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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天子寵臣,剛才還趾高氣揚,現在可老實了吧!’
‘這種就靠拍馬屁,臉蛋俊,搞不好還要貢獻后庭花,才能得寵的人,能有多大骨氣,三板子就趴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容若聽得怒氣上涌,正待握拳喝斥閉嘴,聽得堂上趙如松冷冷說:‘納蘭玉長街縱馬,驚擾行人,鞭打路人,干犯律條,按律要重打四十大板。’
楚韻如脫口驚呼:‘還打?這要出人命的。’
四周也有人竊竊低語:‘真要這么打下去,可不得打死人了。’
容若臉色也白了一白:‘就算不死,打個半死也是一定的。’
許漠天皺緊了眉,有意無意,貼近容若,萬一這家伙一個忍不住,跳出去想救人,自己可以及時阻攔。
而在大堂上,納蘭玉也是面無人色,驚惶地道:‘你不能這么干。’
‘本官依律而判,有何不可。’趙如松沉著臉喝道:‘還不用刑!’
納蘭玉再也無力掙扎,只是嘴里嘶聲狂喊:‘你不能這么判,沒有原告,你不能判我。’
王貴悄無聲息地在人群中后退。老天,這個當縣官的不想活了,他還想長長久久活下去呢!
好在,趙如松并沒有強迫王貴上堂作證,只是冷笑一聲:‘一切乃本官親眼所見,豈能容你抵賴,給我打。’
這回衙役們也是抱著破罐破摔的心態,按倒納蘭玉就打,倒是不再遲疑了。
這一次,納蘭玉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來。
倒不是他能忍,而是他傷痛至極;不是無力掙扎,而是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若不是每一棍下去,他的身體都會顫抖,旁人幾乎以為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痛得只能發出低低的呻吟,雙手無助地死命亂抓,而指甲在青石地上亂劃的結果,是一個個倒翻而起,十指之間,滿是鮮血。
開始幾棍他還撐著,到最后,終于撐不住,求饒起來。
‘大人,你饒了我吧!’
‘趙大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趙大人,我知道錯了。’
普通犯人,在堂上,一經用刑,也大多這么說。可是,從納蘭玉這么一個俊美如玉,氣質出眾,身分高貴的公子嘴里說出來,卻叫人覺得異常心酸。
趙如松坐在堂前,聽如不聞,臉上繃得死緊。
茗煙不知道哪里來的力量,忽的掙脫了兩個衙役的束縛,沖上堂來,也不敢去救護納蘭玉,只是撲通一聲,跪在堂前,對著趙如松猛力磕頭:‘趙大人,趙大人,我們公子知道錯了,您行行好,可憐他自小身嬌肉貴,沒有吃過苦,您就饒了他吧!’
趙如松徐徐自座上立起,眉目凜然,掃視所有圍在府衙外的人。
‘王法如山,鐵律條條,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得違背。販夫走卒也罷,公子王孫也罷,再大的,大不過國家律法,再小的,也是我大秦子民。若還有人膽敢在玉靈縣內胡亂打人,欺辱無辜,納蘭玉就是他的教訓。’
府衙外靜寂無聲,僅呼吸可聞。
人們望望趙如松凜然的眉目,看看已經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納蘭玉,誰也沒有再說話。本來還偷偷笑著,幸災樂禍,為納蘭玉挨打而覺出一口惡氣的人,此時都有一種心膽皆寒的感覺。
楚韻如輕輕道:‘他是在借納蘭玉立威。’
‘玉靈縣的人仗著權勢,胡作非為,從不把縣令放在眼里,如今他拿個權勢更高的人開刀,就可以輕易震住其他人。’容若點點頭,略帶嘆息地道。
所有圍觀的人都沉默地等待著,似乎每個人的呼吸、心跳都已不知不覺,被那一下一下的杖擊所控制。當最后一杖打完時,幾乎每個人都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再打完四十板,用刑的衙役差點全身虛脫了,負責按著納蘭玉的衙役也是一副手腳酸軟,站立不穩的樣子。
他們放開了手,可是納蘭玉卻沒有動彈。
他連發出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除了微微起伏的身軀,證明他還有細微的呼吸外,幾乎讓人不敢相信,他還是一個活人。
茗煙撲過去,抱著他放聲大哭:‘公子,你沒事吧!你還好吧……’
納蘭玉的身體因為痛楚而微微抽搐著,過了很久,才氣若游絲地說:‘茗煙,扶我走。’
茗煙一邊哭,一邊說:‘好,咱們走,咱們回去,回去請相爺……’
他頓了一頓,不敢把狠狠報復的話說出口,只是用力扶著納蘭玉起來。
趙如松不慌不忙,把驚堂木提起來,再徐徐拍下去:‘本官說過你們可以走了嗎?’
茗煙打個寒戰,望向高堂:‘大人,你審也審了,判也判了,我們少爺因為縱馬和打人,也受過罰了,大人還不放人,有什么道理?’
