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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徐徐點頭:“一切自然聽從皇上的旨意。”

容若笑得輕松自在,和平時一般無二,說出來的話卻嚇人一跳:“七叔,我曾經想過,在你和母后大婚之后,找個機會把皇位讓給你。”

難得蕭逸居然能連眼皮也沒跳一下地接口問:“那,現在呢?”

容若苦笑著聳聳肩,攤攤手:“我發現事情一點都不像我想得那么簡單。此時此刻禪位,會留下一個壞的榜樣給天下人、后世人看,也會讓人對你有許多非議,咬定了你逼迫少帝讓位,強娶當朝太后,不會有人相信你的無辜。所以,我決定受累一點,繼續戴著那頂有點重的九龍冠,當我的皇帝,不過朝政就要七叔你幫我操心了。”

“皇上既為人主,豈可不理朝政。”蕭逸緩緩道。

“誰說身為人主一定要理朝政,當皇帝的不管國家大事,又不是從我開始。”容若心中暗想,明朝的皇帝,幾十年不上朝,不也照樣過日子,倒是在那位天天上朝的勤奮天子管理下亡了國。換了他要勤奮起來,胡鬧著理政,搞不好還真要亡國:“我自知不學無術,什么也不懂,治理國家,這么深奧又這么辛苦的事,還是讓七叔代勞吧!由我來的話,天知道會弄出多少亂子。”

“皇上不學無術?”蕭逸徐徐揚眉:“那道大婚的詔書,文辭精準,情理通暢,當朝重臣名士,只怕沒幾個寫得出來的。”

容若干笑,他當然不能說,當年他考歷史時,選的論文就是孝莊的那段密史,因此找過許多資料。那篇史無前例的詔書,也是從野史小說中看到,因寫文需要,所以記得還比較清楚:“那詔書不是我寫的,是讓性德幫我寫的,其實寫得也不怎么樣,主要是立意還算新奇。當朝名士們寫不出來,不過是因為他們不敢動這個意,不知道所謂禮法規矩是可以打破的。”

他笑嘻嘻拱拱手:“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皇帝的正事,我確實干不了,七叔你就幫幫我吧!不看我的面,不還要看母后的面嗎?”

明明是他把天下權柄輕易拱手讓人,明明是應該別人涕淚交流,跪地叩恩,他做起來,卻似讓人家吃了天大的虧,他自己情虛心虛,硬著頭皮死賴給人家做似的。

楚鳳儀悄悄皺眉,楚韻如卻低低一笑。

蕭逸愕然望著他,良久才徐徐道:“皇上,信任我嗎?”

容若悠然一笑,凝視他:“七叔,信任我嗎?”

蕭逸沉默不語。

容若朗聲笑道:“我和韻如不打擾母后和皇叔了,就此告辭。”

他攜了楚韻如的手,施禮退出了永樂宮。

楚韻如一邊伴他同行,一邊在他耳旁低聲問:“他到底相信你幾成?”

容若微笑:“不要問別人相信你幾成,問你自己有沒有為他們做過什么就好。”

楚韻如微笑,聲柔如絮:“我相信你。”

容若側首望向她。

楚韻如明眸閃亮:“我相信你,不管你說什么、做什么,就算全世界人都不信你,我也信你。”

有什么柔軟的東西,在容若心中悄悄?錮目?礎N?裁春鋈患渫?羌絳?靶械慕挪劍?駝庋?敝蓖T諑分醒耄課?裁囪劬δ???骼齙牧常?痛嗽僖膊輝敢瓶?

她忽然間紅了嬌顏,急急忙忙想要推開容若:“皇上,別停下,有雨。”

容若失笑,把她擁入懷中,輕點她鼻尖:“傻瓜,你看,雨已經停了。”

楚韻如一愣抬頭,卻見雨后碧空,無限悠遠,遠方天際,七彩閃爍,美麗如夢。

雨終于停了,雨后彩虹,原來如此美麗。

第六章手足情斷

在許多人的非議聲中,在許多人的反對聲中,皇太后與攝政王的婚禮,終于舉行了。

雖然直到大婚當天,仍然有人以為,此事另有玄機,或許只是皇帝的某種計策,雖然大婚并沒有特別隆重,遠不如皇帝當年立后的風光,雖然大婚舉行得也稍為倉促,只是把消息傳往天下各國,連各國的賀使、賀客還沒有趕到就已經舉行,但的的確確,舉行得還算順利。

雖然民間有不少笑話嘲弄,雖然坊間流傳了不少諷刺的詩文,雖然私底下,有許多人議論紛紛,但在朝堂上,的確沒有太明顯的反對聲音,皇帝自始至終的堅決,也一直沒有改變。

大婚當日,容若親讀賀文,親自主持大禮,甚至親自把一對新人送進喜氣洋洋的永樂宮,他才脫下繁瑣的大禮服,攤手攤腳,躺在龍榻上,讓人抬回了寢宮。

一回宮,容若就對著性德慘叫:“天啊!還有比皇家舉行婚禮更辛苦的事嗎?我累得像條狗。”

性德隨手遞杯茶給他喝:“你自找。”

容若委屈地狠狠瞪他:“我做出這么高尚偉大的事,你居然連夸都不夸我一句嗎?”

“很高尚嗎?你自己懶得干活,所以把分內的事扔給別人做,這就是你的高尚。”性德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真面目。

容若終于放棄了就自己的品格問題和性德進行辯論的企圖,無可奈何地半坐在龍床上,側頭望向窗外,遠處,永樂宮的燈火:“以前看孝莊傳奇,對于孝莊和多爾袞的愛情就充滿了同情,覺得他們真的很慘,想不到,我居然有機會親手把他們送做堆呢!真是了不起的功德啊!不枉我這段日子以來披荊斬棘,消滅一切阻力。婚事雖然不是最隆重,不過也夠厲害了。就是有點奇怪,納蘭玉居然沒來參加婚禮,怪事,我可是特地派人請過他了。”

“你確定,他們兩個會幸福嗎?”性德平淡的問話里,不帶絲毫關切。

“現在,他們之間還有心結,蕭逸對我始終不能釋然全信,母后總要防著他有朝一日傷害我。”容若淡淡道:“可是,畢竟蕭逸受了我的恩義,他本人又不是太卑鄙的那一類,所以他雖然忌我,卻也不會傷害我,而且,他們之間的愛情也很深,勉強還可以幸福吧!而且……”

容若笑笑又道:“等以后,時間證明了我的誠意,他對我的疑心可以漸漸淡去,他手下對我的防備也會悄悄松懈,我也會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從頭到尾都是自由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蕭逸沒有做任何脅迫我的事,不會給別人以任何借口發動變亂,也不會在史書上留下丑惡的記載。只要母后和蕭逸生下了孩子,母親對兒子的愛就會轉移一部分到幼兒上。兩個人,有了同樣可以全心愛護的人,以前貌合神離的一些局面也可以改變。也許我可以找個合適的借口,把皇位讓給我可愛的小弟弟,讓蕭逸在幕后為親生兒子攝政的話,他應該會心甘情愿的吧!”

“那么,在這一切實現之前,你打算做什么?”

“當然是好好練功了。”好吃懶做,怕吃苦不干活的容若,大聲宣布自己的決心。

就算是性德,聽得都愣了一下。

容若卻又一下子躥到他面前,雙手合十,做哀求狀:“性德,你真的不能傳功力給我嗎?你真的真的不能幫我打通任督二脈,讓我憑添幾甲子功力嗎?你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弄出什么靈丹妙藥,讓普通人一下子變成絕世高手嗎?”

性德無情地板著臉,一腳把糾纏自己的皇帝踢開,冷冷問:“你說呢?”

容若哭喪著臉:“算了,就知道求你這塊木頭,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起來,你就會動不動說什么平衡平衡。你以為我喜歡當天下第一高手嗎?可是我想要保護韻如,我不想她再為我苦戰,我希望我自己可以有力量,你明白嗎?”

他嘆口氣,搖搖頭,跳上自己的龍床,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咬牙切齒地說:“不求你了,我自己苦練還不行嗎?就不信,吃得苦中苦,我練不成功上功。”

性德不理他的喃喃埋怨,只默默低頭看他自己的手。

性德的雙手,白皙修長,優美如玉,這雙手,曾經擁有無以倫比的力量,足以在太虛的世界中排山倒海。可是,自從那次在雪衣人面前忽然身體失控之后,強大的力量就這樣消失無蹤,再也不能回來。

他依然俊美絕倫,但他已經失去了變化和隱藏身體的力量,他再不能瞬間移動,再不能從主機讀取各種各樣的信息。他再非全能之神,即使他仍然擁有超凡的氣質,超人的俊美,超眾的知識,超群的感知能力,但他,已不夠資格做玩家的萬能護衛了。

他自檢了無數次,用盡了所有的知識來分析,卻無法找出問題的根源來補救。

這段日子,容若忙著蕭逸和楚鳳儀的婚事,跑前跑后,一刻也坐不寧,根本不知道,他自以為萬無一失的靠山已經形同虛設,更不知道,就算是性德不顧保持平衡的規則,全力想幫助他,也已經沒有力量幫他增加功力了。

容若不知道,所以在完成一樁心事之后,開開心心,快快活活地睡著了。

他夢見自己成了天下第一高手,救了蕭逸十三次,感動得蕭逸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三十一次把蘇良和趙儀從必死的險境中救出來,這兩個倔孩子,紅著眼睛,抱著他不松手,要一生一世跟隨他。全天下的美人都圍著他,一心一意要嫁給他,他則無比偉大,無比圣潔地一再宣稱自己對楚韻如的愛不可動搖,只好讓全世界的美女傷心的眼淚流成了河。

