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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伐越卻按住了他的肩頭,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太沖動,這樣的戰斗也許很有英雄色彩,可實際效果卻與傻子沒有區別。
盛宣誠年輕氣盛,又是皇族一脈,心中自然不甘。他眺望戰場,忿忿不平之色溢于言表。
伐越知道自己如果年輕十歲,或許會像野武士一樣沖鋒,但現在卻不會,因為他知道要阻止尸人軍團的大進軍,單靠匹夫之勇無濟于事。
「走!我們繞路去定陽!」
「定陽?」
「七千大軍肯定擋不住尸人,突破了梅子河后,定陽周圍必然成為攻擊對象,必須趕快去通知那邊做好安排。」
盛宣誠點點頭。
伐越剛想揮鞭,心中忽然一動,轉身道:「老弟,我一個人去定陽,你先去平谷縣給藤大人送消息,然后再快馬趕到曹騎那里,尸人大舉出動,看看朝日城有沒有機會收復。」
「好!」
勝利!
七千人很想用這兩個字,為朝日之亂的第二幅戰爭名畫命名,可惜當錢伯平的腦袋伴隨著滿腔熱血一起沖上天空時,最重要的命名權卻落入了尸人手中。
「千衛大人戰死……中郎大人被殺了……」
「督監大人戰死了……」
「好多……怪物,太強了!比螞蟻還要多,快……快跑吧!」
不知誰率先踏出逃命的第一步,其他人都開始爭相走避,驟然間,錢伯平所布下的陣式便垮了,而雪雖然晴了,但地上泥濘難行,逃走的人根本顧不得同伴,相互踐踏至死的事情到處都有,凄厲的嚎叫聲喚不起同情,卻刺激了更多人的情緒,瘋狂的大逃亡就此開始……
風雪、黑夜、凄絕的叫聲,這便是戰爭之歌!
泥濘的雪地中,失去手臂的士兵一邊哀嚎一邊狂奔,但被尸人攔腰斬斷的士兵,就沒有這么幸運了,匍匐著前行幾寸便命喪黃泉,還有更多直接被劈成兩片的身軀浸泡在泥水中,梅子河成為他們永遠的落腳之所。
戰爭是人性的萬花筒,即便心底深處有著一點點陰暗的心態都能照射出來,并將之放大。有面對尸人而四散逃竄者,有無畏地上前而殊死搏斗者,有哭泣低吟而等待死亡降臨者,也有從安全之地奔入戰場而力求一戰者。
大軍全面潰散之時,黑暗中一條紅線如靈蛇般竄入了戰場,從側后方襲擊一味向前的尸人軍團,并立即掀起一場巨大的殺戮風暴。
綠色光華隨著一把碩大的兵器在尸群中翻滾起舞,陰寒的火焰似有靈識般翩翩起舞,每一次跳動都必定有尸人倒下。
也許魅幽羽看到這一幕會極為震撼,剛才施展冷焰技能還顯得力不從心的青年,此時卻是游刃有余,劍隨身走,光隨風動,被后人喻為「紅蛇」
的身影,比來自鬼界的尸人更加詭異靈動,八道綠色旋火不斷朝四周彈射。
「哈哈!痛快啊!都來吧!再多一點,多一點才好……」
近乎瘋狂的叫囂若是傳入伐越或盛宣誠耳中,其表情一定是莞爾。這便是赤熾的真性情,只可惜的人類軍隊已經完全潰敗了,梅子河西岸只剩下殘兵游勇,就連不怕死的武士們也沒有再堅持下去,沒有觀眾的舞臺即使演出再光彩,也不會有太多人知道。
相比之下,梅子河西岸的定陽山路戰,卻是所有人都為之矚目的大舞臺。
越過梅子河上的石橋便進入竭石崗地帶,道路隨著山勢而崎嶇起伏,盤旋錯落,只有河邊一段稍微平坦,其中包括樹林、灌木林、泥路、石路和山道等各種地形,許多地段非常狹窄,并不適合大規模行軍,正是伏擊的絕佳地點,而為后世稱道的「定陽山路狙擊戰」便發生于此。
尸人擊垮錢伯平的七千人后,并沒有打掃戰場的打算,也沒興趣占領西南大營,而是沿著官道一直往西,緩慢地進入竭石崗一帶的丘陵地帶。
崎嶇的山路讓這些原本就行動不太靈光的尸人走得更慢,而狹窄的道路也限制了他們的前進腳步,龐大軍陣被壓縮在蛇形的狹窄道路上,乃至于后面的大部隊被堵在梅子河橋西,動彈不得。
錢伯平雖然魯莽,卻也不是完全沒有貢獻,梅子河一戰為定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使伐越得以飛奔到定陽縣內,然而,事情的發展并不如他想像中那樣,因為他碰到了鷹莊的人。
枯松峰,竭石崗上貼著盤山小路的一座禿石峰,峰頂被巨雷劈過,形成一個坑形平臺,其中央的坑部有一個小水池,周圍寸草不生都是禿石,此刻卻點著幾堆火堆,不算強的火光映射出不斷穿梭的人影。
伐越在這山路上不知穿行過幾回,卻是第一次站在這種角度俯視,即便星河燦爛,下方的山路還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忽然,一個黑影像獵鷹一樣從懸崖邊上一飛沖天,在空中翻了個跟斗后,穩穩落地,目光在微弱的火光中掃視一下,然后飛快地奔到一個婀娜身影之前。
