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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塵緩緩搖了搖頭:“不是他不認我,是我沒讓他瞧見。”
“……他怎樣了。”沉默了好久,福生還是問了句他不愿意問的話。畢竟這個人是好是壞歲與其無關,卻牽動著出塵的心。
“瘦了,黑了,不似以前了。但是那種模樣,才是真正的鑲白旗子弟,才是真正的玉堂吧……”出塵抬起頭,星眸望著燭光。眼神迷離地似在找尋著什么,又似只是在回憶今天看到的玉堂的模樣:“真想不到,他只是跟著打了這兩年仗,卻可以成為小有名氣的副將……我站在人群里頭,聽百姓評判忽倫將軍的時候,也連連贊著鄂倫家的這位大貝子不是空有其表……呵呵,或許,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封為貝勒了吧。”出塵說到這里,淡淡地笑了。
“你說的好像和你無關似的。他不是說了三年之后要娶你么?眼看著過了今年七月,你就二十了。到了他該兌現承諾的時候吧。”
福生看著看似平靜的出塵,不溫不火地說了這么一席話仿佛給了出塵一個激靈。
“你都知道了?”出塵猛地抬頭望向福生。
福生默默地點點頭,算是給了回應。
“……云姐知道么?”過了好一會兒,出塵才小聲問了這么一句話。就好像是做錯事情的小孩。
福生看著她那模樣,露出了寵溺的笑,只是笑里多了幾分無可奈何:“我沒告訴她,她大概不知道。”
本來還滿是緊張神色的出塵聽了這句話,像吃了定心丸,多少還是放下心來。小小地舒了一口氣。
“那么,你們是怎么遇見寧兒的?”福生覺得再談那個玉堂,實在尷尬。況且,還是凝心的情況更重要。
出塵被這么一問,也露出疑惑地表情:“說到這個我也覺得奇怪呢,我跟著人群看到玉堂他們進了內城便想回來的。是巧兒瞧見了凝心……她背對著我們,久久地站在那里看著內城。等轉過頭來的時候,已經暈了過去。”說著,出塵的聲音小了下來:“我總覺得,凝心狠狠地哭過。”
“……我看這事,還是別對云姐說了。總覺得不妥當。”福生聽了之后,也覺得奇怪。不知怎么,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不快的預感。
同樣被疑云籠罩的出塵,贊同地點了點頭。
庫倫王爺聽了大福晉的那一席話,瞬間人便似滄桑了許多。滿眼的疲憊,仿佛已經再也承受不住身上那一席重甲。
“她們的房間……你可還留著?”沙啞的嗓音不似之前那個英氣逼人的忽倫將軍,卻正是他本人出。
“留了……就等老爺您回來。”大福晉仿佛早就知道他會這么問,從容以答。
默默地,庫倫王爺只是點點頭。于是慢慢地往側福晉和小格格平時住著的別院走去。趴在地上請罪的譚祿,瞧著王爺離去的身影實在是不忍心。匆忙向大福晉一行禮,便奔了過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王爺那疲憊的身影,她也像是打了一場大仗一樣,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雅歌,你是不是太狠了?讓他親自去除那女人的生籍,這不是在剜你心上人的心頭肉么?
她不停地問著自己,露出了多少年她都不曾流露出的軟弱
不,你不狠,他就永遠不會相信婉柔已死,他的愛永遠都不會到你的身上
思罷,她緊緊地抓著椅子扶手的一端。
當譚祿尾隨王爺來到側福晉居住的院落的時候,他只是站在側福晉以前的臥房門邊,不敢進去,也不敢離去。
“……是譚祿么?”坐在黑暗里頭的王爺說話了。
“小的在。”譚祿輕聲答道。向前走了一步,現王爺坐在桌邊,兩手捧著那小巧的平安符,靜靜地瞧著。
“你說,我這么多年來,東征西討,到底值不值得?”似是在嘲笑自己一般,庫倫王爺的嘴角彎起了一抹苦澀的笑。
“王爺……小的……不知該怎么回答。”譚祿想了想,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也知道,就算你心里有答案,你也不會說。我只是問問。”庫倫王爺沉聲說道:“婉柔……我累了,我倦了,你怎可如此不守信用,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拼命地活著,你卻沒了……
“……婉柔,太不值得了,我今天總歸是后悔了。萬萬想不到,我打了一場失去你的敗仗。真是……一場我輸不起的敗仗……”
庫倫王爺說著,眼睛濕潤了起來。
他想到了尚且六歲便失去了性命的小女兒玉寧。十幾年的血戰沙場,受過多少傷,流過多少血。都不叫他流一滴淚。而今,他卻在這空蕩蕩的房間嗚嗚哭泣起來。
佳人已逝,芳魂難覓。
失者難復得。
就在玉寧一病不起的那一年,庫倫王爺忽倫止戈帶兵征服草原部落凱旋歸來,忽聞痛失愛女及愛妻之噩耗,悲痛不已。當年,無奈之下,庫倫王爺親自上報宗人府,除了庫倫王府二福晉忽倫沈氏與庫倫王府二格格忽倫玉寧的生籍。長伴他的,只是那冷冰冰的靈位和衣冠冢。
而對于正在大病之中的玉寧來說,今年的生日何其苦澀。就在這一年,她的生日是在病榻之上度過;就在這一年,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與過去雖會再重逢卻必須如路人一般漠然。
從此,這世上也真正不再有忽倫玉寧,有的只是那不凡女子沈凝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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