容若得意地在夢中笑出聲。性德卻在輝煌的燭光里,守在他床前,沉沉寂寂,直到天明。

納蘭玉本來一早就做好了準備,要去參加由楚國皇帝親自主持的這場驚世駭俗的婚禮。可是就在他裝束停當,準備出門時,一位不請自來的訪客,不走大門走窗戶,在避過所有人耳目之后,出現在他的房間里。

“納蘭公子,別來無恙。”問候的話語,因為充滿惡意的語氣,而變得有些刺耳。

“是你。”納蘭玉霍然起身,眉頭微皺。

來者身材高大,英眉朗目,眼中有著寶劍般鋒利的光芒,雖然衣著隨便,卻有一種千軍萬馬中斬將奪旗的駭人氣勢。

“霍將軍,你怎么來了?我聽飛報說,皇上派來商談婚事的正使是凌大人,而且此時應該也還在路上,為什么……”

“我再不來,納蘭公子只怕就要變成楚國的不二之臣了。獵場之上,一箭逼走刺客,救下楚國攝政王的威風故事,早傳遍楚京。納蘭公子,你好威風,好本事啊!你忘了皇上最想除的人是誰,你忘了這次派出整個使團到楚國,為的是什么,你忘了皇上對你的無上恩寵。你對得起你的國,還是你的君?”

納蘭玉默然半晌,才道:“這件事,我會去向皇上解釋的。”

霍將軍英挺的眉高高揚起:“好啊!納蘭公子,你是右相之子,皇上寵臣,我自然是沒有資格逼問的了,只是此事關系重大,公子還是快些起程回去面君吧!”

納蘭玉點頭:“容我向楚王請辭。”

“不必,你寫一封信請辭即可。”

納蘭玉一愣:“這太無禮。”

“皇上有旨,要你立刻放下一切事,盡速回國。你是要對本國君王抗旨,還是要對別國君王失禮。”霍將軍冷笑一聲。

納蘭玉情知事到如今,由不得他,更何況叛國的嫌疑在身,更不敢要求與楚王見面,只得坐下,草草寫了一封辭表。

霍將軍一手接過:“這個,我替你想辦法傳過去,你出去吧!外面你的馬已備好,護送你回國的高手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霍將軍不與我同去?”納蘭玉有些奇怪,這個以前當他是禍胎,現在視他為叛臣的人,居然不親自來押解他。

“不,圣上有旨,要我留在楚國,就算蕭逸娶了皇太后,也不能就此放棄,還是要盡一切力量,讓他和皇帝反目。只有促成楚國內亂,大秦才有可乘之機。”

納蘭玉眉頭微皺,眼前此人,武功高強,長于戰陣,但也因為出身名門,屢立功勛,所以不免驕橫急躁。以前在秦國,就多次不顧自己受寵的身分,加以為難羞辱,性格過于飛揚跋扈。以皇上的雄才偉略,知人善任,為什么會派這么一個人來到楚國,策劃這種最需細心謀劃的陰謀呢?

“霍將軍,此事不同尋常,還請萬萬小心。蕭逸不是易與之輩,當今楚王,行事更如天馬行空,每每出人意表,無跡可尋,切切不可大意。”

“你只知在圣上面前承幸邀寵,對你來說,這當然是不同尋常的大事,對我來說,卻是手到擒來。楚王一手促成這樁大婚,必有陰謀,他不可能會傻到把蕭逸越捧越高。只要能適當挑撥,不愁他們不反目成仇。”

納蘭玉暗自苦笑,知道自己無論勸什么,這個人都聽不進去。想到蕭逸的龐大勢力,楚王的古怪行為,性德的高深莫測,納蘭玉就覺全身發寒。如果眼前的人做事出了差錯,受連累的,必是秦國。

只是再為國家擔心,卻也無力扭轉大局,他只得嘆息著推門而出,心中低問:“皇上,為什么你會選擇他來負責這么重要的事呢?”

這樣的問題,無法得到答案。

納蘭玉走出鴻瀘府專門安頓外國貴賓的客館,就已經被七八個隨從牽著馬圍了起來:“請公子上馬。”

納蘭玉一聲不吭,扳鞍上馬。

納蘭玉前后左右都有策馬擁護的隨從,看似前呼后擁,實則形同押解,一路出城。

一行人在城外縱馬狂奔,漸漸離開大道,行人也慢慢稀少起來。

當前方一道白影,快得像電一般疾掠而至時,納蘭玉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啊!”

聲音剛落,前后左右已同時響起八聲悶響,八個人一同自馬上倒下去。

納蘭玉低呼:“你把他們怎么了?”

“放心,只是睡著了。”在瞬息間,讓八個軍中高手毫無反抗余地受制落馬的雪衣人,閑閑負手,冷冷回答。

納蘭玉忽覺胸口一陣疼痛,強笑道:“大哥,你來送我嗎?”

“送你回去送死嗎?”雪衣人冷笑:“秦王對你的寵愛也不過如此,一聽說你救了蕭逸,就讓人把你當囚犯一樣押回去。你以為,你回去,還活得成嗎?”

“他是皇上,他有他對國家的責任,知道我救助了國家的強敵,他不能因為私人喜歡我,就當成什么也沒有發生,我不能因此責怪他。”納蘭玉覺得胸口有些緊繃,不得不長吸了一口氣,臉色卻白了下來。

雪衣人輕嘆一聲:“隨我去吧!從此不必屈膝人前。”

納蘭玉苦笑一聲:“我是秦國的臣子。”

“秦國?”雪衣人眼中忽射出比劍還銳利的光芒:“你的秦國現在能給你什么?三尺屠刀?”

納蘭玉似是被那無形劍氣刺傷,微微瑟縮一下,然后微笑:“君要臣死,臣豈敢不死。”

雪衣人眼中有洶涌的要吞噬天地的怒濤:“你怎么會死?你回去,把有關我所有的一切告訴你效忠的主子,告訴他你為秦國所費的苦心,你就是秦國的大忠臣,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納蘭玉心中苦痛,眼前這個無所不能的人物,居然氣得口不擇言到這種程度,以往萬馬千軍中猶不改的鎮定從容,消失得一干二凈,可見真的是被他傷了心。可是,他自己不也受傷至深嗎?

他終于忍不住,撫上胸口那陣陣撕裂的傷口:“大哥,你知我不忍負你害你,你又為什么一定要逼我負國背君?”

“好一個不忍負我害我,你暗中阻礙過我多少次,我忍你、讓你、容你,不過是念在兄弟之情。今日是我最后一次給你機會,你既不把我這兄長放在心中,我又何必再記得你是我弟弟。”雪衣人縱聲長笑,激憤之音,穿云裂石。

受他真力所激,納蘭玉面無血色,俯胸彎腰,低聲咳嗽了起來。

“還要演戲嗎?你以為我上過你一次當,還會再上一次?”

冰冷的聲音讓納蘭玉身子一僵:“大哥?”

雪衣人冷冷盯著他,目光如刀:“當夜我刺你一劍,看似傷得深,但刻意避開要害,只要好好調理,到大獵的時候,應該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你卻流了滿身的血。是你故意不好好治傷,故意把傷留到大獵之時,故意繃開傷口,故意讓血流滿身來打動我。可笑我當時竟沒有想到這一點,情急中計,棄刀而去。你好心機,從一開始,你就已經在算計我,說不定當時那一劍,都是你故意激我刺的,我卻還曾為傷了你而懊悔傷心。”

納蘭玉撫胸不語,神色慘然。

眼前這當世無雙的高手,這只身單劍掀起無數血腥的絕世人物,若非真心視他如弟,怎會幾次三番中他的苦肉計,又怎會明知被他所欺,卻還是來到他面前,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面對這樣的目光,這樣的質問,他已無言可答。

“我最后再問你一次,你可愿隨我而去,你若點頭,以前的事,我就當清風過耳,再不介懷。所有的一切,我會憑我的劍,再次爭取到。”

納蘭玉默然良久,才徐徐搖頭,搖頭的時候,他臉色難看得只如死人一般。

雪衣人臉色一冷,激憤神色一閃,卻又轉眼平復如水不波:“好,從此以后,你我恩斷義絕,你莫再說我這兄長負你。”

納蘭玉慘聲低喚:“大哥……”

一股勁風襲來,正正撞在納蘭玉胸前,他從馬上直跌下去,幾乎背過氣去。

“你敢再叫我一聲大哥,我就殺了你。”聲音森冷無情,沒有人能質疑聲音的主人,說這話時的決心。

“我只是想問大……我只是想問你,現在有何打算,何去何從?”納蘭玉撫胸,掙扎著站起來。

“我會回秦國去,但不是現在。”雪衣人目光遙望京城方向,眼中又閃爍起比劍光還銳烈,比劍光更激揚的鋒芒來:“我要會會楚國小皇帝身邊那個叫做蕭性德的侍衛,不能與他盡情一戰,我必抱憾終生。”

他本來遙望遠方,目光中流露出無比的期待與向往,轉眼又變作森冷和譏嘲,望向納蘭玉:“你必是希望我死在他手中的,你也省了煩惱,可是?”

