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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當這時候她都會緊緊抱住他,在他耳邊不停說:“沒事的,忍一忍很快就不痛了。”
他抓著她的衣服,疼的呼吸困難,斷斷續續的問:“你…會陪著…我…嗎?”
她再次抱緊懷里痙攣的人,堅定道:“我陪你!我在你身邊。”她的聲音在止不住的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心疼還是害怕:“疼就喊出來,會好受一點,不要憋著。我小時候頑皮摔到膝蓋流血,每次都是放聲大哭,你知道的我最怕疼,但是哭出來真的會少疼一點。”
莫玦青悶哼著不讓自己喊出來,咬緊牙忍著。雖然她是這么說的,但他并不想把自己太弱的一面表現出來,畢竟這個人是他深愛的人,不想把僅剩的形象破壞掉。
從小,莫玦青就習慣了忍耐,生活也是、疼痛也是,所以他怕一個不小心習慣去依賴,就會讓自己變得沒那么堅韌。
所以疼的時候就自己一個人默默疼就好了,不需要昭告天下,一來自尊心不允許讓別人看到他狼狽的模樣,二來梁安歌自己看到生不如死的模樣就可以了。
畢竟他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讓她解恨,只要她覺得心里舒坦就夠了。
梁安歌很多次看到快要崩潰的莫玦青,她甚至看到他因為疼痛而落淚的模樣,那么冷血的人被病痛折磨的時候也會像普通人一樣痛哭。
她看著莫玦青的精神和肉體被摧殘折磨的不成模樣,她真的肯定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覺得這是老天對他的懲罰,也是對她的仁慈,所以他根本就沒想過要治病。只是隨著一次次發病,他覺得自己的死期一天天將近,心里多的是舍不得,舍不得就這么離開梁安歌。
快過年了,天氣還是有點涼,梁安歌不得不讓他在羽絨服里面多穿一層毛衣。現在的他,不能受涼,更不能感冒。
可不幸的是,不管梁安歌多么的悉心照顧,他還是感冒了。
莫玦青開始不停的咳嗽,發病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本就消瘦的臉,五官現在深陷,下巴變得越來越尖,黑眼圈也越來越重,一下蒼老了許多,那么帥氣的一張臉已經快認不出來原本的模樣。
梁安歌每天都會熬大補的湯給他喝,然而他的腸胃已經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吸收,可以說是一點都吸收不進去,導致他的身上一直不長肉。
看著臉頰深陷的人,梁安歌擔心的一直皺著眉頭,就沒有一瞬是平整的時候:“怎么就不長肉呢……”
莫玦青的嘴唇都開始微微泛紫,黑眼圈更是濃重,他努力勾唇讓自己笑出來,虛著聲音說:“不著急,我再多吃點,會長肉的。”
這碗湯已經是他今天喝的第三碗,這段時間他基本只能喝湯,連粥都吃不下去。
他的情況變得越來越差,吃的東西基本都會吐出來,但他還是會逼著自己吃下去。
這第三碗湯也是剛喝了兩口就像上兩碗一樣全吐了出來,吐完他又逼著自己喝,反復幾次他是一直堅持,但她看不下去了。奪過他手里的碗:“別喝了……”
莫玦青看著空空的手,眼前有些模糊,定了定神才又看清楚,隨即抬頭看著她:“歌兒,你喂我喝,我就不會吐了。”
“怎么可能,你就知道騙我。”她顯然是不信的。
“可能,我沒有騙你,也不會再騙你。你對我不一樣…你是有魔法的,相信我。”雖然費力氣,但他還是努力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看他堅持,她也不再猶豫,舀了勺湯送到他嘴邊。
莫玦青喝著湯抬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飽受折磨的疲倦眼里滿是繾綣溫柔。
就這么一勺一勺莫玦青喝完了湯,并且神奇的是這一次沒有吐出來。
梁安歌看著空空的碗,一時反應不過來:“竟然…真的喝完了。”
“我說了吧,你是有魔力的,對我。”說罷伸出骨節過分分明的手撫平她緊皺的眉頭:“這么漂亮的臉,不要總是皺著眉頭。”
梁安歌抬眸望著他,眼里滿是復雜與凝重。
他輕輕一笑:“雖然我很想讓你就這么一直望著我,可是我困啊…想睡一覺。”說著疲倦的眨著眼睛。
“睡吧,我會在這兒陪你的。”
莫玦青閉著眼點點頭,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的很快睡著。
梁安歌起身想去把碗放回廚房,結果剛轉身就感覺到衣擺傳來拽拉感,很輕但執著。
低頭一看是他那骨節過分凸出的手正緊緊拽著她的衣擺,順著視線望過去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似是對她的離開感到不適。
梁安歌嘆了口氣把碗放到桌子上又坐了回去,試著想把衣服弄出來,然而他的手像是長在衣服上一般怎么都松不開。
最后,梁安歌放棄要把衣服拿出來的想法,握著他的手放到腿上,讓他的手少些壓力。
他現在變得像個小孩子一樣越來越粘人,是不是證明他的期限就快要到了?