「大小姐,右軍督監戰死,軍陣已經崩潰,尸人的前部已經開始進入山區了。」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投向「大小姐」,而伐越也不例外,疾奔入定陽原本是讓人準備疏散,沒想到卻演變成一場山路狙擊戰,而指揮者還只是一名二十歲的嬌柔少女。
軍方失利了,武士集團及時地挺身而出,這本也不奇怪,然而個人實力強大,缺乏團隊的武士集團能在短短時間內完成從出戰、選擇戰場,到安排戰法和準備作戰物資,如此卓越的安排都僅僅因為一個人的緣故。
「命令各處迅速行動,慢了就會沒命,快!」
在山嶺緊張的空氣中,飛揚著一把纖柔而剛毅的女性聲音,就像是一條絲線扯動著所有人的神經,幾乎所有人都在這聲音的牽扯下行動,無路可上的山頂平臺不斷有武士上竄下跳,懸崖絕壁上滿是疾速飛奔的武士。
火!如同一條巨龍在長長的山路上升騰,從竭石崗到定陽縣境內的虎嶺,一段大約三十余里的山路完全變成了火把的世界,其中許多狹窄的地方更是堆著數十丈厚的柴火,只等尸人接近便放火攔路。
伐越驚訝且欽佩地看著矗立風中的勃勃英姿││大軍來襲,軍方戰敗,民心與士氣都跌到了谷底,這樣的時刻,一般人都會想到暫避鋒芒重整旗鼓,因此安排疏散是非常合理的。
然而,當這位少女出現并侃侃而談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推翻了舊思維,那剛毅堅韌而充滿自信的聲音,足以讓武士們熱血沸騰。
他并非歧視女武士,事實上,許多女武士的實力人品都非常出眾,只是由于龍館清一色都是男性,因此在上位的女性幾乎絕跡,更多女性英杰則出自下層武士集團。
悠檸,一位早已在定陽縣小有名氣的人物,出身定陽武士豪門鷹莊,父親悠鷹是定陽一帶有名的地頭蛇,為人爽快,豪氣干云,對朋友極好,因此四方來投的朋友甚多,暫居莊內的游武士就不下二百人。
鷹莊其實也是定陽東南一座銀礦與三座鐵礦的管理者,手下管理的礦民多達五千,加上礦民的親人,控制的勢力可達數萬,與西北的熊谷、西南的虎林并稱「定陽三豪門」。
富庶的礦產收入讓鷹莊的實力越來越強,由于位處東南,直接與通往朝日城的山路相接,因此無法避免地成為尸人攻擊的主要目標。
悠檸今年剛剛二十,還是位待字閨中的大姑娘,與父親豪邁雄壯的個性不同,剛柔并濟的她,在管理礦民的事務上,遠比父親更加得心應手。
這兩年,管理礦民的事已轉交到她手上,可以說是鷹莊文治上的實際領導者。
伐越凝視著悠檸的側臉,火光將玉脂般的面頰染上一層光輝,對于悠檸的故事,他多少有些了解。
悠檸至今未嫁并不是人長得丑,相反地,她是個氣質優雅的美少女。
前來求親者絡繹不絕,但百般疼愛的父親總想為她找一門更好的親事,看上前任東海監政司的兒子,可是就在成婚之前,不爭氣的男方竟然死在了花柳病上。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從此以后,悠檸便與婚姻二字無緣,因為地位高的,不愿要一個定了親卻克死未婚夫的女人,而地位低的,也不敢要曾是龍館弟子的未婚妻,于是,悠鷹夢寐以求的龍館卻成了限制悠檸幸福的腳鐐,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
在伐越思緒紛呈之際,山道的機關已經準備好了,只等山頂一聲令下。
「伐大人,這樣的安排應該可以阻延上一段時間。」
悠檸待人總是讓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事實上,這位溫柔的少女自懂事以來就從未發過一次脾氣,溫順地就像一只小綿羊,但大事的決斷上卻有著鋼鐵般的膽魄。
伐越默默地點頭。單從外表很難想像,如此一名清秀纖柔的少女竟然指揮了數千人,準備與幾乎所向無敵的尸人軍團殊死一戰,這份豪情與剛毅就連男子也并不多見。
赤熾的身影忽然跳入腦海,那個像火一樣的青年,與這個剛柔并濟的少女倒是頗為相襯。
「只要尸人確實怕火,我們的安排就一定可以打消尸人的戰意,如果能把他們打退就好了,即使不能,也足以給定陽爭取更多時間。」
七十三處火墻獨立設置,對于人類而言,恐怕任何一個武士小集團都能輕而易舉地將之化解,然而,尸人的特性注定這不會是一場一面倒的戰斗,至少參與其中的人們都不這么認為。
「來吧,尸人!定陽不是你們隨意肆虐的地方,我會讓你們后悔的!」
攥緊拳頭的少女就像守護家園的女神,渾身上下都充滿圣潔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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