納蘭玉垂首不語,他沒有直接給自己一劍,只是用語言來刺傷,已是天大容情。所以他除了承受,再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沉默著等待更多的譏諷刺心而來,但靜默之外,還是靜默。

納蘭玉終于抬首,卻見四野寂寂,哪里去尋那雪衣迎風,高華如仙的身影。

納蘭玉嘆息一聲,這才覺得支持不住,身痛心疲得幾乎想倒地一睡不起,卻又見四周倒地的人都在慢慢起身,莫名其妙地四下打量,然后一起望定他:“納蘭公子,出了什么事?”

納蘭玉愕然無語。

他本來就背著叛國的罪名,被人形同押解的帶回國,半路上,押他的人一起失去知覺,任誰都要覺得其中有鬼,暗中更會生起無盡猜疑。這些事傳回國中,朝臣會怎么想?皇上,又會怎么想?

納蘭玉苦笑一聲,遙望楚京方向:“大哥,這一回,該算是你故意害我吧!”

“納蘭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追問聲響在耳邊,納蘭玉只淡淡道:“不知道,我也剛剛站起來,好像剛才被人打了一下,暈倒了。”

他不去看別人的臉色,也不管這些人眼中的懷疑有多么深,自顧自又上了馬,回頭凝望楚京,心中無限悵然。

楚國的京都,無比繁華熱鬧的城市,讓多少人的生命,就此轉折。

他是為了打壓蕭逸而來,卻在這里,救了蕭逸的命。他是為謀害楚國而來,卻在這里,與楚國君王結成朋友。他是秦王寵臣,卻在這里,負上叛國嫌疑。他是那蓋世英雄的愛弟,卻在這里,兄弟相疑相忌,直至情斷。

到如今分離在即,他仍不知道該為秦國的聲威擔憂,還是該掛心楚王蕭若的安危。他不知道是否應該希望霍將軍的計劃得逞,也不知道應該盼望兄長或楚王身邊最信任的奇怪侍衛,哪一個勝利活下來。

除了一聲悵然的嘆息,在楚國的都城,他終于什么也留不下,轉頭,望遠方中天旭日,秦國,故土,終要回去了。

第七章苦命皇帝

“救命啊!殺人了。”早已經讓所有太監、宮女、護衛聽得習慣到麻木的慘嚎再次飄揚在半空中。

隨著大叫聲,容若連施“懶驢打滾”這一絕不優雅,但絕對有效的招術,好不容易躲過貼著腦袋砍下來的劍,手腳并用爬起來,也顧不得一身是灰,飛一般地撲向一旁觀戰的性德,抓住他往面前一擋,大聲說:“你看看你這不聽話的徒弟,他這是過招嗎?那一劍明明是要我的命啊!”

蘇良慢悠悠把劍拎起來:“對不起,我只是一時手滑。”

“是啊!只是小小失手,你用不著這么大喊大叫吧!”趙儀閑閑坐在一旁,一邊喝茶,一邊悠悠地說。

“你當然幫他,你還不是……”容若瞪大眼睛,就想沖趙儀揚揚拳頭,一抬手,卻覺胳膊痛得厲害:“你上午那是和我切磋拳腳嗎?用得著那么yongli嗎?明明是收買人命。”

“不認真,你的武功進步得了嗎?不認真,你不覺得危險,你的才智迸發得了嗎?是你說吃得苦中苦,方練功上功的,是你求我們,我們才勉強陪你喂招的。你怕吃苦了,要打退堂鼓了,直說就是,何必這么多借口。”趙儀語鋒如刀,說完了,又慢悠悠喝口茶,潤潤喉嚨。

容若真是欲哭無淚啊!自從上次大獵,這兩個壞家伙救了他,又撕破臉說清恩怨之后,現在就連表面上的客氣都不再保持了,有事沒事冷嘲熱諷,抓緊每一個時機來打擊他。連身邊的太監、宮女、侍衛都已經從開始的震驚,漸漸習慣了他們兩個的目無君父。

可憐容若,為了練功,還非得求他們不可。

要想好好把武功練好,一個配合練功的人絕對少不了。可是宮中其他侍衛,只要容若一抬手,他們就跪下大喊:“皇上天下無敵。”一伸腿,他們還沒中招,就已慘叫倒在地上,然后一邊磕頭,一邊說:“屬下甘拜下風。”

要找性德過招,性德冷冷一句:“你所有招術都是我教的,任何動作都在我的計算內,和我過招永無勝算,你確定要試嗎?”

容若乖乖放棄,要找楚韻如過招。

人家美人兒嬌滴滴,白嫩嫩,叫他拳頭怎么砸得下去,刀劍怎么砍得下去。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知道楚韻如武功遠勝過他,要是不停的輸給自己的老婆,那就太丟臉了。

想來想去,也就只有蘇良、趙儀了。

于是可憐的皇帝,每天都倍受煎熬,隨時都面臨著喪失性命的危險。

不知是有心還是故意,這兩個由天下第一名師調教出來的小高手,一和皇帝過招,就老是勁道拿捏錯誤,永遠yongli過度,招式也總是使用不當,不斷誤出殺著。

于是,皇帝身邊的太監、宮女,耳朵里每天都灌滿了皇帝的哀叫慘嚎。宮中的太醫,天天青白著臉,抱著醫箱,守在殿外,隨時待用。

容若到目前為止,雖然沒有缺條胳膊少條腿,不過,除了臉要用來見人,要去晨昏定省,不能出問題外,身體其他部分,幾乎都青青腫腫,大大小小的傷痕不斷了。

“皇上。”在容若最委屈的時候,如花嬌顏出現在他面前,又美又小又白又嫩又柔軟的手,拿著溫熱的手巾過來為他擦汗。

容若享受的吸口氣,聞到美麗宮女身上的清香:“侍月侍月,你最聰明伶俐,知道我什么時候最需要你了。”

這些美麗可愛的小宮女,可真是支持他苦練下去的動力啊!要不是她們隨時在旁邊,又是手巾又是扇子,又是擦臉又是撣灰,又是揉肩又是捶腰,他怎么可能苦中作樂,堅持到底呢!

侍月早已習慣他夸張的說法,只抿唇偷笑。

“皇上,你又弄傷自己了。”

又是焦急又是埋怨,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偏偏又無可奈何的聲音傳來,容若立刻笑開了顏。

當然,他最大的動力,支持他最強的力量,就是美麗皇后為他心疼的眼神,怨他不愛惜自己的嗔怒了。

為了讓自己擁有足夠的能力保護這樣的佳人,吃再多的苦又有什么關系呢?

可是,一想到自己這段日子以來,沒日沒夜的苦練,勤奮得讓所有人吃驚的表現,根本沒有得到相當的回報,武功上的進步低得驚人,容若就很想仰天悲歌,涕淚滿襟。

為什么會這樣?世上怎么可以有這樣沒天理的事?誰說收獲和付出成正比,全是騙人的。小說里的主角,十個有九個是天縱英才,一學武功,人家練一輩子練不成的功,他一天就可以練到頂峰的張無忌型天才。剩下一個是雖然很笨,但勤能補拙,只要用心,同樣也可以當大宗師的郭靖。為什么這些例子,到他身上,全部失效?

人家說沖冠一怒為紅顏,小說里再怎么平凡的男人,為了自己心愛的女子,一定可以取得非凡的成就。為什么他為了楚韻如這樣辛辛苦苦,傷痕累累,卻還要淪為兩個小壞蛋欺壓的對象,以及所有人暗中的笑柄呢!

每次想到這些傷心事,容若就很想抱著楚韻如大哭一場算了,又怕在美人面前,丟了他男子漢大丈夫的臉,只好拚命強忍著。

見了楚韻如過來,他還要裝出笑臉,很大男人地揮揮手:“韻如,沒事,別擔心,練武嘛!本來就要摸爬滾打,不吃點苦,那算什么大男人。”

楚韻如對他的嘴硬又好氣又好笑,瞪他一眼:“這次傷著哪了?”

“沒有沒有,我武功天天進步,哪那么容易受傷。”容若大剌剌揮手,牽動痛處,臉上肌肉一緊,動作也同時一僵。

楚韻如一把扯過他的手臂,掀開袖子一瞧,看那一大塊烏青,就倒抽一口冷氣:“還疼嗎?”

“不疼……疼啊……”

容若慘叫一聲,嚇了把手放在傷處上的楚韻如一大跳,驚慌之下,顧不得別的,把容若的手臂略略抬高,低頭輕輕吹口氣,如同呵護一個指頭受傷的小孩子。

容若只覺她吐氣如蘭,叫人骨軟筋麻,哪里還裝得住硬漢:“我這疼,還有我的背上,被蘇良踢青了一大塊,我的胸口,讓趙儀的劍柄狠撞了一下,不知道有沒有動骨傷筋……這里,這里,唉,對,就是這里,這是被他們害得跌倒弄傷的,還有這,這,這……”

他一邊歷數,楚韻如的手自然就會尋找他的傷口,哪怕只是隔著衣裳碰一下,都叫人心頭甜滋滋,他也就不介意叫苦了:“都是這兩個壞蛋害的,你幫我討回公道來。”

真要單打獨斗,蘇良和趙儀,誰也打不過楚韻如。而且依楚韻如的武功進境來看,過不了多久,這兩個壞小孩聯手,恐怕也不是她的敵手了。

“韻如這么心疼我,還不揍得你們滿地找牙。”

容若想得得意洋洋。

楚韻如卻只是有些埋怨的望了蘇良和趙儀幾眼,然后用更惱怒的眼神盯著容若:“和你說過多少次,不行就不要勉強練了,誰也沒逼你當天下第一高手。”

“你們不逼我,我自己難道不會逼?難道你要我再看一次你為我拚命,要我再受一次那揪心的苦嗎?”容若心中想著,卻也知道自己到底是塊什么料,所以只能苦笑。這份苦心,除了性德,也實在不能對任何人說,否則絲毫沒有武學天分的他,也只不過是又造了一個大笑話給大家看。

容若不能說實話,只好呵呵干笑:“我想做點事,想要有點成就感。我不想一直這樣,文不成,武不就,國家也不會治理,白白讓人看不起。”

楚韻如柔聲勸慰,態度如哄騙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你是皇上,又不要你沖鋒陷陣,要把武練得那么好做什么?又不要你去考取功名,要辛苦學文做什么?你雖不理國事,但你安排的人,把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難道不是你的功績。如果不是你信任別人,放手讓他發揮才能,國家也不會有如今的安定。誰能瞧不起你,誰敢看不起你?就算是史書上,也要承認你的功績。”

這大帽子戴得實在太讓人舒服了,容若連連點頭:“是啊!誰說好皇帝一定要英明神武,愛吃愛喝愛玩就不能當好皇帝了?人家小白,不也把國家大事一股腦扔給管仲,自己只專抓婦女工作,一樣不影響他青史留美名,成為天下霸主。”

“小白是誰?”

