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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熾被人帶到二樓的一間客房,龍館武士并沒有盤問他的身分,態度也相當客氣,并任由他在小樓內外隨意走動,甚至還提供了酒,這讓赤熾大為高興,抱著酒壺走到了二樓的露臺上,悠然自得地品著。
一名叫盛宣誠的少年龍館武士留在了他身邊,除了負責招待的事宜外,也有監視的用意。
赤熾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顯得相當輕松,拿著酒壺挪到盛宣誠身側,含笑問道:「你叫……盛宣誠吧?」
「嗯!」盛宣誠表情冷冷的。
「一起喝吧?」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真是暴殄天物?。 钩酂牍嗔艘淮罂诤?,眼神有些迷離,身子一滑,坐倒在地,軟軟挨倒在木制的欄桿上。
盛宣誠看了一眼,并沒有任何舉動。他與平常人一樣,十分看不慣赤熾那頭古怪的紅發,因此目光一直避免與赤熾的頭部相觸,倒是碩大無比的冷巨讓他頗感驚訝,也正是因為這點,他對赤熾的評價才略有提高。
「伐越大人一直說,這里是一座比都城還要重要的城池,青龍國的英雄有一半出自此處,真想快點見識一下?。 ?
盛宣誠也在被捧之列,聽得十分順耳,原本看不順眼的身影也似乎不再那么討厭了,微微笑道:「伐越大人說的沒錯,能任龍館弟子之人必是皇家血脈,也必然擁有爵位?!?
「哦!原來是爵爺,失敬啊!」
赤熾夸張的驚訝神情正好迎合了皇族自傲的心理,在盛宣誠眼中,這是平民百姓應有的表現,露出滿意的神色。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中,強大的適應力成為赤熾最強而有力的武器。淡泊自適,缺少武士虛榮感的他,不拘泥于慣有的武士意識,武士重視的面子,在他的手上成為最不值錢的東西。
因此在外人眼中,他有時是個無賴,有時是個色鬼,總是小人物的形象,但只有他明白,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
盛宣誠依然沉浸在皇家血脈的高傲與自信中,這樣的氣質其實并非壞事,但在赤熾面前就顯得無用武之地。
經過赤熾胡亂吹捧后,盛宣誠的敵意已經完全消失了,雖然未必有任何尊敬,但好感卻不是沒有,甚至坐了下來,陪赤熾把酒交杯,連龍館的一些外人難知的事情也在不經意間透露了。
赤熾實在是個做密探的天才,毫不吝嗇的諂媚與奉承,再加上拐彎抹角的言語,都讓對手防不勝防。
「盛大人,朝日城的事情您一定很清楚,是龍館揚威天下的時候了?!?
「嗯,朝日事件我也有所耳聞,聽說城被一群爛肉給占了,大家摩拳擦掌準備立功呢!一堆爛肉有什么可怕,參議大人們都不知道怎么了,小心翼翼的樣子真讓人生氣啊!哎!人老了,做事也膽小,做大事還是需要點魄力才行?。 ?
赤熾笑著點點頭,心里笑得更加燦爛,這句話已經表明龍館的內部不穩,激進的少壯派與保守的掌權派正在分裂,朝日事件或許將是導火線。
「以盛大人的實力和地位,必定能夠在朝日城立功升遷,盛大人儀表堂堂,有朝一日必定成為朝中宰輔重臣?!?
盛宣誠喜上眉稍,得意地道:「盛某的母親是十三公主,身上流著皇家血液,進入中樞也是平生之愿!我現在只希望這次朝日之亂不要太早平息,讓我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對這些年輕皇家血脈來說,朝日城并不是一個戰場,而是晉升中樞要職的重要臺階,雖然不知道龍館館主如何思考,但龍館這樣的氣氛中,要想按照伐越的計劃,聚集足夠的力量再進兵朝日,只怕難比登天。
龍館若是單獨行動,對付為數眾多的喪尸恐怕力有不逮,而朝廷和軍方也不會坐視不管吧?
想到此處,他試探著問道:「據說消息率先通知了各督帥府及都城,此時恐怕大軍已經出動了,龍館的行為似乎慢了點?!?
