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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熾沒有帶上冷巨,身上只有一張黑雕弓和箭袋,看上去像是個獵人,面對如此精妙的劍法,石基等人期待的目光驟然收斂。但下一幕卻是赤熾笑嘻嘻地坐在車夫的座位上,而敖廣明顯撲了個空,臉色氣得紫紅,怒目瞪著赤熾。
「不知是大姐姐還是小妹妹,總之坐穩了。」
悠檸凝望著相隔不到一尺的身影,明亮的眸子突然泛起一絲喜色,隨即望向伐越和盛宣誠,心里已經猜到這名青年男子便是他們口中的赤熾。
「小子,竟然敢插手龍館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看上了這位姐姐,正想找人說媒,等我們拜堂成親之后你再派人來,到時候可以把我們兩個一起抓了,多一個人多一份賞嘛!」
赤熾蹺著二郎腿,擺出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輕佻的笑容與他那古怪的發型倒也頗有些浪子的氣質,戲謔之聲逗得觀眾都樂了,原本嚴肅而凝重的氣氛頓時顯得滑稽無比。
連素來落落大方的悠檸,臉上也不禁染上了淡淡紅霞,幸好男子背對著自己,尷尬的情況才稍微好些。
平靜過后,她細細打量赤熾的背影,雖然不是沒見過奇裝異服的人,但像赤熾把辮子梳得如此精細整齊的男子,實在是平生罕見,心里暗暗好奇,一個能把辮子梳理得如此整齊之人,必然心思細膩,可赤熾所展現出來的形象卻張揚外向,巨大的反差讓她對這個男人越來越好奇。
藏月感覺來者不善,即便是再強大之人,面對龍館也極少主動挑釁,畢竟龍館不只是一個武士集團,而是皇家武士精英集團,單是爵位就足以震懾對手,因此敢和龍館作對之人,不是瘋子就是高手,但面前這個究竟是哪一種,他暫時還無法確定。
藏月縱馬朝前兩步,離赤熾只有大約一劍之隔,端坐在駿騎之上俯視著這個紅色身影,短促的前發與修長整齊的后發就像是動與靜的分野,看似溫和的身影隨時都能噴發出火山般的力量。
「姐姐,沒事吧?」赤熾回頭看了一眼,迎向一張俏麗可人的瓜子粉臉,咧嘴笑了起來。
悠檸近距離打量赤熾,紅色頭發就像火焰一樣,給人強烈的視覺刺激,很少有人看到這樣的發型后,還會繼續留意臉部,但她留意到一般人不會留意之處││白皙如玉的臉頰沒有一絲雜色,眼白處泛起極為罕見的淡銀色光芒,絕對是一張標準的美男子面孔。
「你就是那個赤熾?」
赤熾眼睛大亮,興奮地笑道:「原來姐姐認識我啊!真是太好了。」
伐越和盛宣誠對視一眼,忍不住都翻起了白眼,赤熾明明看到自己二人,又看到車上的鷹莊旗號,憑他的智慧不可能猜不到車上少女是誰,居然還能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不禁為這樣優秀的演技而汗顏。
「嗯!聽說你和尸人打了一架,所以來看看你是什么樣的人。」
赤熾眼睛瞪得更亮,興奮地跳了起來,得意地道:「哈哈!原來姐姐是專程來看我的,太棒了!走走,我請姐姐吃好吃的。」
「好倒是好,就是……」悠檸看了一眼不隔數尺的藏月。
赤熾哼了一聲,撇撇嘴不屑地道:「不用管他們,哪有拿著刀劍前來請客的道理?」
「猖狂!小子還不快下來受縛!」龍鑲衛士抽出腰間配劍,擋住赤熾。
赤熾不但不慌,反而惡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吼道:「嚷什么!還這么大聲,我又不是沒長耳朵。」
「你這小子居然敢來攪龍館的事!」
「喂!我覺得是你聾,沒聽到這位姐姐剛才說什么嗎?她是來看我的,就是我的客人,讓我的客人被人抓走,我的面子往哪擱?現在是我請客,你們要請客先排隊再說。」
一番歪理把龍鑲衛士說得啞口無言,拿著長劍愣在原地。
伐越二人又是偷著一樂,若論強辭奪理,恐怕能與赤熾相提并論的人實在不多,同僚的下場早在預料之中。
鷹莊的人見有人出頭,還把龍館弟子說得啞口無言,原本被壓制的氣勢立時反彈,叫囂咒罵之聲頓時充斥大街,周圍觀眾也開始傾向鷹莊,認為龍館的請人方式實在太霸道了。
藏月見局勢脫離了控制,突然發出獅吼般的嘯聲,頓時把整條街的聲音都壓了下來。
「把他們一起請走!」
「是!」
四名龍鑲衛士扔下石基,身子一晃便閃到牛車邊,與三名同伴封死了牛車。敖廣剛才一擊不中正想雪恥,沖到車邊竟伸手去抓牛車的韁繩。
「干嘛?當我透明啊!」
敖廣感覺不對,但手指已經觸到韁繩,又不甘心收回,一咬牙無視近在咫尺的聲音,然而,就在他右手幾乎抓牢了韁繩時,一條手臂卻如靈蛇般從腋下穿出,敖廣心中一驚,連忙閃身,無奈那腋下的靈蛇實在太快了。
「啪!」赤熾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中了敖廣的腕部。
敖廣「啊」的一聲大叫,一股椎心之痛立時傳來,臉部表情也為之僵硬,痛楚只是一瞬間,然而,消失痛楚的右臂彷佛斷了似的沒有任何感覺。
偏偏就在此時,赤熾另一只手,匪夷所思地從另一方腑下攻了進來……
「狂徒!」
藏月坐在馬上,對赤熾的反擊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擊實在太快,無法阻攔,但眼見第二擊又至,他再也坐不住了,右腕一抖,手中馬鞭化成游龍切向赤熾的右腕,攻擊部位如出一轍,明顯是要以相同的方法教訓赤熾。