“小白啊!他是個聰明幸運的家伙,一輩子不花心思,不動腦筋,什么事都交給人家干,自己吃喝玩樂,住華宮,擁美人,是我的學習榜樣。”

楚韻如似懂非懂點點頭:“那婦女工作是什么意思?”

容若一愣,然后一陣亂咳,接著摸摸鼻子,揉揉眼睛,扯扯頭發,最后一抬頭,像發現新大陸一般,指著上方喊:“今天的天氣好好呦!”

四周傳來一陣竊笑,楚韻如也垂首輕笑,再也顧不得逼問什么婦女工作的問題了。

陽光正明媚,天高云淡,清風徐來,淡淡的花香縈繞四周,輕輕的笑聲響成一片。

從什么時候開始,讓所有宮中下人視若魔鬼的皇帝周圍,有如許輕松自在的陽光和空氣,歡顏和笑語。

從什么時候開始,永遠沉寂陰冷的宮殿,總被異樣燦爛的陽光所籠罩。

陽光下,楚韻如垂首低笑的樣子,有一種異樣的風姿。

容若看著心中一蕩,忍不住伸手想要抱她。

雖說在容若的帶頭下,楚韻如早就把許多宮中規矩禮法破壞了,雖然在容若,以及容若身邊的太監、宮女面前,她也不再保持皇后的矜持與莊重,不過,這樣眾目所視,讓人抱個滿懷,總是叫女子嬌羞,忙yongli要推開容若不老實的手臂。

容若齜牙咧嘴,做吃痛狀。

楚韻如見狀一驚,唉呀!別不小心碰著他的傷口。就這么一遲疑,已是先機盡失,讓人結結實實抱個滿懷,她氣得揮拳想打,卻連捶人的動作,都只剩下嬌羞了。

容若死死抱著懷中氣得滿臉通紅的佳人,也不理四周所有人或含笑,或驚詫,或祝福的目光,只是得意洋洋地沖四周眨眼睛、扮鬼臉,順便在心中猛搖勝利大旗。慶祝他第一百二十七次,揩油大作戰,順利達到預定目標。

夜已深了,皇帝的寢殿里,燈火依舊一片輝煌。

平時到了晚上,一定滿嘴叫痛,早早躺到床上去的皇帝,此時卻端端正正坐在御案前,努力用他實在和漂亮無緣,苦練了好久才勉強可以見人的毛筆字寫信。

容若寫兩筆,停下,皺著眉頭,想半天,再寫兩筆,然后再停下,皺著眉,再想半天,然后把紙一揉,扔開。攤開一張新的紙,繼續重復以上過程。

性德坐在一邊冷眼看著,御案旁揉成一團的紙漸漸堆成一座小山,而擺在容若面前的那張紙,仍然沒寫超過十個字。

即使是人工智能體,耐心也有用盡的時候,性德終于開口:“你還要寫多久?你確定天亮前你寫得完嗎?”

“你不知道給女人寫信是最費功夫的嗎?而且是對一個你馬上要辜負的女人。”容若一開始還在瞪性德,后來卻又不禁神色黯然。

“你可以帶上她?”

“不行的。”容若苦笑:“我曾想過,努力練成蓋世絕技,努力讓我有保護她的力量,可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不是那塊材料,我不是什么武學天才,再怎么用心,最多也就達到普通高手的水準。外面風大雨大,險惡重重,我不要她再身處險境,我受不了再一次看她攔在我面前,隨時會有生命危險。我會盡一切力量,打破鎖住她的黃金牢籠,我會盼望她生活幸福平安,我不能讓她再因我而涉險。”

“你怕她涉險,就一點也不怕自己遇到危險?”

“我有你這個萬能保鏢,有什么可怕的。”容若答得有恃無恐。

性德沉默不語。

容若低下頭又寫了兩個字,然后側頭沖著性德問:“為什么不說話了?最近你覺不覺得你有點陰陽怪氣?”

“有嗎?”冷淡得不帶起伏的問話。

容若干笑兩聲:“你不覺得最近你說話很少,總是一個人站在一邊,好像在思考宇宙形成這種大問題似的。”

“我平時說話很多嗎?”性德冷眼看他。

“也是。”容若點點頭:“你平時也一向少說話,一副木頭臉,明明什么也沒想,人家也覺得你在思考人類起源。可能是我多心了,像你這種人工智能體,怎么可能會有心事。不過,如果你真的像人類,開始有了喜怒悲愁,記得第一個告訴我,我可是最好的心理醫師,可以幫你適應新生活呢!”

他笑著沖性德眨眨眼。

性德卻只毫無觸動地問:“一定要走嗎?”

“當然要走,好奇怪,你以前不會這樣問我的,才不管我走不走呢!看來你真的人性化了許多,都是我的功勞啊!”容若永遠記得在任何時候夸獎自己兩句:“大婚已經行過了,朝政也穩定了,我這個沒用的皇帝,整天留在皇宮里,白吃白喝也沒什么意思。”

“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嗎?你不是自比齊桓公嗎?你不是說沒有大本事,一樣可以當好皇帝。做君王,只要把握宏觀方向,別的全交給手下干,照樣可以做一代英主嗎?”

容若摸摸鼻子:“你是在諷刺我嗎?知道小白他一代英主,為什么下場不堪?”

“因為他用錯奸人。”

“錯,因為管仲死在他前頭。只要管仲不死,他再用多少奸人,也動搖不了朝局的。所以,我會求神拜佛,希望蕭逸長命百歲,無災無難。但天災可以避,人禍卻不好免。”

容若微笑:“太多人對我存在疑忌之心,太多人在觀看我的行動,就連蕭逸,只怕也將我視做最大的難題。我救過他,助過他,讓過他,現在則堅定地支持他,在情在理,他都應對我感激涕零,但是,我的存在,仍然是對他的威脅。蕭逸也好,甚至母后也好,他們都無法真正理解我的想法,因為不能理解,所以難以相信我會這樣輕易把權力拋開,所以難免疑神疑鬼。萬一將來又出了什么血腥的事,倒把我一番好心糟蹋了。就算蕭逸不來對付我,他天天為我的事操心費神,于國家,于母后,也不是什么好事。我遠離權力中心,也是在為他鋪路,讓他有更廣闊的空間,對大家都好。”

“他會答應讓你走嗎?”

“會!現在,他既不忍害我,又不好意思囚我,我在他面前偏偏礙著他的眼,處處提醒他,他的地位并不完全穩定,倒不如讓我去算了。其實,在大獵之后,我就明確對他表明心意,告訴過他,只要國家政局穩定下來,我就會離開。我走了,朝臣才不會再搖擺不定,患得患失,他也不至于再日日憂思,難以安枕。他當時雖不做表示,其實心中何嘗不希望我遠離權力中樞。我故意不上朝,或上朝只當擺設不發表意見,還有意對幾個有資格追究皇帝的臣子露點兒遠行的口風,就是為一切做準備。而他也在悄悄挑選長得像我的少年,自然也是在我走之后,用來塞天下悠悠之口的。畢竟皇帝一個人跑掉,這么嚴重的大事,只要最高層心知肚明就行了,可不能傳得滿世界都知道。”

容若側頭望著性德:“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訴我,不要悶在心里。”

“我不必有什么想法,其實這件事你早就想定了,該做的準備也做足了,我再問你,不過多此一舉。”

“我是把相關準備都做足了,出去要帶的東西也全準備妥當。母后答應我,我走之后,把蘇良、趙儀放出宮,給他們一筆銀子、幾塊地,只要不是白癡,足夠自給自足了,他們的武功也不錯,應該不會再受人欺凌。到時我一去無蹤,讓他們兩個笨蛋跳著腳找老天報仇吧!”

容若得意洋洋的搖頭晃腦,可一低頭看到桌上還沒有寫完的信,又換上黯然的神色:“我和蕭逸商量過了,既然他能找和我相似的人冒充我,自然也可以找和韻如相似的人冒充她,將來,把韻如放出皇宮,放她回家吧!不要讓她一生都在這黃金的籠子里渡過,也不要再讓楚家的家規束縛她,讓她可以真正看看這個世界,感受這個世界。我會盡量在一年后再來看她,如果到時,她仍然選擇我……”

容若忽然苦笑了一下:“性德,我可以選擇她嗎?我可以毫無顧忌地愛她嗎?我和她其實有著本質的不同,我不敢保證我能一生和她相伴。我不知道,如果我忽然Gameover,這太虛的世界,會不會仍然存在?那些愛我的,我愛的,我喜歡的一切,會不會化為煙塵?”

