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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面帶微笑迎上那人,開口道:“傅教授,怎么樣,這房子還滿意吧?”
傅煜書仰頭望了望這座古韻十足的建筑,溫和地笑著點點頭道:“很好,辛苦你了。”
青年撓撓頭道:“您滿意就行,學生雖然是本地人,但找房子這事也不是很專業,這地方我打聽了很久才找到,您搞創作的話,這里發生過的事應該會讓您很有靈感。”
傅煜書微微頷首沒有言語,他話不多,背著公文包便走進了大門,青年見老師都進去了,也不再磨蹭,跟著走了進去。只是,他看著老師背影的眼神有著說不出的擔憂,打量這房子的神色,也有點畏懼。
是以,當蔣品一睡醒了出門扔垃圾時,在斜對面門口看見的就不是之前那個浮躁的青年了。
新搬來的住戶門口坐著一個人,他坐的是小板凳,應該是老住戶留下的,很舊,但他坐得很穩。
他面貌英俊,黑色的眉下是雙修長的眼,漂亮的雙眼皮襯著濃密卷翹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下有幾不可見的胡渣。他的薄唇唇角有根快要吸完的煙,雪白的襯衫袖子被挽上了一點,似是感覺到了別人的注視,他抬眼望了過來,手上正在修理一盞蒙塵的舊燈。
蔣品一有些矛盾地垂下了眼,視線落在他的胸口,他的白襯衫上方口袋別著一根鋼筆,大概是穿著襯衫干了不少活,襯衫顯得有些褶皺,但這一點都不影響他身上那股清貴低調的優雅。
傅煜書掐了煙,放下手里的臺燈零件,拿起小桌上的手巾擦了擦手上的污物,挺拔地站在自家門口對蔣品一道:“你好,初次見面,我是新搬來的住戶,我叫傅煜書。”
蔣品一怔怔地看著那人如新月般恬淡寧靜的眉眼,這個應該已經有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微翹著嘴角立在古舊的洋樓外,面容平靜,氣度不凡,與身后的建筑相應著,如一道風景。
他看上去并不討厭,只是他腿邊的那盞燈讓她覺得有點刺眼,如果她沒記錯,那盞燈應該是老住戶年輕時便被鎖在地下室的。
她小的時候爸爸告訴過她,槐園有很多地方不能去玩,尤其是對門叔叔家的地下室。小孩子都有叛逆心理,大人越不讓去她就越想去,她曾趁著那家叔叔不在時偷看過他家的地下室,那盞燈就放在正對著門縫的地方,由一張破布蓋住半邊,陳舊骯臟。
那是她唯一來得及看見的東西,現在被這個新住戶給拿出來修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就是覺得,這人膽子挺大,應該一時半會不會離開了。
☆、第二章
瞧著蔣品一只是看著他卻不說話,傅煜書也不勉強,朝她微微點頭便提著那盞舊燈要進屋。
蔣品一看他那意思像是已經修好燈準備要用它,趕忙開口道:“等等。”
傅煜書停住腳步回頭看來,眼神在她周身流轉,停留在她身上的時間很少,目光冷淡。
“那個燈你最好還是不要用。”蔣品一沉吟良久,還是說出了心里話,表情不太好看。
傅煜書低頭看看自己手里的燈,燈非常舊,是燭燈,款式也很古老,他稍稍思索了一下,重新抬起頭時淡漠地說了句:“多謝忠告,再見。”語畢,轉身進屋去了。
“噯!”蔣品一有點焦急地朝前走了一步,走出去之后又停住了,握緊拳頭矛盾了半晌,還是轉身回了自己家。
沒多會,一個拎著手提箱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她家,蔣品一從樓梯中央低頭望去,低聲說了句:“爸,你回來了。”
蔣嵊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口道:“嗯,今天沒上班?”