‘不錯,他干犯律法之罪,我已罰過了,但是他身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理應罪加一等,豈能照一般平民的處置。’趙如松信手抽了令牌,重重拋了下去:‘給我再打四十大板。’
這一令拋下來,簡直像擊在人心上一樣沉重。每一個聽到的人都不覺全身一顫,從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氣來。
任誰都可以看得出,納蘭玉現在只剩下一口氣吊著了,再打四十大板,只怕還沒打到一半,這位相府公子、皇帝寵臣的性命就擱在這小小玉靈縣了。
納蘭玉再任性囂張,仗勢欺人,可也罪不至死啊!這樣眼也不眨地就要以國家律法杖死一個活生生的人,這位縣太爺,實在太可怕了。
納蘭玉本來虛弱的身軀猛然一震,他用力抬頭,用已經嘶啞的聲音喊:‘你不能這么干。’
他臉上已是布滿了冷汗,不知是被杖打的,還是被嚇的,聲音里有著前所未有的驚惶恐懼。
趙如松冷冷道:‘你且看我能不能?’
他目光往下一掃:‘你們還不動手,還想替他挨打不成?’
幾個衙役聽得命令,只得苦笑一聲,上前去按納蘭玉。打人的人,臉色和被打的一樣蒼白。
納蘭玉不知從哪里來的力量,發瘋般掙扎起來。但他武功本來就不高,又被打成重傷,又哪里反抗得了。
茗煙瘋一般大叫著想要沖過來救他,奈何被衙役們攔住,根本無法靠近納蘭玉。
大堂內外,觀者如云,卻都一片寂然。
只有茗煙瘋狂的喊聲不斷地響起來:‘趙如松,你這是在殺人,你是故意要把公子給刑殺了。’
大堂外,圍觀的人也是臉色蒼白,嘴唇發青。一開始個個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情來看戲,現在,幾乎人人都被趙如松這股子狠勁給震懾住了,心中滿是畏懼驚恐。
幾乎人人都在慶幸,自己沒在這位縣太爺上任的三天里犯事,否則納蘭玉的下場就擺在眼前。人人都在提醒著自己,趙如松一日還坐在玉靈縣大堂,自己還是多多收斂一些為妙。
容若卻是臉色鐵青,眸中還有怒色閃動:‘太過份了,我本以為他是個剛直不阿,不畏權貴的好官,原來也不過是個酷吏罷了。’
眼見納蘭玉已被牢牢按緊,水火棍也高高舉了起來。容若身形一動,就要沖過去。
許漠天一直盯著他,就是防他妄動,一伸手,已是牢牢抓住了容若的手腕:‘你干什么?’
容若憤聲道:‘還能干什么?他這是想要納蘭玉的命。’
‘官府的事,我們不宜干涉。’
‘這是草菅人命。’容若一邊用力掙扎,一邊叫。
‘趙如松用刑雖有些狠厲,不過確實有法可依。那納蘭玉本來就該死了,只是他仗著圣寵,無人敢動他,無人能審他。要這樣杖殺了他,未必不是為國家除一害。’許漠天面不改色,七情不動地說。
容若憤怒已極:‘他犯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大罪,一定要死?他就算驕縱一些,行事任性了一些,刺著你們這些忠臣義士的眼了,就該被這樣活活打死嗎?’
‘叛國之罪,難道不該死。’許漠天冷冷道。
容若臉色一白,終于明白過來:‘當初在大獵之時,他曾救過蕭逸。’
許漠天淡淡道:‘在你楚人眼中,這或者是一等一的大功,但是在我秦人心中,這卻是一等一的大罪。’
容若心中難過,許漠天和納蘭玉無怨無仇,也恨不得他死了算了,那整個朝廷的官員呢?秦國所有的讀書人、士子、名士,那些自以為滿懷正義的人,又是用什么眼光、什么心情來對待納蘭玉的?
怪不得趙如松要這樣痛打納蘭玉,他是真的當納蘭玉是叛國賊,所以要借這個機會,替天行道,伸張正義,把他活活杖斃。
容若心中焦急,知道納蘭玉撐不了幾板子了,一時又實在掙不脫許漠天,當即大叫一聲:‘救他!’
為免許漠天和其他護衛及時阻攔,他并沒有叫出楚韻如的名字。但楚韻如豈能不知他的心意,應聲在人群中掠起。其他幾人想要出手,已是不及阻攔。
楚韻如衣袂飄然,翩然落到納蘭玉身旁,輕輕伸手一帶一拂,兩個拿著水火棍的衙役已被推開。
趙如松喝道:‘什么人膽敢擾亂公堂,拿下。’
四周衙役撲了過來,楚韻如站在原處護著納蘭玉,半步不動,只是信手點、按、撥、挑,借力發力,轉眼間撲過來的八名衙役就分八個方向跌了出去。
幾個人手忙腳亂爬了起來,卻再也不敢靠近。
趙如松從座中站了起來,目注楚韻如:‘你是什么人?’
楚韻如笑而不答。
容若對又氣又怒的許漠天道:‘你總不能讓韻如一個人站在上面唱獨角戲吧!縣太爺僵在那里也不好看,你就出個面,給他們雙方一個臺階下好了。’
許漠天氣急敗壞:‘我是邊關守將,怎能干涉地方行政。’
容若微微一笑:‘你押我和韻如進京,身上應該帶有密旨,讓你一路可以便宜行事吧!’
許漠天冷笑一聲:‘皇上的密旨豈可濫用,更何況那納蘭玉就算被杖死了,又與我何干?’
容若一皺眉:‘真打死了納蘭玉,趙如松的下場會怎樣?你不是欣賞他性子剛直嗎,忍心看他往死路上走?’
許漠天一怔,心中略動。
容若乘他這一分神,猛力掙脫他,撥開眾人,就往大堂沖。
他一邊沖一邊大叫:‘鎮邊將軍許漠天奉旨公干,玉靈縣令趙如松速來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