“如果你死后關了機,則整個太虛世界完全消失,但如果不關機的話,太虛的世界仍能自然運轉,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死亡而改變。所以,你可以試著去愛她,而且,她不是愛著你嗎?”

“她愛我嗎?也許她自己覺得愛上了我,可是,自從在大獵那天,看到母后和蕭逸血淚相擁,我想,就是她自己也已經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真正愛我了吧!”容若輕輕一嘆:“她幫助我、守護我、支持我,到底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我是她唯一的選擇呢!我終是要出去的,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廣闊,我真的可以剝奪她選擇的權利嗎?”

性德不再說話,在他看來,容若純粹是自討苦吃,胡思亂想。別的玩家,要有個美人兒這樣為著自己,早就喜心翻倒了。這個偏要思前顧后,想這想那,和他平時嘻嘻哈哈的形象完全不同。

是人類的感情太莫名其妙,還是這個玩家太莫名其妙呢!

性德只是挑挑眉,漠然凝視那個又埋下頭,繼續寫信的笨蛋玩家。

他冷眼看著紙團山繼續增高,冷眼看著容若可憐的頭發被扯下一根又一根,冷眼看著精致昂貴的御筆被咬得傷痕累累,冷眼看著滿殿輝煌中,那平時嘻笑無忌的男子,眼中的傷感和陰影。

第八章離情依依

一夜沒好睡,容若精神奇差,眼睛略有些浮腫,黑黑的眼圈,讓一大早親自趕來的楚鳳儀皺起了眉頭:“好好睡一覺,明日再……”

“母后……”容若微笑著道:“我不過是離情別緒上心頭,有些離愁而已,再推遲下去,只怕又是睡不著。”

楚鳳儀神色黯然,沉默無語。

容若知她一大早趕來都是依依不舍之意,心中也覺得難過起來。在太虛的這些日子里,雖然一直母子相疑,但楚鳳儀對他全然的愛護關心,終是感人,在私心深處,早已將她當做親娘一般。

他心里一激動,也顧不得許多,上前就攜了她的手:“娘,你知道,我這一走,對大家都好,將來萬水千山,咱們骨肉親情,總不會斷。”

大家早已習慣古怪皇帝不遵禮法的動作,而且,眼看著愛子就要離開,難得如民間母子這般執手告別,聽他喚一聲“娘!”,楚鳳儀心情一陣激動,倍感離情難抑。

容若笑說:“娘,不要為我難過,我這一去,只求你一件事,你能答應,我才去得安心。”

楚鳳儀深深凝望他,一字一頓地道:“你說吧!不管什么事,我都為你做到。”

容若微笑,眼神真摯:“我希望你不要太牽掛我,我希望你好好珍惜如今手中的幸福,我希望你能對我放心,相信我可以保護自己,相信我必會做對大家都好的決定,相信我不會讓我的母親難過。請不要再為我做任何犧牲,請不要為了我去傷害你自己,還有其他人。”

楚鳳儀嘴唇微顫,明眸中有水光盈盈,卻又良久說不出話來,只能怔怔點頭,猶覺心中有著千萬種的悲喜,翻涌不盡。

容若這才釋然一笑:“這樣,我就放心了。來,娘,我們走吧!”

他扶著楚鳳儀往外走,性德手里拎了一個包袱,慢悠悠跟在后面。

一出殿門,就見蕭逸悠然而立的身影。

容若笑著沖蕭逸點點頭。

自從大婚以后,容若對蕭逸的稱呼就成了個問題,是叫七叔呢?還是叫皇父?

為此,朝中吵得天翻地覆,那些有學問的臣子,一個個引經據典,爭來爭去。容若聽得頭大如斗,最后他和蕭逸見面,也就干脆避開稱呼,只點點頭,也就算了。

蕭逸因為娶了楚鳳儀,見了容若不必再行跪禮,也只略略一彎腰即可,眼神卻不由悄悄掃了性德手上的包袱一眼。這個皇帝提出的一連串要求,要的各種東西,全都已經備妥,那包袱里,又是些什么呢?

容若笑著迎上來說:“你們一起來送我,真是太好了,咱們慢慢走到月思門去吧!這事不宜外傳,也就用不著前呼后擁,大擺鑾駕了。”

誰也沒有表示反對,楚鳳儀牽著愛子的手,徐徐漫步,只愁這皇宮太小,道路太短。

所有的太監、宮女都奉命遠遠避開,只有他們一行四人,徐徐前進。過小橋,渡流水,分花柳,繞殿閣,離著皇宮一側的小角門,越來越近。

容若只顧低聲安慰楚鳳儀,說了兩三句,轉頭又叮嚀蕭逸須要好好照料自己的母親。

蕭逸聽了半日,說的全是私事,終于道:“對于朝廷,皇上就沒有別的什么話嗎?”

“對朝廷嗎?”容若想了想,才道:“我也不懂國事,不過,既然要走了,就說些吧!我希望不要打仗,當然別人如果攻擊楚國,必要迎頭痛擊,可是大楚還是不要用兵去侵略別的國家才好。”

蕭逸俊逸的眉峰微揚,卻不說話。

“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我很天真,當今天下紛爭,我不犯人,人必犯我,要國家安定,首先要建立霸權,威懾四方,不過,霸權不一定要靠刀劍來建立,比如金錢也一樣。”

“金錢?”蕭逸一怔。

“對,不要把心思全放在種田上,大力發展商業,讓國家富起來。只要我們有足夠的武力,保證自己國家的財產,國民的富有,自然而然就會讓所有貧窮的國家向我們低頭,百姓的富足安樂,也會吸引天下人心歸向我們。”容若一邊說一邊想,現代社會,誰還興用原子彈征服一個破破爛爛的世界,經濟侵略才最厲害呢!

蕭逸卻震驚莫名:“民以食為天,務農是國家的根本,皇上你說轉而鼓勵經商,可是商人重利輕義,一向是被……”

“但商人最多最活躍的地方,往往會是一個國家最富有繁華的地方,對嗎?”

容若用他貧乏的知識確定,小農經濟是制約國家發展的一大阻力,不過要他說出頭頭是道的話,卻覺十分辛苦。他心中暗暗郁悶,為什么別的故事中的主角,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是軍人還是學生,到了異世界,談起治國,永遠頭頭是道。真不敢相信,在現實生活中的普通人,隨便都把治理國家的理論實踐掌握得這么好。

“總之,你相信我吧!不要過分限制農民一定要種田,鼓勵大家選擇不同的道路,鼓勵誠信經商,還有在開礦方面,也多下些功夫,對于國家一定有好處的。”

容若干笑兩聲,厚著臉皮不看蕭逸將信將疑的眼神:“另外,我希望多提拔各方面的人才,不止是文章學問,或行軍理政,只要有一技之長,都可以通過考試來選用,并且大力鼓勵民間百姓學習各種知識,不要只捧書本死讀。發現了有才能的人,不但要用,還要讓他們把才能傳下去,讓更多人擁有,所以應該辦學校。”

“學校?”

“是啊!把擁有不同學識本領,在不同的領域有大成就的人收為己用,并且開辦學校,廣收學生,讓他們統一教導學生,讓新的人才可以學到不同的知識。軍隊也可以這樣,辦軍校,讓擅守、擅攻、擅用計謀的各種人才聚在一起,合力培養全新的將才。”

“鼓勵人們嘗試新的東西,鼓勵民間的人創新改善自己的生活。如果有人制作出一些東西,可以讓某些事變得簡單,如果有人改造一些東西,可以讓工作變得輕松,那么不要視這些為奇技淫巧,請重視他們的才能,請推廣他們的成果。任何可以讓百姓生活更好更輕松的東西,都不要打壓……”

容若的思想很亂,對于治國并沒有明確的概念,只是把現實世界中知道的一點亂七八糟不成體統的知識,用同樣亂七八糟的話東一句西一句地說。

他一邊說,一邊懷念著小說中,到了古代,說起大道理、大事情,就可以滔滔不絕,知識不盡的主角,并暗自懊惱。

容若說了半天,卻見蕭逸的臉色由初時的不以為然,漸漸轉為驚疑不定,然后就變成難以掩飾的震驚。容若也嚇了一跳,張開的嘴合不上,本來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長篇大論,忽然止住。

他尷尬地笑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表現得太好,還是表現得太不好。不敢看蕭逸古怪的表情,只好忙對同樣有些目瞪口呆的楚鳳儀說:“我有一封信,母后你為我交給韻如,好嗎?”

楚鳳儀接過他花了一夜功夫,死掉無數腦細胞才寫好的信,卻只微微一笑,并不說話。

“皇上!”蕭逸沉聲喚他,神色鄭重,似乎想要說什么。

容若卻已先一步正容道:“還有一點,我希望你答應,請盡量不要再有流血,不要再有犧牲了。”

蕭逸眼神一閃,沉容不語。

“我不會強求你清白無瑕,我不會強求你手不染血,但是,請你在做任何有關殺戮的決定時,思考再三,請你盡量減少死亡。小絹的死,我至今記得,即使她心甘情愿,我也不希望有更多這樣的死士出現。獵場上滿地的血腥,我到現在都忘不了,我不想再有更多的忠勇將士死去,即使他們至死都不會怨恨你。我希望你守護這個國家,如果為了守護,必須殺戮,那么,也請你把殺戮的范圍,縮到最小,好嗎?”

