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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亮了,雨也漸漸弱了,傷感與死亡交織的一夜終于過去。/wWW。QВ⑤、COМ\<ahref="target="_blank">清晨的到來,意味著城墻上居民撐過了最艱難的時代。疲倦的人們長舒了口氣,慢慢走出避雨棚,在城垛邊觀望城外,幾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了。
城外已經是水鄉澤國,洪水淹沒了平安城周圍所有的土地,莊稼、房屋、田舍,一切都被無情的大水吞沒,城內也是一樣,只有東西北三面城墻矗立不倒,成為澤國中的孤舟。
再往南望,景象更是觸目驚心,巨大的泥水流淹沒了從山頂到城墻的所有地域,彷佛一條泥路從天而降,把山頂和城頭連成一條,黃黑色的泥漿不斷地越過傾斜的城墻往城內流,感覺就如同地獄,許多人都被嚇得哭了起來。
「別哭了,走!」
以赤熾為首的一群少年成了這些難民的帶領者,開始撤退計劃,雖說城頭尚算安全,但缺少食物,外援又難以進來,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撤離。如今水勢已緩,只要安排得當,難民便能乘木筏而走。
他們早已商量了一夜,數十片巨大的木筏也已經扎好了,都拴在城墻邊。隨著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行動了,有的安排木筏,有的引導人群有條不紊地登上木筏。整個行動非常順利,不到一個時辰,所有的木筏都出動了,滿載著求生之人,順著水流往北去了。
赤熾身先事卒,獨自一人乘著一塊小木板漂在最前方,試探水流的速度和深淺,確保后面大部隊的行進安全。
半日之后,雨終于停了,上千平安城的居民在赤熾的帶領下漂出了數十里,直到一片禿山之前才停了下來。
赤熾一個箭步躍上石山,山石堅固,地震后也沒有出現裂縫,山后則是一片高坡,沒有受到洪水的威脅,可以說只要登上禿山就等于確保了安全,心中不禁一陣狂喜。
「上山,大家上山!」人們蜂擁而上,短時間便把山頭擠滿了,興奮的聲音響起,幸福的笑容洋溢,這便是生的喜悅。
赤熾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與滿足感,心里興奮極了。他知道這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緊張、刺激、興奮、滿足!就像是食物中的五味,沒有這些元素,再珍貴的食物也如同嚼蠟。
眾人眼中的小人物陡然間變成了救世主,巨大的落差使任何逃生的居民望著紅色身影時都有一種迷幻的感覺。
那些原本整天被赤熾糾纏的青春少女們看著,突然發現她們是那樣迷戀紅色,以往討厭的紅辮子也顯得那樣輕靈飄逸、瀟灑至極。
平時追逐少女為樂的赤熾自然不會放過這好機會,一張臉笑得連眉毛都幾乎沒了。在這樣的時空下,沒人對他產生負面印象,就連平時看不慣他的人也沒有說話,彷佛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好一會后,飽受香粉與汗水浸淫的赤熾擺脫了人群,一臉滿足地依靠在斷壁邊的巨石上。
「熾,這次你可成了大英雄,太棒了!」
望著蹣跚而來的掌柜一家人,赤熾被汗水和泥水沾染的臉上又綻放出爽朗的笑容,然而三個突然浮現在腦海中的面貌卻讓笑容枯萎了。他忙直起身子,左顧右盼地張望了好一陣子。
「找什么呢?」
「那……三個客人呢?」
掌柜愣了一下,也發現人群中沒有那三個客人的身影,立時露出焦慮不安的神色,憂心忡忡地道:「難道沒跟上來?剛才太亂了,大家都顧著逃命,沒留意他們的情況,不會是走散了吧?」
赤熾知道三人的身分,也相信他們的實力,否則不會被冥界派到人界執行如此重要的任務。
難道他們離開了?這可麻煩了,他還想跟著他們一起去尋找斬風叔叔呢,現在怎么辦?