想到此,她的心理頓時五味雜陳。
他現在處于睡眠狀態的時間越來越長,每次只要睡的時間長了,梁安歌都會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生怕他就這樣一睡不起。
他的呼吸聲時常很微弱,身體也是像冰塊一樣冰涼,就像是死人一樣。
每天每天,她都是提心吊膽的陪在身邊,而每次只有探到微弱的鼻息后,她那顆提著的心才會放下一會兒。
她沒發現的是,每次她都會嚇出一身冷汗。
她是個很怕離別的人,即便是自己恨著的人,她也沒辦法心平氣和的冷漠以對。況且現在,她并不敢保證自己是不是還在恨著他,但能確定的是有什么東西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著改變。
隨著他的睡眠時間延長,梁安歌卻怎么都睡不著,每晚基本都在失眠做噩夢,每次驚醒都會習慣性的去探他的鼻息。
他的呼吸平穩,又狠狠松口氣。
這就像是惡性循環般,折磨著她。
這次她又夢到自己站在船上抱著他的骨灰盒把他的骨灰一點點撒進大海的畫面,夢里她總是哭得泣不成聲,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心臟也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她突然從夢中驚醒,喘著氣看向旁邊,看到他一臉平和的睡著又伸手去探鼻息。然而手還沒來得及伸回去就看他緩緩睜開眼,手握著她的手十指緊扣,他沙啞著嗓音開口:“是不是做噩夢了?”
“你…什么時候醒的?”
“做了個夢,本來一腳都快踏進地獄了,聽到你叫我…突然就回過神轉頭就跑。”說著側過身張開懷抱:“可以讓我抱抱你嗎?”
現在,莫玦青做什么都會征求她的同意,只要她不愿意,他都不會強迫。
梁安歌動容的看著他,黑暗中他的眼睛竟然在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溫柔的微光。
俯身躺進他的懷里摟著他的腰,頭靠著他的胸口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骨頭,那么強壯的一個人,現在竟然變得這樣骨瘦淋漓。
莫玦青的下巴放在她的頭頂上,抱著她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頭發,閉著眼嘴角上揚,說不盡的滿足。
以前他連想都不敢想能像現在這么抱著她,現在竟然能讓她主動投懷送抱,滿足的心臟都在微微發疼。
雖然不止一次的確認過自己的心意,但每次都在感嘆世事無常,自己竟然有一天會這么愛一個人。
對莫玦青來說梁安歌是他生命中唯一一個給過他溫暖與愛的人,更是教會他什么是愛。
她就像是照進莫玦青心底最深處黑暗角落的一束光,讓他不得不像飛蛾一樣撲向她,拯救自己。
他從一開始就愛慘了這個人,只是明白的太晚,錯過了太多、造成了太多傷害。
如果這世上有穿梭時空的魔法該有多好,那時候他一定會像當初的她一樣毫無保留的愛她、珍惜她,滿眼都是她。
只可惜啊,就像這世上沒有后悔藥一樣,也不會有穿梭時空這種不切實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