣,優雅,低調,與眾不同。
他這是去干什么了,一大清早的。
蔣品一疑惑了一下,但公車哪能跟豪車比,人家嗖一下子就不見了,她想瞧出個所以然來也沒有機會。
轉了幾趟車到達平江市精神療養院,蔣品一一路目不斜視地去了母親的病房,推開門時發現母親還躺在床上休息。
療養院的病房打理得很干凈,雪白的被褥和床單襯得母親膚色越發白皙,她倒是很健康,只是依舊認不出她是誰。
“你……來了啊。”聽到響聲扭過頭來的母親笑容生澀地朝她開口,捏緊被子像是有點害怕。
蔣品一上前幾步放下東西,柔聲道:“嗯,我來看看你,你別起來了,躺一會吧,我帶了雞湯給你喝,爸爸煲的。”
精神混亂的婦人微微皺眉,表情有點尷尬和歉疚,顯然,她沒聽明白她什么意思。
蔣品一心里酸楚,可表面卻沒表現出來,她拿出了雞湯盛好,一點點喂給小心翼翼觀察她的母親。
喂完了雞湯,療養院送早餐的人也來了,蔣品一伺候著母親又吃了點清粥小菜,這才又安撫著她躺下睡了。
坐在病床邊,蔣品一問來查房的值班醫生任曦:“任醫生,我媽媽最近狀況怎么樣?”
任曦瞧著病人睡了,便壓低聲音很輕地說:“老樣子,挺健康,就是記不清事。”
蔣品一點點頭,喃喃自語道:“我看也是。”
任曦觀察了一下蔣品一,發覺這個女孩和過去不太一樣了,她好像不再那么抗拒和外人接觸,和人說話時也不再那么拘謹和局促,這樣的變化令她為她高興。
“我還要去看看別的病人,先走了。”任曦微笑著和蔣品一告別,得到對方回應后轉身離開了病房。
蔣品一扭頭看著任曦的背影,她很漂亮,也很自由,家里條件也好,據說離婚后還找了個不錯的男朋友。比起她,蔣品一不免有些自卑,她家里沒什么錢,也很可能嫁不了自己喜歡的人,她比起任曦來說,唯一的優勢可能就是年輕,也許還占了點漂亮。
情緒有點低落,蔣品一忍不住拿出手機找理由給傅煜書發短信,希望可以和他說幾句話。
她編輯短信給他發過去,說:我想還你手機的錢,你有時間嗎?
信息發送出去,蔣品一的心情變得非常忐忑,又期待他回復,又害怕看到他的回復,因為擔心被拒絕。
她坐在椅子上心焦難耐地等待著,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傅煜書才給她回了短信。
她急急忙忙劃開鎖翻出信息,看見他說:我在外面,暫時回不去。
蔣品一立刻回道:我也外面,今天要到療養院看媽媽,所以爸爸放我出來了。
傅煜書這次回短信很快,他還在內疚害她被禁足的事,開口便是“對不起”三個字,然后才是正題:如果你想見面,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可以去接你。
她當然想見面,也希望他來接她,嘗試一下被人照顧和等待的感覺。雖然她知道自己也許沒辦法對可能產生的感情負責,但還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近一點,再近一點,所以她回復他:好。
平江市只有這一個精神療養院,傅煜書自然不可能到別處去,所以不存在告知地址這種事。
蔣品一在療養院等他,他從公安局回來便開車過去,過去的路上他曾想過或許會遇見誰,但又覺得那幾率并不高,可是老天爺偏偏就喜歡看人尷尬,偏就讓他遇見了她。
傅煜書從車上下來,正低頭打算給蔣品一打電話告訴她自己到了,就聽見一個熟悉的男聲喚他:“傅煜書?”
傅煜書抬眼望去,見到姜皎站在他的邁巴赫旁邊等人,等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微微蹙眉,傅煜書疏遠地朝他點了點頭,將打電話換做發短信,告訴蔣品一自己到了。
療養院里的蔣品一接到短信就收拾東西離開,和她一樣準備走的還有值完夜班要回家的任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