如此天真的話語,如此單純到愚蠢的懇求,蕭逸應該淡淡回以一笑,還是漫不經心,或看似誠懇地表示同意,但是,容若的每一個字都重如泰山,眸中光芒,卻比刀劍更鋒銳地直視著蕭逸。

在這樣的眼神逼視下,在這樣沉重的期待下,蕭逸臉上神色陰晴不定,眸中異樣的光芒閃爍不止,一時竟無法回答。

他最終會怎樣回答沒有人知道,因為在他開口之前,一個聲音傳進了容若耳中,把他好不容易展現出來的英雄氣勢,打得潰不成軍。

“皇上。”

楚韻如的呼喚輕柔婉轉,如銀鈴乍起,如清泉擊石,卻叫容若當場色變,急忙左顧右盼,東瞧西望,偏偏只聞嬌音不見人。

楚鳳儀微笑著把手往上一指。

容若一愣,抬頭向上看,卻見連接兩處殿閣的空中飛橋上,楚韻如衣帶凌風,飄然如仙。見容若仰頭望來,楚韻如盈盈淺笑,如百花綻放,似云破月現。她就這樣笑著,輕輕從飛橋上翻落了下來,風拂衣飄,羅袖當風,恰似飛天神女,御風而下。

容若卻只嚇得魂飛魄散,連楚韻如學過武功的事都忘個精光,拼了命直沖過去,速度快得超過他以前苦練輕功時的任何記錄,終于在最后一刻,把差一點跌落在地的楚韻如接在雙臂之間。

強大的沖力,帶得他一連跌跌撞撞往前沖出三步,腳一軟,直接跪到地上。不過他一顆心幾乎從胸膛里跳出來,哪里顧得上膝蓋撞得無比疼痛,面無人色地盯住楚韻如,大聲咆哮起來:“你瘋了,這么高跳下來,就算你會武功,不一定跌死,缺胳膊斷腿,很好玩嗎?”

楚韻如扭過臉,冷冷道:“一個棄婦,不死還要如何?”

容若原本氣勢如虹的怒火立刻散得一干二凈,心虛氣短的臉上通紅,心里只在打鼓:“老天,我明明瞞得很好啊!她怎么知道的?”

楚韻如見他不答話,更加惱怒,冷笑道:“你放心,我不會纏著你的。你棄國不顧,是為不忠;離母遠行,是為不孝;拋棄發妻,是為無情;不守舊諾,是為無信。如此不忠不孝,無情無信之人,我雖女流,也不屑相隨,只求一死,全我名節就是。”

容若頭上汗下如雨,用求援的目光四下看去,卻見性德神色冷漠,純粹事不關己,蕭逸含笑而立,楚鳳儀滿面欣然,縱然是白癡,也該知道消息是誰泄露出去的了。

天下的娘都是偏心兒子偏心到家的,又怎忍他獨行寂寞。

容若無可奈何嘆口氣,卻連他自己也感覺到,嘆息聲中隱約的喜悅。

懷中佳人掙扎著要推開他:“放開我。”

容若更加嘆氣,如果這時候他真敢聽話放手,只怕楚大美人就不是自殺,而是要殺他了。

他雙臂略一yongli,把人抱得更緊,也不理那不輕不重,完全不像是練武人打到胸膛上的拳頭:“韻如,你愿不愿陪著一個不忠不孝,無情無信之人,四處去流浪,也許會吃很多苦,受很多罪,不過,可以免得這個壞人,再去害別的好人,豈非功德無量。”

楚韻如心中竊笑,卻又惱怒未消,想要板起臉把他推開,卻又看他可憐兮兮,苦著一張臉的樣子叫人不忍,好不容易才努力裝出冰冷的樣子,惡狠狠瞪著他:“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是……”

“是是是,你是以身飼魔,拯救蒼生,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慈悲為懷啊!”容若點頭如搗蒜。

楚韻如再也撐不住,展顏而笑,如云散日出,明亮奪目。

楚鳳儀也不由在旁邊婉然微笑,不知不覺悄悄回眸,正好看見蕭逸也同樣靜靜望來的含笑目光。

二人相視一笑,又都一起凝視那一對還在低笑的小兒女。

這樣的縱情,這樣的任性,這只屬于年輕人的飛揚笑語。

從來沒有哪一位皇后,能似楚韻如這般破禮背法,肆意而行,從來沒有哪一位皇后,能似楚韻如這般,一笑之間,光芒把滿天陽光都映得黯淡了。

如果不是她身旁有那樣一個男子,如果不是大楚國有這樣一位君王,這一切的奇跡,有可能發生嗎?

走出皇宮偏僻的月思門,兩輛華麗的大馬車就出現在容若面前。

馬車寬大得直如一個會移動的房子,車廂刻有千凰張羽,華麗到讓人目眩的花紋。前面一輛馬車套了四匹純黑駿馬,后面一輛上則系著四匹純白寶馬,每匹馬身上都不見一絲雜色,神駿非凡。

這樣的馬車一馳出去,真個驚世駭俗,叫人不知是何方神圣駕臨了。

兩輛馬車前,各站了一個嬌俏美麗的少女,見容若一行人出來,一齊盈盈施下禮去。

“凝香?侍月?”容若笑顏收了起來:“你們怎么來了?”

“韻如身邊總要有親近可靠之人,打理服侍才好。”楚鳳儀笑道。

容若只得點頭,楚韻如是楚家小姐,又是大楚皇后,從出生到現在,從沒干過活,真要這樣就這么直接隨了他去流浪,一時哪里適應得了,身邊有個丫頭,的確妥當些。

“皇上的飲食起居,也該有個細心的宮女隨駕服侍才好,我聽說,侍月這丫頭最得你喜愛,才挑了她出來。”蕭逸淡淡道。

“可是,我根本用不著……”容若正要拒絕,卻見侍月臉色蒼白,嬌軀微顫,眼中淚光盈盈,即刻心軟:“算了,收一個是收,兩個也是收,你就跟著吧!”

侍月面露喜色,恭恭敬敬叩首下去。

容若翻個白眼,無可奈何地說:“記著,要跟著我,這動不動下跪磕頭的毛病,一定要改。”

侍月乖乖應“是”,急忙站起身來。

容若低聲對楚鳳儀道:“娘,我要走了。”

楚鳳儀點點頭之后又微微側首,強忍從胸口直涌上來的酸楚。

容若心中也覺黯然,忙又扭頭對蕭逸道:“我要的東西和人都準備好了嗎?”

“東西不少一樣,人……”蕭逸微一頓,才道:“也在車里,不過,你確定要這樣嗎?”

“我說過,我希望減少殺戮和爭斗,這不也算是釜底抽薪的好法子嗎?”

蕭逸負手而立,淡淡道:“皇上宅心仁厚,我自然不會再有別的意見。”

楚韻如聽得只覺茫然不解,忍不住望向容若。

容若沖她微微一笑,攜了她的手,一齊走到馬車前。

這豪華的馬車,沒有掛車簾,卻配上了同樣華麗漂亮的車門。

容若信手把車門推開,露出車中人陰沉的容顏。

容若卻笑得明朗自在:“吃過了嗎?今天的天氣很不錯呢!”

楚韻如嬌軀一顫:“是你?”

車中人冷冷一笑,目光如淬毒的刀鋒,聲音卻像冰雪中的毒蛇:“皇上,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跪下來,三呼饒命呢!”

第九章三刺之約

“他走了?”

“是,剛剛離開皇宮。”

“真是個有趣的皇帝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人意料,就連他離開所帶的東西,都讓人目瞪口呆。”

纖美的手輕輕拿起桌上剛剛送達的紙條,帶點倦與媚的聲音徐徐地念:“紋布巾十條,連珠衫八件,澄水帛九匹,瑟瑟幕六條,火蠶棉兩斤,蠲忿犀四塊,如意玉三件,夢香燭十二根,金麥銀米各三斛,辟寒香、辟邪環、瑞麟玉、金鳳珠、辟塵犀等各五件……”

蘇慕云伸指輕攏額頭:“皇宮的寶藏,幾乎被他搬掉一半了吧!”

