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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章是接到袁世凱的匯報之后,立刻便趕過來的。他對這個年輕人充滿了好奇,也存滿了疑問,是以一得到林云被押解回京關押在軍機處特設天牢之后,便急匆匆的帶著隨從前來探望……或者說,審問林云。
對于這個年輕人的過去,他早已經查的一清二楚,而從張之洞給他發(fā)來的電文中,他又敏感的察覺出張之洞對這個年輕人有著某種特別的期望,只是一來時間太短,二來距離太遠,他倒沒想過從湖北方面去查,那封語氣模糊卻又隱約中透露著懇求他力保林云的電報,他一直未曾拿出來示人。
眼前的年輕人雖身處牢獄之中,看上去卻舉止從容,帶著些淡薄之意,態(tài)度也是不卑不亢,甚至,從他的身上,李鴻章還感覺出一種非常奇怪的氣質,這樣的氣質他很久以來都沒見過了,那是種不懼強權,不畏生死的氣質,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成為某個人的奴才,李鴻章奇怪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想,他甚至,還沒有開始和林云談話呢。
話題,是從平壤保衛(wèi)戰(zhàn)開始的,也就是從那里,林云真正的開始展露頭角,李鴻章對于他真正感興趣的,還是埔云洞大捷之后,林云為什么會那么大膽的將葉志超扣押,自掌兵權,難道他不知道朝廷最忌諱的就是擅奪兵權目無圣上么?自從坐實了林云的所為,特別是當林云從漢城發(fā)來那封電報之后,朝廷里的滿族王公大臣,都異口同聲的要求立刻將此人捉拿回京,從嚴懲治,倒是李鴻章在老佛爺面前夸了番林云的戰(zhàn)功,只是這“擅奪軍權”的罪名實在太大了些,便是有天大的功勞,朝廷也不會放任不管,何況功勞越大,也越說明此人能力太大,恐怕,不好駕御,因此朝廷里分成的兩派爭來吵去,終于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先奪了軍權,押解回京,至于如何處置,總還得看老佛爺?shù)囊馑肌?
林云哪會知道朝廷里的這些糾葛,自己身在局中反倒象個局外人似的,與李鴻章談完朝鮮戰(zhàn)事,又說到北洋水師,此次黃海海戰(zhàn),他心里比誰都明白,這個勝利來的太過僥幸,若不是日軍聯(lián)合艦隊有護航運兵艦的任務,又恰巧被自己利用了其弱點,恐怕此時的北洋水師,損失的可就不止是通遠號和致員號兩艘戰(zhàn)艦了。
“昔日英國與我大清因禁煙而起戰(zhàn)爭,國人自此便認為洋人總是船堅炮利,西學之風,逐漸吹來,然洋務運動三十年來,中堂大人,可覺得我國現(xiàn)在與英法等列強,于國力軍力上,可有抗衡之處?”林云一半是根據(jù)自己前世的記憶,一半是根據(jù)自己來此兩年后所見所聞的感想,說出了這番話。
“國力自不可比,然軍力并非一無是處。”被林云質疑自己認為畢生功業(yè)的洋務運動,李鴻章的老臉上可有點掛不住了。
“大人,此番黃海海戰(zhàn),我北洋水師能夠取勝,實在是僥幸的很。”林云沉吟片刻后說道。他卻沒想到,自己這么說,讓李鴻章面上更為難看。果然,李鴻章捻著頜下長須,冷冷說道:“這么說,還多虧你隨船同行,臨機應變,才能取勝?那可真是僥幸的很吶。”
林云又豈是聽不出來話外之音的人?當下也冷笑一聲,說道:“大人這么說,卻也不無道理,只是大人對北洋水師,一向也熟知的緊,我自問當時若是沒我越權指揮,恐怕沉的可就不止是通遠致遠二艦了!不過說這些,我并非是有意擺功求賞,而是覺得,大人的洋務運動,走的有些偏頗了。”
李鴻章方才還覺得林云所言每有獨到新奇之處,怎么一下轉到北洋水師后又來戳自己的痛處?本來他搞的這些,時常為人詬病,自覺也有很多地方做的有失本意,但是這話從這個年輕后生,特別是關在大牢里的朝廷要犯嘴里說出來,可真是讓他接受不了,虧得當初自己還念在他是個人才,在太后面前苦勸力保,心里動了氣,臉色也不大好看,當下站起身來拂袖就走。
林云見他動怒,暗自好笑,他倒不是笑李鴻章無容人之量,而是笑自己,笑自己前途未卜,卻還來操心這些事情,若是換了別人,可能一早就馬屁成堆的拍了上去,高帽也大大的送到頭上,可他自問還做不出來,只是念李鴻章這么大一把年紀還親自跑到天牢里來看他,也便站起身來,想送上一送。
誰知道李鴻章向門外走了兩步,忽然又轉過身來,盯著林云看了半晌,又過來在椅子里坐下,林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又不好問,只得也過來坐了,旁邊李鴻章的隨從也都納悶,不過沒大人的吩咐,也只能遠遠的站在外面小心伺候著。
“林云,你方才說我搞的洋務運動,有些偏頗,可否詳細陳說?”李鴻章方才不知道為什么,總是覺得林云所言,并非是故意惹自己生氣,于是干脆又坐回來,想聽他說個仔細。
“要說偏頗,先來說說大人的本意。”林云想了想,將他這兩年穿越后對于洋務運動的一些看法和盤托出:“中堂大人正視現(xiàn)實,不甘滅亡,勉支大局,變計圖存,斥守舊而不避人君,為自強而力倡變法,倡新學,開局務,練新軍,這些晚生都是非常敬佩的,然若要強國,必以人為本,大人所行之事,俱重形式而不重人……所行之事往往又所托非人,本意雖好,卻難免因人廢事,最后落個事不遂心而已。”
李鴻章怔了半晌,喃喃道:“可朝廷每年也派往各國很多留學生,難道這些人還不堪成事么?”
“大人,這些留學生回國之后,卻在哪里?”林云搖頭道:“恐怕大人您也不清楚吧?”
其實按林云心中的想法,他李鴻章的洋務運動,根本就是滿清統(tǒng)治階級和官僚地主們聯(lián)手用國家財富民生賦稅去換取列強的槍炮來維護其統(tǒng)治地位罷了。不過這些話,恐怕他除非是傻子才會在李鴻章面前說出口。
而自己所以要對李鴻章說這些,就是因為林云在這兩年覺得,單靠個人的力量在這個世界,實在很難有所作為,特別是當他被押解回京的這一路上,他考慮了很多東西,有些,是他以前從未想過的。
既然李鴻章這么看重自己,不妨利用他,來為自己做一些力所不及的事情。比如,開展新式教育,就林云目前所掌握的情況來看,廢除八股那是早晚的事情,而且貌似還和袁世凱有什么關系,這樣的好事,林云可不想讓他來的太晚,所以一番話后,還真的將李鴻章說的有些心動。
“國民之乃國之根本,教育民眾,開化民智,實在是刻不容緩之大事啊,新學一日不普及,大人的洋務運動就一日無法真正落實……到那時候,若時局再有所變化,列強再與我國起什么爭端,難道就要將大好河山白白送人么?”
嘿嘿,目前還沒人猜對第二部名稱,看來偶的爆發(fā)要推遲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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