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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梁安歌走后,莫玦青仰著臉對著太陽,慢慢閉上眼睛。
今天的天氣確實很好,陽光也很溫暖,他很喜歡。
取了薄毯出來的梁安歌來到莫玦青身邊,發現他此時正仰著頭一動不動的閉著眼。
看著面色蒼白的人,梁安歌怔在原地,手里的薄毯隨之掉到了地上,臉上漸漸露出了驚慌的神情。
不會的…
他像是知道她回來,慢慢睜開眼轉頭看著神色不自然的梁安歌,疑惑的問:“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梁安歌的瞳孔有一瞬放大,走上前突然俯身抱住了莫玦青,她抱得很用力,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見了。
她剛剛看到莫玦青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差點以為他…走了。
梁安歌不敢再往下細想,因為只要一想到他會離開自己,她的心就陣陣揪疼。
莫玦青回抱住梁安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希望能讓她有些安慰。
趁梁安歌不在,莫玦青去了醫生辦公室。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在哪兒都找不到他,最后去了醫生辦公室想跟醫生問問。沒想到竟然在門外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醫生,說實話我到底還能堅持多久?”
“我們正在研究新的方法,莫先生請再堅持一段時間。”
“我現在就想知道,如果不再接受治療,我還有多久時間。”
“半年,這只是保守估計。”
莫玦青沒有靈魂的喃喃:“半年…半年也夠了。醫生,我不想再繼續治了。”
“為什么?”
“我知道就算治下去也不會有痊愈的那天,而且我的身體我最清楚,它說…已經到達極限了。”
“莫先生,我們正在跟國外最權威的腫瘤科醫生一起研究,為了您的妻子,您也要堅持啊。”
莫玦青搖搖頭:“醫生,我知道您也是為了我,但是我已經做好決定了。”我終究是要離開她的,我不想讓她繼續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梁安歌受打擊的向后踉蹌幾步,不敢相信他竟然要放棄,他怎么可以放棄呢……
梁安歌扶著墻轉身離開,不想再聽他說下去。
等到了晚上,莫玦青又疼的睡不著,起身下床走到熟睡的梁安歌面前,蹲下凝望著她。
本以為熟睡的人突然睜眼,莫玦青被嚇的坐到了地上:“沒睡啊…”
梁安歌起身下床,走到他面前跪坐下,隨即擼起袖子給他看手腕上戴著的手串:“只要你的病好了,我們就結婚。像這個手串一樣,重新開始。”
莫玦青有幾秒鐘的當機,隨即也跪坐:“我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嘛。”
“那不一樣,我說的是宴請賓客辦婚禮。”
莫玦青伸手握住她的手,說:“歌兒,我擅自拿你的戶口本登記結婚,讓你標上了已婚的標簽,這已經夠讓我后悔了。我不想再讓世人知道你喪偶成了寡婦,我要你干干凈凈的結婚生活。”
梁安歌甩開他的手,不可置信的問:“你拒絕我?”
“歌兒,我是為你著想。”
梁安歌突然覺得很委屈,眼淚奪眶而出:“我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去,只剩你了…連你都要離開我嗎?”說著緊緊拽著他的衣服,佝僂著背抬頭無助的望著他。
莫玦青麻木的望著她,擦去她臉上的淚:“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小念啊。”
“我不要,我不要小念!我就要你!就要你陪著我!”她有些任性的拽著他的衣服,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可是你知道的,我很快就要死了啊。”
“不會的…一定會有別的辦法的……”
莫玦青勾唇輕笑,繾綣的撫著她的臉頰。
梁安歌閉上眼,感受著他的手掌傳遞過來的冰涼:“一定會有辦法的。”
然而他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心如刀絞。
只聽他輕聲說:“歌兒,你還有應鈺,我相信他一定會把你照顧得很好。”
他的聲音很輕很薄,就像是從遠處飄過來一般,然而卻重重砸進了她的心里,疼的她呼吸一滯。她睜眼,淚眼模糊的望著他,不可置信的問:“你…不要我了嗎?”
莫玦青臉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然而很快又柔了表情:“別哭了好不好?哭太多,頭會疼。”
“不要轉移話題!”說著拍開他的手,瞪著眼睛,問:“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也不再碰她,收起微笑輕嘆了氣,沉默了很久。
兩個人就那么在燈火昏暗的病房里,面對面跪坐著,她看著他,而他低著頭。
良久過后,當她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的聲音毫無防備的飄進了她的耳朵。
“是,我不要你了。”
梁安歌張了張口,震驚的說不出話,只有眼淚一滴滴奪眶而出。
她的呼吸微顫:他竟然說,不要…我了。
她試著發出聲音,然而嗓子里像是堵著什么東西,怎么都發不出聲音。
她支著地板起身,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然而跪了太久腿一麻,剛起到一半的身體又重重摔回了原位。
莫玦青快速起身保住她,重新跪在了地上。
梁安歌掙扎著推開他,莫玦青一個重心不穩后腦勺連帶著后背磕到了病床,突然眼前閃過一道白光,眼冒金星。
她沒想到自己那么一推竟然真的推開了他,而且還讓他磕到了病床,要換做以前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有沒有受傷?!”她不顧發麻的腿爬過去,扶著他的頭,只剩下緊張。
眼前一片模糊,然而聽到她的聲音后伸手準確的把人抱進懷里:“對不起。”
原本就難過,感覺到他的身體因為剛才的磕碰在微顫,變得更加難過,抱著他埋怨道:“你不是說不會放過我么?為什么要言而無信…”
莫玦青緩了好一會兒才穩住呼吸:“我只是不想你現在對我投入太多的感情,事到如今不論你原諒與否,再繼續下去只會讓你以后更加痛苦。我明白那種感覺,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所以我寧愿你恨我、不原諒我,也不要再對我投入太多。”
誤會解除之后,梁安歌對他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就像是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個夏天。
可這不是他希望的,他想要的是她在看到他被病痛折磨時的痛快,畢竟這才是他放任病情惡化的最主要原因。
“我們誤會了這么多年,難道你不覺得可惜嗎?”
可惜啊,怎么可能不可惜,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他輕嘆息:“歌兒,天命難違。”
“阿玦,我們不信什么天命,好不好?我們好好治病,你可不可以為了我堅持下去,為了我活下來。就像你當初求我的那樣,我也求你,求你活下來,求你不要再讓我一個人,我真的太孤獨了。”說著抱緊他,泣不成聲。
她是個討厭離別的人,以前是,現在更是。可是她總在經歷離別,而且還是生離死別、陰陽相隔。
他又怎么舍得離開她,可是事已成定局,他覺得無能為力。
他抱著她,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的背,滿是無奈與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