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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棋在浴房外只是象征性的敲了兩下,然后毫不客氣地伸手推門,一推之下才發現門被從內側反鎖。
她來時就帶了幾個力氣大的丫鬟婆子,此時剛好派上用場,二話不說就開始撞門。
浴房里的門長年浸在水汽里,撞擊時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門栓橫擋在門后,眼見就要斷裂。
陳書眉無奈扶額:“二姐,不要撞了!我開門就——”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浴房搖搖欲墜的門栓再也經受不住更多摧殘,“啪”的一聲斷成兩截碎在地上。
陳書棋帶著人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你站到一邊,不要動!”
她四處翻找,屏風后簾子里都搜了一個遍,浴房內除了剛沐浴完的陳書眉,再無第二人。
陳書眉無辜地問:“二姐,怎么了?”
“我聽丫頭說進來人了,是誰?!是不是賊人闖進來了?!別怕,我帶了人來,在咱們府上,沒人能欺負你!”
陳書眉愣了下,眼眶泛酸,剛要說什么,陳書棋突然將目光轉向浴桶。
“這是怎么回事?”
陳書眉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二姐來得速度太快,這一大桶血水哪里來得及倒掉,而她神情稍一變化,更加堅定了陳書棋認為浴桶有問題的念頭。
“把窗簾鉤子拿來!”
丫鬟送上挑窗簾的鉤子,如臨大敵地并排在陳書棋身側,紛紛擺出了防衛的姿態。
陳書棋離浴桶站得老遠,探出一個鉤子尖尖到水里,撥開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沒有。
陳書棋“咦”了一聲,站得近一些,整根鉤子都伸進水里,認認真真翻攪了好幾遍。
一無所獲。
陳書眉悄悄松了口氣。
陳書棋賭氣地把鉤子丟到一邊,又嫌棄地睨了眼浴桶,“這花瓣是哪個莊子送來的,怎的掉色成這個樣子,晦氣!”
陳書眉隨意附和,她發梢還滴著水,借著擦頭發的動作抬頭,擔憂地瞥了眼屋頂那個一尺見方的天窗,那兒明晃晃地留下了一個血手印,只要抬頭望上一眼,根本瞞不過去。
“二姐!”
就在陳書棋要抬頭的那一瞬間,陳書眉猛地繞到她面前,借著擦頭發的動作遮擋了一下,嘴唇貼在陳書棋耳邊。
“二姐……其實方才的確有旁人在這房里……”
片刻后,丫鬟婆子散了個干凈,陳書棋跟著陳書眉走進她的臥房,一推門就看見床榻上躺著個穿著寢衣的身影。
明顯是女子身形,胸膛輕微起伏,已經睡熟了,
陳書棋慢慢退了出去,示意陳書眉也跟出來,開口仍是一貫的訓斥:
“你如今是大姑娘了,帶要好的手帕交回府也不算什么事兒,何必躲躲藏藏,搞得這么小家子氣?沒得丟人現眼!”
陳書眉乖巧點頭,“是,因她性子內向膽子小,不愛應酬,我也……不想麻煩夫人……”
陳書眉越說越小聲,十足的受氣包模樣,陳書棋沖她翻了個大喇喇的白眼:
“就你小心眼兒,我娘私下里再怎樣,還能當著客人的面給你難堪嗎?”
陳書眉忙笑著應下,陳書棋端詳了她一會兒,揚著脖子頗為自矜道:
“以前總覺得,你雖然來了我們家,但從來也不跟人親近,冷冷清清,總像是隨時要走的模樣。如今……你肯交朋友,多了點人氣,我也放些心了。”
陳書眉心道,你若是知道了我“朋友”的真實身份,還能放心才怪。
總而言之,抓夠了賊,也耍夠了姐姐威風,陳書棋志得意滿地離開了陳書眉的院子,回去的路上,腦子里倒是不停地浮現出那位“手帕交”的模樣。
那女孩兒雖睡熟了,但閉著眼也瞧得出五官清秀,似乎有些面善,又想不起何時見過……
如今國子監里學生足有幾百人,若是打過照面不相識,也是有可能的。
陳書棋“哎”了一聲,懊惱地一拍腦門兒:“忘了問那姑娘是哪家的了!”
陳書眉一踏進房門,就看見蔣飛正坐在床榻上,雙腳從榻邊垂下來晃啊晃,雙眼晶亮,哪有半分睡意。
“我收回以前說你們家姑娘的話,你二姐……人還不錯。”
陳書眉“嗯”了一聲,沒有答話的意思,走到角落打開箱籠,在里面翻找不停,又聽見蔣飛嘖嘖道:“就是可惜生了這么張嘴……”
陳書眉將幾個圓滾滾的白瓷瓶丟到床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擦你的藥吧,傷口又不疼了?”
蔣飛的傷口生在右胸,自己倒是瞧得見,只是低頭擦藥凹得肩膀痛,時不時就要抬頭轉一轉脖子,陳書眉坐在她旁邊,一把奪過藥瓶,幫她擦起了藥。
那傷口是碩大一個血窟窿,蔣飛疼得臉都白了,只是硬忍著不吭聲,陳書眉看著她額頭豆大的汗珠,有意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順理成章聊到了陳書棋。
“我來之前,我二姐是家里的幼女,滿府都寵著她,嬌慣得不像樣子——總歸家里已經有一個合格的閨秀了。因此……哪怕她說了再難聽的話,陳家上下也只會覺得有趣。噢,那時候老夫人還在,我父親孝順,萬萬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教育女兒的。”
“后來我進了府,她許是覺得自己以前的樂趣還是不夠,做千嬌萬寵的女兒妹妹做膩了,哪有做姐姐有意思?再加上夫人不是我親娘,甚少搭理我,見二姐主動要擔起教養妹妹的責任,當然是巴不得。”
蔣飛腦筋轉得快,一下子就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竅。
陳書棋比陳書眉大不了兩歲,自己尚且頑劣,懂什么教養妹妹?
陳書眉若是僥幸生長得好,是二姐教養有方;若是長不好,那陳書棋至少多了個玩具,能滿足她很長時間的興致。
對陳夫人而言,怎么都是賺。
蔣飛瞧著她語氣平淡,面上沒有分毫不平,就事論事般為她和陳書棋的姐妹關系下了最終論斷:
“一晃幾年過去……這整個陳府,倒是就她在我眼前,還像個活人。”
蔣飛又等待了一會兒,意識到陳書眉不會再多說,張大嘴:“啊?就這??”
沒有互相折磨、沒有相愛相殺、沒有病態的施虐與依戀、也沒有最終誰也無法插入其中的親密姐妹之情??
陳書眉在傷口附近輕戳了一下,蔣飛長長“嘶”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