“還有,大內御林軍腰牌一塊,禁軍腰牌一塊,六部腰牌、印信各一份,從七品到一品各種不同官員,不同身分的印信文書全部配齊,連可以證明他是王室子弟,當朝親王般尊貴身分的盤龍?也戴著。真正大楚國的天下,隨他走到哪里,都可以調度官府,就算不露真實身分,也絕對見官大一級,果然準備齊全。”

“還有一百萬兩全國通用的銀票,一箱金,兩箱銀,隨便他怎么花用,走遍天下皆不怕。”蘇慕云淡笑搖頭。

“下面還有更有趣的。京城慶云坊蘇姑娘親繡的衣袍十套,渚州御繡二十套,月白長衫三十件,雪貂皮披風五件,玉白錦袍四十件。

綴玉冠十頂,各式昂貴靴子三十雙,襪子四十雙。各種昂貴貢茶,每樣三斤,共帶了六十斤。各式新奇點心,御用糖果每樣各帶了五斤,共一百五十斤。另帶一只左右眼睛顏色不同的小貓,兩只毛色雪白的小狗,一只聽說很聰明的鴨子,一只肥嘟嘟的兔子,還有一只據說是皇帝最珍愛的鸚鵡,當然,還有胡蘿?,肉骨頭,各種小東西的食品若干份。另帶,一名侍衛,一位皇后,兩個宮女,還有當朝誠王爺一名。”

美麗女子眼波流轉:“真是個絕妙有趣的皇帝,最妙的是,他居然把誠王蕭遠也帶上了,而蕭逸居然會同意。”

“他們爭了許久,蕭逸才同意的。關于這次刺殺蕭逸之事,誰都知道是蕭遠和蕭凌指使的,可是,蕭若不想追究。他站的立場很穩,既然他連蕭逸都可以原諒成全,自然不想再殺蕭遠、蕭凌。蕭逸自己先就犯了弒君之罪,也沒有立場就此事爭執。不過,蕭若明顯也知道,就算這件事大家都裝聾作啞,但只要蕭凌和蕭遠在,斷然不甘心受控于蕭逸,蕭逸遲早要拿他們開刀。蕭若說,不想看到皇室之間再次操戈,也不希望有任何讓人以為朝局不穩,也不愿讓人指責蕭逸剪除先帝之后,所以他要帶走蕭遠。”

“當初納蘭玉在誠王府做客的幾天,發覺蕭遠和蕭凌之間兄弟之情極重,并將此事告之皇帝。所以小皇帝認為,帶走了蕭遠,為了顧及蕭遠的生死,蕭凌就不敢胡來,同樣,為了怕蕭凌被殺害,蕭遠也不敢暗中搞鬼。而且,據納蘭玉說,蕭遠看似胡作妄為,但才智能力似在蕭凌之上,蕭凌的許多行動,暗中都是蕭遠策劃,帶走蕭遠,也讓蕭凌失去了施展陰謀的力量,只要什么都不做,蕭逸也不至于容不了他……”

動人的聲音悠悠cha話:“在控制蕭凌的同時,也隱隱挾制了蕭逸。

如果蕭逸要算舊帳,或是打算一步步消滅先皇之子,遠在國都之外的蕭遠就可以保住性命,到那時,蕭遠會?袢〉謀ǜ蔥卸??不崛孟粢萑?級?辛恕U庖蛔牌澹??揮幸饉嫉煤苣兀

蘇慕云一語不發,倚窗下望,窗下大道上,兩輛氣派大得嚇死人的馬車正徐徐而過。

馬車內部,自然非常之舒適豪華。底下墊滿了名貴的虎皮,椅上的坐墊和靠背松軟舒適,用的是清一色的御繡錦緞,繡出的瑞草云鶴,如意牡丹,均恣意奔放,栩栩如生。四角上是造型為展翅欲飛的鳳凰,鳳嘴上各銜著一盞琉璃蓮花燈,雖是白日尚未點燭,燈下垂著一排七色彩珠,隨著車身移動輕輕碰撞,發出如流水一般悅耳動聽的聲音。

角落里有制作精巧古樸的香爐,燃起淡淡幽香,馬車中間,放了雕以精致花紋的紫檀小案,案上放四時鮮果,各式點心。

容若一雙手忙得上上下下,不亦樂乎,一會兒抓起好東西往嘴里塞,一會兒拿起胡蘿?去逗楚韻如懷中那只懶洋洋、肥嘟嘟,見了蘿?也不張開眼睛的小白兔。

“小兔子乖乖,睜開眼睛來啊!”

“好吃,真好吃,韻如,你要不要來一塊?”

“對了,三哥,你慢用,不用客氣啊!”

“夠了,蕭若,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殺就殺,何必如此戲弄于我。”

蕭遠一揚手,就要把整個桌案全掀翻過去。

容若好歹學過武功,雖然實在談不上高明,卻還眼疾手快,迅速抓住蕭遠伸過來的手掌,叫他動彈不得,笑嘻嘻道:“三哥,你記住了,我現在是微服出巡,游歷四方,蕭若這個名字絕不能再用,從現在開始,我叫容若,你可以叫我若弟,叫我阿若、小若、容公子,怎么都行。”

他又回過頭,沖楚韻如眨眨眼:“你可以叫我若大哥、容大哥、若哥哥,要不乾脆,一個字,叫若,更親近一些。”

面對他這樣輕松的笑臉,楚韻如和蕭遠,居然一起生出懊惱得想一拳把這可惡笑容打扁的沖動。

蕭遠的手雖被制,楚韻如倒還可以神色不動,恍若無事地把纖纖玉手悄悄伸出去,yongli一擰,在聽到悲憤的慘叫聲之后,同樣眼也不眨一下地收回手,繼續撫摸懷中小白兔柔順的皮毛。

容若痛得滿頭冷汗,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對蕭遠發作:“好好的,大家都是兄弟,你兇什么兇?”

容若yongli一甩手,蕭遠受力身子一晃,幾乎在馬車里跌倒,但他眼神中的陰冷憤怒卻絲毫不減:“你到底打什么主意,要帶我去哪里?”

容若搖頭,嘆了口氣:“三哥,我來問你,如今朝局安定,我和七叔之間的爭斗早已平息,大臣們不再彷徨無主,這個時候,那些言官御史閑著沒事,最有可能參奏誰?”

蕭遠冷笑一聲:“自然是我,那又如何?”

“你也知道你以前橫行霸道,欺壓良善,做過多少令人發指的事了。以前大家為了維持勢力平衡,誰也不來多事追究,如今真要把過去的事都掀出來,罪足致死。你縱不怕死,可是大哥呢?大哥與你一母所生,能忍心看你受死嗎?他若要一力維護你,只怕也難免受連累,不如我先一步把你帶走。那邊七叔會下詔書,說是你行為不檢,把你罰去守皇陵了。先一步平了天下人之怒,這樣不好嗎?”

蕭遠神色冰冷:“果然大仁大義,我現在是不是應該磕頭三呼萬歲?”

容若笑著搖搖頭:“好吧!我承認,我和七叔這么做,也自有私心在。分開了你和蕭凌,你們彼此顧忌對方的安危,想來也就不敢太肆無忌憚了。只是這樣做,何嘗不是為了保全你。老實說,我并不喜歡你,你以前的作為,令人發指。但是,在這個權力斗爭的中心,誰的手上沒沾血,誰能自稱是正人君子。我不相信有全然的壞人,不相信有無理由的作惡。念在兄弟之情,我愿意試著原諒你,愿意再給你一次機會。我不想骨肉相殘,不想天下人看皇族的笑話,也不想讓任何外國勢力以為,大楚國皇室內部仍然紛爭不休,他們還有可乘之機。但是,如果你們以后再做出傷天害理之事,就不要怪我了。”

蕭遠大笑出聲:“好啊!皇上你不怕我心狠手辣,不怕我背后刺你一刀,你盡可帶我往天涯海角而去。”

楚韻如柳眉一皺,怒道:“皇上這般待你,你卻……”

容若笑著拍拍楚韻如氣得微顫的手,止住她的怒叱,悠然笑道:“三哥,我們是好兄弟,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咱們兄弟把臂同游天下,又有什么不好的。不過,我那母后卻一直不放心我,臨行前拉著我一聲聲叮嚀,要我每天用飛鴿傳書給她報平安,如果我要出了事,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她都把帳算到你身上。先去斬了大哥的人頭,再賜死貴太妃,然后把我那千嬌百媚的公主姐姐貶為庶人,送到教坊去。”

望著慘然變色的蕭遠,容若笑得無比親切,表情比楚韻如懷里的小白兔更純潔:“不過,母后實在是多慮了。你是我三哥,心疼我這小弟還來不及,怎么會害我。這一路行程,想必三哥能與我相伴盡歡,要有了危險,必是要竭力保護我的,對不對?”

蕭遠臉色鐵青,眼中都是足可把天地焚盡的怒火,雙拳緊握,發出“咯咯”的異響,額頭青筋迸起,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說:“自然,我們是好兄弟,我豈能不護著你。”

容若在心中狂笑,果然惡人必須惡人磨,對這種人講道理,不如學電視上大反派那樣威脅更有效。

他大獲全勝,精神煥發,神清氣爽,開開心心又抓了一塊糕餅送進嘴里,吃得滿口溢香,斜倚著靠皆,從車窗里打量車外景致。

楚韻如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忽然輕輕一笑,往外一指:“皇上可知道那是哪里?”

容若見她指的不過是一所青瓦白墻的普通民房:“我怎么會知道?”

“那是當朝董御史與愛女相依為命之所啊!”

容若一愣:“你從不出宮,怎么會知道朝臣的家在何處?”

楚韻如悠然道:“以前我是皇后,自然是要想皇上之所想,急皇上之所急,為皇上把一切打聽周全。”

容若臉上一陣發紅,乾笑兩聲,忙顧左右而言他:“和你說過多少次,既出來了,千萬不能叫皇上啊!皇帝啊!這一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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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

“滾出來。”

容若頭疼得揉揉眉心,打開車門,探頭出去,滿街都是被這兩聲喊叫嚇得目瞪口呆的百姓,后面那輛車上的侍月和凝香停下車,快步走了過來。

街中心站著兩個眉目異常清秀漂亮的少年,眼中都有熊熊的怒火,拿著寒光閃閃的劍,正對著馬車。

容若笑嘻嘻跳下馬車,一手拉一個:“你們倆又發什么瘋?跟你們說多少次,我是黃哥哥,不是黃弟弟。”他一邊說,一邊沖四面八方賠笑:“不好意思,我兩個小表弟腦子有點毛病,大家見笑,見笑。”

容若硬扯了兩個正氣得七葷八素的大男孩上了馬車,外頭性德繼續趕車前行,里頭容若把手一松,眼一瞪:“你們干什么?”