蔣品一道:“沒,天氣不好,停課了。”
蔣嵊只是頷首,并不言語,拎著手提箱進了一樓最里面的房間,上鎖的聲音隨之傳來,蔣品一站在二樓中央怔怔地望著那個地方,心里有點說不出來的澀然。
回到自己的臥室,蔣品一忽然間又想起了附近新搬來的那個人,他說他叫傅煜書,這名字聽起來總覺得特別耳熟,她心里疑惑,便打開電腦在百度上搜索了一下,結果還真的有他。
前些日子就聽說話劇團的方團長要排一個大作家的作品《催眠》,蔣品一因此不可避免的對這本書有了一點了解,原來這本書的作者就是傅煜書,難怪她覺得耳熟,那天又在那見到他。
蔣品一沉默地將百度上所有傅煜書的資料看了個遍,又跑到谷歌繼續掘墳,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從電腦里抬起了頭。
“原來是個寫偵探懸疑的作家。”她抬手摸摸下巴,喃喃自語道,“京城人搬到平江這個窮鄉僻壤來住,難不成是知道些什么?”
思及此,她不免憶起了那日那個幫他指揮搬家的年輕人,那人跟他關系一定不淺,百科上說他還是個物理教授,得過號稱世界最奢侈物理獎的尤里物理獎,那個青年會是他的學生么?
蔣品一看了看時間,緩緩合上筆記本電腦準備去做飯,傅煜書的事不急在一時,現在還沒有真的發生什么,也許等真的發生了,看上去膽子不小的他就會自覺離開了。
設想是美好的,蔣品一的出發點也是非常善良的,但現實的發展就不盡人意了。
第二天一早,蔣品一準備去上班時發現斜對面那棟房子的大門開著,門口放著許多雜物,大概是打掃出來等著丟掉的,只是要丟東西的人卻沒在那。
蔣品一早就有預料,心里不免升起一絲擔憂,難道是出事了?
她腳下不自覺朝那邊走去,走到大門口都沒發現里面有什么動靜,她抬手敲了敲門開著的門,咚咚咚的敲門聲并不小,可依然沒有人回應。
蔣品一不禁有些著急,畢竟那是一個大活人,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出了事,不管是對那人還是對槐園都不好,她沒有多想便踏進了小樓,站在樓梯處迅速將一樓掃了一眼,沒有發現人或尸體后打算上二樓去看看,但當她轉身時,卻發現樓梯拐角處通往地下室的門開著。
心里有個不好的預感,蔣品一順著陳舊的樓梯朝下走,通道的兩邊本來應該很臟,現在卻已經干凈了,想來是傅煜書打掃過。
他既然來過,肯定已經將底下的東西全都看過了,蔣品一雖然不知道這里面有什么,但連她從未懼怕過什么的父親都那樣強調這里不能來,想必這底下也不會有什么好東西。
蔣品一心里想得比較多,包括這些年在槐園里外來人出事、里面人出去后在外面出事,那一樁樁一件件讓她心有余悸,腳下走路也就沒能太仔細,一不小心踩到了木樓梯的損壞處,她毫無預兆地朝黑漆漆的地下室底部跌去。
“啊!”
蔣品一忍不住尖叫一聲,隨著她身體的下墜,一縷光芒在她面前閃爍了一下,只不過一眨眼的瞬間,她已經被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穩穩抱住,除了腳踝稍稍有點崴到,毫發無損。
“樓梯年久失修,屋里采光也不好,雖然是白天,但不拿燈下來的話還是很容易摔倒。”傅煜書提著一盞燈將手臂松開,讓她脫離他的懷抱獨自站好,嘴上平靜并理所當然地囑咐著。
蔣品一有點窘迫地和他拉開距離,就著他手里微弱的燈光道:“你跑到底下來干什么?為什么不開燈?”
傅煜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過了一會才回答說:“我在整理東西,地下室的電線老化了,燈不能用,我沒帶臺燈過來,所以用了這個。”他抬了抬手里的燭燈。
蔣品一瞥了一眼,正是她那天見他在門口修理的那盞燈。
她抬頭,對上他略帶思索的眼神,他的面容貴氣儒雅,氣質淡定脫俗,很安靜地站在黑暗與昏黃的交界處,沉默賦予了他無窮的魅力。
“這地方你最好不要下來。”蔣品一別開視線警告道,“你是新搬來的,這里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槐園的很多地方都不能去,不要像昨天那樣熱情地跟其他鄰居打招呼,因為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你這樣的禮貌。”說到這她看向了他,神色復雜道,“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要把這里的人當做和你過去遇見的那些一樣,不要憐憫這里的任何人。”
傅煜書稍稍凝眸,眼睛里像灑了星星,他很客氣地說:“我知道了,謝謝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