「是?。 故⑿\憤然一摔杯站了起來:「我最怕這個,讓那些沒水平的將軍占了頭功,簡直就是對我們的羞辱,可參議會議遲遲不給出擊的命令,難道要坐視軍方的勢力坐大?上面那些無能的家伙,氣死我了!」
巨大的吼聲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三名龍館武士也都跑了上來。
令赤熾驚訝的是,他們都跟著發起了牢騷,目標依然是掌權的館主及參議會議,少壯派對決策者的不滿程度遠遠超乎他的意料。
朝廷、軍方和龍館各有勢力,在這件事上原本應該是可以達到互補的狀態,然而爭功的思想,無疑使他們由合作者變成競爭者。
這是赤熾第一次卷入政治斗爭,他充滿了強烈的好奇感,在這天下似乎大變的前夕,做為旁觀者領略一下官場的斗爭,也是一種樂趣。
當然,他并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尋找失蹤已久的武神,以及調查清楚朝日事件的背后,是否與冥界的雙月奇觀有所關聯。
這時,樓梯傳來一陣腳步聲,片刻后,伐越的身影出現在平臺上,盯著赤熾正色道:「跟我走,館主大人要見你?!?
「終于輪到我了,真不容易。」赤熾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臉上醉意十分明顯,腳步也微顯虛浮,伐越看在眼中略有不快,沉著臉喝問道:「誰給他這么多酒?不知道會誤事嗎?」
「抱歉!」盛宣誠幾人連忙伏地,叩首謝罪。
「不關他們的事情,是我叫他們拿的。對了,出擊命令下了嗎?」
盛宣誠幾人騰地抬頭,眼神中滿是期待,然而伐越的答案卻使他們大為失望,「還未決定,朝日城動向不明,需要調查,暫時不會大舉出動?!?
盛宣誠一拳捶在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憤憤不平地抱怨道:「都什么時候,還這么猶猶豫豫,外人會笑話我們龍館之人膽小如鼠!」
「無禮!這是參議會議的決定,不容你們置疑?!狗ピ讲淮笈?,瞪著眼睛怒斥。
「是!」盛宣誠還是一臉不服,其他人也流露出相同神色。
伐越暗暗嘆了口氣,沉穩的參議會議和年輕氣盛的少壯派之間的競爭,早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這次的事件也許會成為兩方關系惡化的誘因。
盡管思緒萬分,他依然臉色嚴肅,沉聲斥道:「這種話不要隨意出口,別忘了自己的身分,皇族要有皇族的禮儀,這才是龍館的威嚴所在?!?
「是!」
赤熾不合時宜地接嘴道:「伐大人,我倒覺得他們也有道理?!?
「你……」伐越驚愕地看著他,沒有人比赤熾更清楚朝日城的狀況,現在出擊無異送死。
赤熾視而不見,故意撇開腦袋面向盛宣誠,笑嘻嘻地道:「我覺得大家士氣正盛,現在出擊或許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沒錯,大家都摩拳擦掌準備建功立業。」盛宣誠等人頭點得像雞啄米,這句話實在說到他們心坎里去了。
「不要胡說八道,跟我走吧!」伐越知道要再讓赤熾說下去,恐怕少壯派早已積壓的戰意全被他挑撥起來,那將是龍館的災難。
赤熾朝幾人笑了笑,拿起冷巨輕輕一躍跳下平臺,跟在伐越身后離開。
走上義道,伐越停下腳步,臉色陰沉地道:「雖然你我也算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但如果你在孝悌城范圍內胡說八道,我會親手殺了你!」
赤熾滿不在乎的樣子瞬間打消了伐越的氣勢,他笑吟吟地問道:「怕我挑起內亂吧?」
「你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挑撥他們的戰意?」
赤熾滿臉無辜地道:「我不過是說了實話而已?,F在不但要出擊,而且必須快,搶在軍方和朝廷前趕到朝日城,他們大概是這種想法吧!」
伐越緊皺眉頭,死盯著他,赤熾神色雖輕佻,卻不像開玩笑,讓伐越頗為不解,問道:「這是為何?你明知現在出擊危險太大?!?
「出擊與傷亡有直接關系嗎?我又沒有說攻城?!?
「你的意思是?」
「去看看而已。」
伐越愣住了,苦思了一陣,搖頭道:「這事必須由館主大人決定。」
「那就走吧!」赤熾大步向前,一轉眼就甩開了伐越十余丈。
伐越還是想不通,赤熾的想法為何有如此大的轉變,追上去又問:「你到底在想什么?千萬不要胡來,現在是非常時期,一個錯誤決定關系到成千上萬條性命,務必謹慎?!?
「人老了是不是都很羅嗦呢?」
「你……」
「抱歉抱歉,開個玩笑?!钩酂胄χ髑箴垹?,弄得伐越氣也不是,笑也不是,除了嘆氣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赤熾忽然問:「就算龍館不出擊,軍方和朝廷也不會不動吧?」
「這……只要龍館出面,應該可以阻止他們的行動?!?
「然后呢?」赤熾笑著問道。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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