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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禮單就接了一大堆,各色禮物也堆了幾房間。每每讓容若感慨,濟州人是不是全都有錢沒處花,所以見人就死命地送。
這些來往應酬大多與楚韻如無關,只是容若不只大部分時間要陪客人,有時還被這些熱情的客人拉走,去赴這個宴那個約,說是盡盡地主之誼。
容若整天忙得團團轉,再加上謝醒思、蕭遙也時時來領了他四處游玩,整日就在外頭,花天酒地,吃喝談笑,把濟州城里的新聞佚事當做笑談。
一會兒談起了謝醒思最近傾心的某位美人,何等傾國傾城,一會兒又聊到不知蘇意娘這等絕色佳人,最終歸于何方,一會兒又細數濟州城中所有名人,看看哪個不曾拜訪過,一會兒又研究最近新出名的人,哪個最值得結交。
偶然說起,前幾天才進入濟州,卻一擲千金,將月影湖所有畫舫都包下來盡情游玩,比容若還要出風頭的周公子,說得大家都大起興趣,相約找機會必要見一見這位風流人物。
就這樣,在很長的一段時日中,楚韻如與容若相處的時光,竟少得出奇。
這一夜容若被謝醒思外加茶商會長趙遠程,還有鹽商行會的副會長姚誠天聯名請走,深夜未歸。
楚韻如在瀟湘館中,輾轉難眠,也不叫醒凝香,自己隨便披了件衣衫,就推窗遙望。
遠處月影湖中,畫舫里點點燭火,映著漫天星光,近處花園里苕亭芰荷,早已不勝韶光,殘香斷梗,卻仍依依有情。
楚韻如觸動衷懷,便取了洞簫,漫步出了瀟湘館、翠竹林,徐徐在園中閑走,迎風緩緩吹奏,一時襟袖清冷,大有凄涼之意。
‘好風雅,好情懷,好心境啊!’蕭遠拍著手,從黑暗中踱出來:‘皇后就是皇后,果然與旁人不同,孤枕獨眠,遭受冷落,排遣的法子居然這么特別?!?
楚韻如纖手握緊洞簫,努力保持聲音平穩:‘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你真以為所有人都是笨蛋,看不出你們夫妻出了事嗎?容若是什么人,他是當過皇帝的,縱然濟州城這幫地頭蛇在這個小地方有點身分地位,真能放進容若眼中嗎?他要不肯去應酬,又有何難?不過是借這個機會遠離你而已?!掃h冷笑:‘這幾天你們每天見面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見了面,就只會相對著假笑,真以為全天下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你們皮笑肉不笑?’
楚韻如的臉在月下白得不見血色,蕭遠的話,句句如刀,直刺進心中,傷人的不是話語,而是這話中的事實。
容若的溫柔沒有變,容若的體貼沒有變,容若燦爛的笑顏沒有變,但她的心知道,有些事,變了就是變了??v然他一切都做得和以前沒有不同,但心卻總可以感覺到有什么正在漸漸失去。有些事,發生了,不可能真的不介懷,裂痕既已真正存在,又怎么可能完全抹去。
容若微笑來對她,她也微笑回應,只是雙方都知道,已經不同了。
容若不再每天晚上在瀟湘館外轉著圈嘆著氣,不再用盡心機找機會夜夜懷著壞心眼,跑來和她聊有的沒的無聊無趣的東西。
她也不會再拿容若取笑,不會再用容若暗中與凝香、侍月打賭,不會因為他的出丑,他的失誤,肆意嘲笑。
他待她太體貼,她對他太溫柔,彼此都太用心了。
發生了的事,努力當做沒發生,雙方都努力地彌補,小心地回避,可是卻又疲憊辛苦到極點,不得不藉著一個個貴客的來訪,暫時逃離彼此互鎖的牢籠。
眼看著有什么珍貴的東西,在一點點地消失,卻又這樣無聲無息,讓人想伸手挽留都做不到,讓人想痛哭哀號都不可能,這樣的傷痛,旁人又怎會明白?卻跑到這明月之下,用這般譏諷的聲音,冷冷戮刺她的心。
楚韻如慘白著臉,卻把腰挺得筆直,不去看蕭遠那期待她崩潰的表情,扭頭便走。
蕭遠在她身后慢悠悠道:‘想不想知道,今天你的丈夫在哪里享艷福?’
楚韻如沒有回頭,沒有停步。
‘就在那月影湖中,花魁蘇意娘的畫舫之上。趙遠程、姚誠天,還有謝家孫少爺,濟州最富有的三大勢力聯手宴請所謂的容公子?!掃h唇邊帶著冷笑:‘也許你不知道,前天趙遠程在蘇意娘的畫舫上與她商談了許久,昨天姚誠天在知府衙門拜見了陸道靜,據說談的全是為蘇意娘贖身脫籍的事。濟州花魁蘇意娘終于也要跳出風塵了,卻不知絲蘿要附哪一株喬木呢?’
楚韻如猛然轉身,明眸中射出劍一般的光芒:‘你想說什么?你想看到什么?我妒火中燒,我嫉恨攻心,我與他失和,就讓你這么興奮嗎?我告訴你,無論我與他之前發生了什么事,我不會負他,我不會害他,他也斷不會有傷我之心。’
蕭遠冷笑連連說:‘說得真好聽,時至今日,你還敢說這樣的話?’
‘我為什么不敢?’楚韻如玉面莊然:‘我縱犯過錯誤,但從來不曾有過半分害他之意,此心此情,無愧天地。我也相信他,這個世界上,我信他,超過我自己。蕭遠,你不會明白,像你這種人,永遠不明白容若的。你不會明白他心中的想法,你不會明白他所做的事。你只知殺人害人,你怎會懂得把別人的生命幸福,看得重于一切,會是什么樣的人?你自私自利,眼中只有自己,這一生,你不會為別人犧牲,也永遠不會有人這般真心對待你,肯為你不顧一切?!?
她美麗的眼睛里,有傾天的烈焰在燃燒:‘別去碰他,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主意,我不管你是不是皇家血脈,我不管你暗中還有多少勢力,居然在這濟州城可以打探出這么多事,你若要害他,我必叫你生不如死?!?
蕭遠竟被她語氣中一往無回的決心給震住,一時回不得話,只能呆呆望著這個絕色美麗的女子。
她本是深宮弱質,如今卻可以這般執劍保衛她心愛的男人,這一瞬的氣勢,竟似不懼與全世界作戰。
蕭遠氣勢被奪,竟無法開口,只能怔怔望著這美麗的身影遠去,良久,眼中的怨毒,漸漸變做深沉的痛。
我這種人不會懂他?
皇后娘娘,你又怎么會懂得我這種人?
我不會真心待人,也無人真心待我嗎?
蕭遠臉上浮現嘲諷的譏笑:‘至高無上的皇后啊!你又懂得什么真心呢?’
楚韻如回到瀟湘館,輕手輕腳,取了平常出門的衣物,在不驚醒凝香的情況下一一穿好。
從窗前遙望月影湖中,點點燭光,哪一處燭火,會映出你傷心的眼神?
容若,我不會再錯,我不會再讓一切就這么悄悄消失。
發生過的事,你我無法當成沒有發生,但我終會竭盡全力,為你彌補,容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