伐越和盛宣誠都忍不住捂住了嘴,藏月一旦出手勢必要分出勝負,赤熾這一場大戰怕是跑不掉了,心里著實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一幕發生了,外表嬌弱的悠檸竟伸手撥開了馬鞭,就連石基等鷹莊之人也大吃一驚。平時悠檸不是做事就是看書,極少見她修煉,沒想到竟有這等身手。
藏月雖然沒有全力施展,但這一擊也非同小可,悠檸出手如同幻影,根本看不出如何出招,單論這一招,少女的實力只怕還在赤熾之上,讓他心里相當驚駭。
周圍也有不少識貨之人,頓時爆發出熱鬧的歡呼聲與掌聲。
一夜之間,鷹莊名動天下,之前還是有不少人心存懷疑,但看到鷹莊的大小姐竟有如此身手,疑惑隨即抹去。
「不虧是鷹莊啊!」
「聽說那一夜指揮大戰的人就是此女,想不到除了智慧還有出色的美貌與武藝,東海第一女杰當之無愧!」
眾多的贊譽聲讓鷹莊弟子們無不倍感自豪,就連木訥沉穩的石基也露出微笑,為悠檸取得的成就深感自豪。
「啪啪啪……」赤熾用力拍著手,嘻嘻笑道:「姐姐這一招太棒了,我都沒看到是怎么出招的,想不到姐姐才是高手,一定要指教一下弟弟哦!」
悠檸從沒遇過這樣的人,輕浮之人倒是見過不少,也極不喜歡,但不知為何,赤熾的輕浮作風竟然沒有引起任何厭惡感,連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大人……」
七名龍鑲衛士都望著藏月,眼神中充滿了求戰的欲望。尤其是敖廣,兩番被赤熾羞辱,怒火已經升到頂點。
藏月默默看著赤熾,剛才那一手「翻云刀」不算什么高招,只是出手極快而已,然而,傳聞中這是一位擊敗過藤騎的高手,還是第一個出現在朝日城頭的人,單憑這兩點就不能小覷。
伐越和盛宣誠當然不希望赤熾與龍館對立,聯袂走到車邊為赤熾求情道,「大人,他……」
藏月擺擺手,沒有給他們說話的機會,陰沉的目光掃過赤熾后突然翻身下馬,隨手把馬鞭拋向伐越。
伐越接下馬鞭,卻見藏月已經走到赤熾身側,氣氛驟然間凝重起來,好似隨時都可以爆發一場大戰,心里異常著急,可事態的發展已經輪不到他插手,而且插手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觀眾們大都是期待的目光,一位是龍館高官,而另一個是浪蕩公子形象的青年,懸殊的地位差異便是最大的看點,何況又牽涉一位美少女。勇士、美人、惡漢,三人便組成了最傳統的英雄救美大戲。
悠檸瞪大眼睛,看著劍拔弩張的二人。一個深沉如海,而另一個威然如峰,自己這個當事者倒像局外人,生命之中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自己而戰,心情多少有些異樣。
「伐越,告訴我這位大叔的姓名,省得我把人打昏了還不知道他叫啥。」如同在孝悌一樣,赤熾面對上位者,總是以最囂張的口吻揭開戰幕。
挑釁對手,也許是交戰前最常用的一種攻擊方法,然而,赤熾對于上位者的蔑視卻是顯而易見,這一點非常奇特。照理說,黃龍山也算是武士階層最頂層的部分,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竟然對上位者沒有任何好感,伐越的心中頗為驚訝。
「我是藏月!」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呼,龍館四大天王的威名如日中天,即便沒有見過,也不會沒有聽過。
赤熾感受到呼聲中傳來的壓力,神色卻輕松如常,起身面對面地看著藏月,突然咧嘴一笑,竟然伸手拍了拍藏月寬厚的肩頭,而藏月一動不動,無視赤熾的放肆,這一幕讓人們都很驚訝。
「藏月大叔,我不管你是什么身分,對一個姑娘這樣粗魯實在是罪無可赦,既然你是他們的頭,只好由你來負責了。」
赤熾凝視對手的雙眼中,突然燃起了兩團火,強烈的灼熱感就連身后的悠檸也能感覺。她忽然有一種感覺,這個男子并不只在挑釁,而是懷著怒氣要教訓對手。
盛宣誠也感覺到赤熾的古怪,認識他以來雖然有時張揚了些,但從不像這樣,完全像怒火的發泄。
「熾老弟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道,似乎有什么心事,殺氣騰騰的樣子有點可怕,認識他到現在還沒見過這個樣子。」
伐越憂心忡忡地看著紅發友人。
他很清楚這個青年在輕佻放蕩的外表下,也有著一顆純正的心靈,記憶中依然清晰地烙印著,第一次見到赤熾時的畫面: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剛剛從尸人手中救下的小男孩。
在幾乎是四面楚歌的環境,還敢帶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男孩,除了對實力極有自信之后,沒有一顆救人的心是絕對做不到的。
但赤熾為何如此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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