掌柜見他愁得眉頭緊鎖,以為他在擔心客人的安危,心里又是一陣感動,溫言安撫道:「想不到你的心地這么好,實在是難得啊!別擔心,他們吉人自有天相。」
赤熾啞然失笑,也不好說什么,只好微笑相應。
官府的救援不可謂不快,也展現了玄武國習武風俗的好處。一個個輕功了得的高手,在朝廷的組織下建立數十支支持隊,很快便到達了災區各處,自然也來到了禿山。
眾人在欣喜得到救援的同時,一個更驚人的消息也隨之傳來,再次刺激了赤熾的心。
「什么!黃龍山倒了?」尖銳的驚叫不足以宣泄人們內心的震撼。這些年武神是玄武國的守護之神,而黃龍山則是人們表達崇敬之情的標的物,已經深深地烙印在每個人的心中。
它的倒塌不僅僅是一座山崩毀,而是人們心中的一根支柱消失了。
人們瘋狂了,失落、痛哭充斥著整個山頭,甚至還有人昏倒在地,不醒人事,似乎黃龍山的崩塌比地震與洪水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赤熾完全可以理解他們的感受。黃龍山等于眾人信心與信念,如今信念倒了,支撐天地的最強力量也隨之消失,似乎在宣告──亂世到來了。
素來樂天的他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失落中,無助地蹲在石崖邊看著漸退的洪水,紅色的腦袋一直低著,誰也看不到他眼中的落寞與傷感。
黃龍山,那是他生長的地方,一個美麗又充滿神奇的地方,是老一輩辛辛苦苦才找到的樂土家園。那里留下了武神和他朋友的身影,沒想到幾十年的光景便被一場地震抹去了,就像當年武神消失一樣突然。
兩天后,洪水漸漸退去了。殘破的平安城露出了水面,此時才顯露出城墻的堅實,除了被赤熾等武士合力推倒的部分城墻外,其它城體毫發無傷,穩穩地立在滿是淤泥的平原上。
相比之下,城內卻是一片滿目瘡痍的景象。沒有一座完好的建筑,甚至連殘垣斷壁都不多見,任何立在地面的建筑都被洪水和地震釋放出的力量摧毀了。
「多好的一座城啊!可惜變成這樣,若武神尚在大概也會扼腕嘆息吧。」
鄉親們的哀怨深深觸動了赤熾的心,望著殘破的小城,一種全新的想法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
換了別的時候,他也許不會有過多的聯想。然而自從得知冥界異變之后,他的心里便起了波瀾,加上他的期待,以及對時代變化的特別感應,眼前的景象使他把冥界的異象與人界聯系在一起。
和平時代結束了嗎?冥界變了,人界也不會獨善其身吧?還有鬼界、仙界,也許冥界的異象只是動亂初象,那么更大的變故還在后面。也許這場地震正是人界的動亂之始。
他知道一切還只是猜測,但他堅信自己的判斷,一個全新的時代將要到來,一個充滿巨大變量的時代。
他環顧四周,眼睛看到的世界彷佛在一瞬間變了,變得陌生而新穎。他明亮的眸子煥發出光采,那是對于新世界的渴望與期待。斗志之火像午時的太陽一樣灼熱,讓赤熾渾身上都散發出攝人的力量。附近的人們都感覺到一股重壓襲上心頭,呼吸也變得困難了。
時代要改變了!不僅僅是冥界,而是整個時空!
「既然冥界三使不知所蹤,就由我替他們完成任務吧!」
想到那個傳說中的身影,赤熾更是熱血沸騰。從小到大,那個神一樣的名字每天都會傳入耳中,能見到那人是他從小到大的夢想,如今有機會實現夢想,自然激動萬分。
他的頭輕輕轉向東面,深邃的目光也隨之移動,遙遠的東面海岸外有一座小島,島上有奇妙的力量,傳說中的武神便在那里修煉成神。
「東方──我來了!」
青龍國,東海岸,朝日城。
一座位于大陸正東的濱海小城,遠離大陸中心的天山山脈,并不為世人所熟悉。城中人口不多,充其量只有五、六萬人,大部分是以漁業為生的漁民,以及從事海鮮和漁貨生意的商人,使得城中一年四季都充斥著魚腥味。
二月的清晨依然春寒料峭,天邊剛剛泛白,清冷的海風帶起白頭細浪,掀起陣陣寒意。出海的漁戶如往常般駕著漁船趕回碼頭,準備把夜里捕獲的新鮮海產送到海產市場販賣。
碼頭位于朝日城正東,分為停泊區、倉儲區和交易區。停泊區是一排細長的木質泊位,可以同時停泊數十條中小型漁船。
在停泊區西北是正方型的倉儲區,外型一致的木質倉庫整齊排列著。這里除了漁貨還有一些小型的港口貿易,一些近海船穿梭于沿海各港,朝日城也是其中一站,只是規模遠不及海產貿易。
交易區在倉儲區的正南,面積是其它兩個區的總和。每到清晨時分,這里總是全城最熱鬧的地方,一筐筐的新鮮海產從各漁船被抬上岸販賣。
這年,二月初二的清晨卻有些奇怪,所有的漁船都沒有回歸。
泊位上擠滿了等著收漁貨的著急商人們,后面一大批等著搬運貨物的腳夫,神色同樣焦急。沒有漁船就沒有工作,也就沒有收入。
時間到了辰時,一艘船也沒回來。人們開始議論紛紛,焦急的情緒越來越重,并逐潮擴散到了碼頭以外的區域,甚至茶館、酒舍都聊起了這事。
「奇怪!怎么一艘船也沒回來?是不是海上出什么事了?」負責碼頭秩序的看守官老張眺望著大海,不停地嘆氣搖頭,心里像是壓著一堆巨石似的,非常沉重。
「是海嘯嗎?」看著清朗無云的天空,這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搖了搖頭,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守這片碼頭數十年,與無數漁民船夫交好,所知的海事并不比任何漁民少,如此氣象似乎不像海嘯之兆。他心中更是恍惚,只覺得彷佛有什么大事將要發生,而且是天大的禍事。
耳邊傳來魚商們焦躁不安的聲音,將緊張的氣氛推向更高峰。
「是不是海上出現大災難了,怎么都不回來,是暴風雨到了嗎?還是大海嘯出現?」
「都不像,二月不是暴風雨的季節,若說海上異象,可漁船各有捕魚的區域,南轅北轍相差很遠,不可能整個大海都出事了吧?」
「他們都不回來,難道都被大海吃了不成?」
不知道何人無心的一句,使氣氛突然緊繃了,甚至有種窒息的感覺。
老張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神顯得空洞無力,彷佛事實就如耳邊傳聞──漁船被大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