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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證物證俱全的案子,即便兇犯不招供,大理寺也自有一套手段,不會無限期等待拖延下去。
李修點頭,又囑咐了宋良幾句,讓他盡快問出口供。
宋良走后,馬車里一時寂靜得不像樣。
“這就……結束了?”蔣菲菲喃喃道。
把他們折磨了那么久,僵持了那么久的案子,竟然因一個灑掃丫鬟的意外發現,就順理成章走到大結局了。
李修也嘆:“知人知面不知心。”
謝知行雖并未同他共事過,但多少有些接觸,李修從不認為謝知行是個心思深沉的小人。
可宋良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在他停職期間一直暫管大理寺,協助恭王調查,即便性子急躁些,他相信宋良辦案的能力。
由此看來,王璠被殺一案雖還有些許疑點,但真相已經顯而易見。
“那現在……”
蔣菲菲同李修對視了一眼,微微窘迫,仿佛此時才想起,二人之所以清晨到大理寺跑這一趟,其實就是在拖延那個不愿提及的話題。
蔣菲菲,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承認你對李修有那么一絲一毫的惺惺相惜,一厘一兩的驚為天人,一分一錢的春心萌動……
——因此才在以為對方是殺人兇手時怒火上頭,更兼之公主圍困郡王府,想到二人可能是最后一面,腦筋不太清醒,這才……
這才有了那個突兀的吻。
“其實我對你……”
“不,沒結束!”
蔣菲菲剛要開口,被面容慘白的陳書眉打斷了,李修疑惑發問:“陳姑娘還有別的關于此案的線索?”
陳書眉搖頭。
“到現在,王璠被害的案子已經有了切實證據,八成就是謝知行所為——其實這也不關咱們的事,問題是!”
她猶疑地看了一眼李修,轉念一想李修也是知情人,干脆不管他,一咬牙抓著蔣菲菲的手。
”謝知行被抓,會不會把你的事情捅出來?”
蔣菲菲渾身一激靈。
愜意了幾天險些忘了,她還有把柄落在那位真兇手里!
雖然寫成王璠親筆信的那兩份證據不翼而飛,可真兇必然知情,案子審理到最后,定會供出她來減輕自己的刑罰。
蔣菲菲嚇出來滿頭冷汗,李修遞過張帕子,淡淡道:“無妨。”
“無妨?!”
陳書眉急了。
“郡王爺既然也看過那封指控她的信,怎會不知曉利害?菲菲是梅山副將蔣子山的女兒,十四年前蔣子山因兵權卷入爭儲被殺,全家遭流放,直到前年千秋節大赦天下,陛下急召蔣子山的兒子入京進學——蔣子山哪有什么兒子?!就是當年有,流放十幾年過去也早沒了!”
“菲菲頂著已赦罪臣之子的名號進京,是施恩,也是監視,重點是圣旨上一個字一個字,寫得清清楚楚,是罪、臣、之、子,不是罪臣之女!她的女兒身根本不是小兒玩笑,而是欺君之罪啊!”
李修垂著雙眸,語氣毫無起伏:“蔣子山的事情,本王清楚。”
甚至比蔣菲菲本人清楚得還多些。
因為兩年前,赦免蔣家幼子進京進學,就是李修上的奏折。
陳書眉畢竟年輕,沒聽出來這句話背后的含義,再加上心虛,雙眼通紅地看著李修,撲通一下在馬車里跪下。
“郡王爺今日來找菲菲,定是已經知道上次郡王府書房一事,但是,讓平陽大長公主去謹郡王府是我一人的主意!此事菲菲全然不知情,她自始至終相信王爺的品行,王爺要尋人責怪,怪我一個人就可以——”
蔣菲菲急切地打斷她:“你這是說的什么胡話?當時你嫌疑已清,如果不是為我,你根本也不用摻和到這件事里!陳書眉,你給我起來!我神偷圣手不需要旁人為我頂罪!”
蔣菲菲伸手攙她,陳書眉咬著牙不起身,額頭“咚”的磕在地上。
“民女雖然無知,也聽過蔣子山一代忠臣良將大名,菲菲是蔣家唯一的后人,不知是哪個天殺的庸官告訴陛下蔣家剩了個兒子,才讓她不得已女扮男裝,幾年來生活得這樣辛苦……還請郡王爺看在蔣將軍的份上,幫菲菲說上兩句好話!”
蔣菲菲撓了撓鼻子:“……啊……其實做男人還挺輕松的,不用講那些規矩,簡直想一輩子做男人。”
李修緩緩轉頭看向蔣菲菲,“你這會兒肯承認自己是神偷圣手了?”
蔣菲菲:“……”
陳書眉急得不行,奈何整個馬車里,仿佛只有她一個人在著急。
別說事不關己的李修,就連即將大禍臨頭的蔣菲菲都毫無自覺,只害怕了一瞬間,就坦然起來。
“書眉,你不必如此,其實我早從進京的時候就準備好會有這一天了,這兩年我過得很開心,你是個很好的朋友,人聰明,講義氣,認識你以后,我過得尤其開心。”
蔣菲菲從衣領里掏出一根項鏈,掛墜樣式古樸,是個鑰匙的模樣,拽斷交到陳書眉手里。
“喏,拿著這個去錦繡錢莊,這是我這幾年攢下的家當,送你了。”
神偷圣手攢下的家當,不說富可敵國,起碼陳書眉即便哪天離開陳府,這輩子也可安心做個京城貴婦。
“菲菲……”
陳書眉臉色難看地看著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蔣菲菲笑中帶淚,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書眉……”
李修實在受不了這二人生離死別依依惜別的模樣,劈手把掛墜奪了過來。
指尖交錯時,在掌心輕輕一勾,蔣菲菲頓時嗓子發干。
“郡王爺?”
她是不小心開啟了什么了不得的開關嗎?
李修沉著臉,“這個本王替你收著。”
沒了鑰匙,陳書眉反而露出點喜色,大理寺卿主動收賄,是不是說這事兒還有轉機?
車夫在外面敲了兩下,“郡王爺,入宮的時辰要到了。”
陳書眉喜色更加明顯,拼命拽蔣菲菲的袖子,示意她莫要錯失良機,趕緊說兩句軟話。
蔣菲菲直挺挺地坐著不動,二人正在推搡,風吹開了馬車的簾子,陳書眉突然“咦”了一聲。
“相府的車竟然也來了大理寺,我在這兒一個早上,竟然沒看到。”
蔣菲菲也探頭去看,果然看見街面拐角處,一輛刻著“龐”字紋樣的馬車拐了個彎,并未行到大理寺門前,而是掉頭走了。
兩車交錯的那一刻,又是一陣風吹起,車簾隨風而動,露出相府千金龐嬌冷漠到極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