“正要問你干什么呢!一聲不吭就想跑,我們饒得了你嗎?”蘇良眼瞪得比他大,聲音吼得比他響。

“哪個要跑了?我是皇帝啊!我這是體恤民情,微服私訪,你們懂不懂啊?”容若用手拍得桌案咚咚響。

“我們還沒有殺你報仇,你別想甩開我們。”趙儀死死盯住容若。

“我沒甩你們。”容若笑道:“我只不過要出去巡視四方,沒通知你們而已。我是皇帝,我有權利決定我要帶誰,不帶誰。”

“我們不要你帶,我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取你性命,報卻大仇。”

蘇良兇狠地吼著。

容若皺皺眉,用手按住耳朵,做不堪其擾狀:“小孩子,別這么大聲叫,誰不讓你們跟了,不過,跟不跟是你們的事,我的馬車,你們沒有權利坐,我騎馬四處跑,麻煩你們兩條腿跟,我住店,麻煩你們在外頭喝西北風,我吃飯,麻煩你們吃點草根樹皮,我估摸著,你們年紀輕,挺得住,兩三個月還撐得下來。”

“你……”蘇良大叫一聲。

容若搖著頭:“說了別大聲喊了,難道還要我明知你們要殺我,卻掏銀子出來,叫你們白吃白住白享受嗎?我看起來那么像白?嗎?”

蘇良、趙儀面面相覷,他們兩個一直住在宮里,身上根本沒有錢,以前也從未為錢煩惱過,只知道跟住容若,一心報仇而已。可事實上,如果容若不讓他們跟在身邊,光日常吃喝用度,就可以讓兩個在深宮中長大,完全沒有自立經驗的大男孩一籌莫展。

趙儀有些結巴地說:“你以前都是……”

“你們也說我以前是故意wannong你們了,現在我玩得厭煩了,不想玩了,怎么樣?”容若冷笑:“想硬跟,別忘了,性德可在外頭,你們敢硬賴在我車上,我叫他把你們敲暈了扔出去。”

蘇良、趙儀深知性德那深不可測的強大,自知如果他要動手,自己是絕對無法反抗的。可是無法賴在容若身邊,要靠兩條腿追蹤馬車,實在太過辛苦,何況,他們匆忙從宮中趕出來,沒帶乾糧沒帶水,沒有銀子,沒有馬匹,連換洗衣裳也沒有。自己活命還成問題,哪里還有辦法死死咬住容若。

但要就此放棄,卻又萬萬不甘。在他們的生命里,早就沒有向往追求,直到立下誓殺皇帝報仇的志向,一門心思都只為了這個愿望。

受皇帝的恩,已經用救他一命報答過了,切齒之仇,又豈可不報。

容若看著兩個眼紅臉青,卻又彷徨無助,急得直要吐血出來的可憐大男孩,臉露同情之色,嘆口氣:“算了,我就讓你們一步吧!你們要跟著我也不是不行,不過,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也沒道理白養你們,你們就當我的侍從護衛吧!所謂侍從,就是聽我話,看我的眼色行事的人了。我坐著,你們要站著;我睡覺,你們要守夜;我吃飯,你們要服侍;我無聊,你們要逗我開心;我指東,你們不能到西。

所謂護衛當然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有危險你上,有好處我拿,刀刀劍劍砍過來時,你們得沖出去,拿身體遮擋我……”

“你……”蘇良氣得手里的劍幾乎沒劈下去。

幸好趙儀一把扯住他,指指車外,再指指有意無意遮在容若身前的楚韻如。

容若像是根本沒看見蘇良氣得暴跳如雷,繼續慢悠悠道:“做為回報,我允許你們每年刺殺我一次,無論成功與否,我都不追究。”

“一次?你以前可是……”

容若不耐煩地打斷蘇良的話:“別老提以前,我說過我已經玩得厭煩了,讓你們行刺一次已經是開恩了,你們還想怎么樣?難道我由著你們倆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停的拿劍砍我,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著嗎?”

“可是……”蘇良抗聲喊。

容若拖長了聲音喊:“性德,麻煩你幫我把這兩個惹人厭的?砘鋦???

“十次。”趙儀聲音居然冷靜下來。

容若挑挑眉:“兩次。”

“九次。”難得趙儀耐下性子有商有量,討價還價。

“三次。”容若臉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個大奸商。

蘇良咬著牙想撲向容若,趙儀把他死死抓住,沉聲說:“八次。”

容若搖頭:“三次,否則,讓性德請你們出去。”

趙儀閉了閉眼,臉上流露出壯士斷腕的沉痛:“成交。”

“好,痛快。”容若兩手向前拍去。

趙儀扯了蘇良一把,蘇良會意,二人一起揚左掌回拍,三掌相擊,響起清脆的擊掌聲。

這一番討價還價,看得蕭遠下巴眼睛一起往下掉,就差沒狠狠打自己一拳,以確定這是不是做夢了。

楚韻如卻早已習慣容若的出人意料,只是婉然而笑。

容若一騙來兩個可憐的童工侍衛,立刻頤指氣使:“你們現在到后面的馬車上去,總不能讓人家兩個嬌滴滴的姑娘趕馬車吧!拿出男人樣來。”

蘇良咬牙如磨,用吃人的眼光瞪著容若。

容若縮縮腦袋,故意做害怕狀:“你不是剛訂約就要悔約吧?”

趙儀深吸一口氣,勉強保持鎮定:“我們不會趕馬車。”

“不會你們就學啊!人家小丫頭都會,你們還不慚愧嗎?”容若給他們兩個大大的白眼。

趙儀拉住被氣得隨時會吐血身亡的蘇良,自己聲音也因惱怒而有些走調:“好,我們去。”

兩人打開車門就要出去,容若忽在后面叫了一聲:“喂!”

二人一起回頭,驚見有什么東西飛過來,本能的伸手一接,卻是香噴噴的糕餅。

“一大早就追出來,還沒吃飯吧!”容若漫不經心說:“餓得沒了力氣,可就當不了我的護衛了。”

蘇良和趙儀呆呆看看容若,又呆呆看看手上的餅,然后一起跳下馬車,連下車的動作,看起來都有些呆。

容若得意洋洋,沖楚韻如扮個鬼臉:“怎么樣,我聰明不聰明,把他們wannong于指掌間。”

楚韻如輕笑:“你是真的心疼他們受過苦,不忍舍棄他們的。”

“哪有。”容若正色澄清:“我明明只是喜歡逗著他們好玩而已。”

楚韻如抿唇一笑,這個男人,必是屬鴨子的,才能一直堅持這么硬的嘴。

看著楚韻如的笑顏,容若有些心虛起來,乾笑兩聲:“我去和性德一起趕車。”說著就這么逃也似地跳出車廂。

楚韻如也不阻攔,拿了案上銀壺,自斟了一杯酒,淺呷了一口,才抬頭對蕭遠笑道:“三哥,大家都已出了皇宮,就不要再用皇族的身分禮儀相對了。他保全你的一番苦心,我不求你立刻諒解明白,但望你可以試著接受。日久見人心,皇家子弟之間,也不該只有殺伐爭斗吧!”

蕭遠因為剛才所受的強大震撼,還沒有立刻回過神,愣了半天,才有些木然地說:“你的丈夫,如果不是最可怕的偽君子,就是最危險的瘋子。”

楚韻如也不惱怒,笑顏如花:“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是一個永遠可以給人無限驚喜,永遠出人意料的好男人。”

第十章笑離京城

容若坐到外面的車轅上,和性德并肩低語:“有空的話,教凝香和侍月武功吧!這樣浪跡天涯,多少會有些危險的。”

“你真的一點也不惱怒?”

這樣沒頭沒尾的話,容若卻聽懂了,笑著伸個懶腰:“不惱怒是假的,不過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想,心情也就好了。侍月本來不是我身邊的人,因為我落水之后行為怪異,才調到我身邊的。這次出來,蕭逸指定她跟來,應該從一開始,她就是蕭逸派來監視我的。凝香原本是母后宮中的人,韻如進宮后,才調到甘泉宮的,跟來是為了什么呢?

就算我本來有些懷疑,剛才故意讓她們自行駕駛一輛馬車,她們可以應付得來,就可以讓我肯定這懷疑了。一直在宮中服侍人的宮女,怎么會輕易駕駛馬車?為了做內奸,她們應該學過不少知識吧!不過,武功一道,不靠日積月累是不行的,而且練武的人,身上可以看出痕跡來,不易隱藏身分,所以我估計她們應該不會武功,就算會,也不高,有你指點她們,我才放心一些。”

“明知是內奸,還要留在身邊,還要教她們武功,你倒真像圣人了。”

“蕭逸對我多少總有疑忌之心的,我離開權力中心固然好,可是,在外飄流,又豈知不會聯結地方勢力呢!就算我無意犯他,以他的立場,也不能不防我。但也僅僅是提防而已,只要我不做傷害他的事,侍月就會好好服侍我,甚至有危險了,還會竭力保護我。與其不讓她跟來,叫蕭逸疑心生暗鬼,不如留她在身邊吧!凝香是母后的人,母后難道會害我,怕的,也是萬一我做了什么事,引發蕭逸之忌,她也好在第一時間知道,第一時間補救。可嘆她為我操了一生的心,現在還放不下來,我又怎能叫她為難,留下凝香,母后也好安心。只是這一去,天涯飄泊,要有個什么艱難險阻,她們兩個柔弱女兒,最易受傷害。教她們武功,固然是為她們好,也是為我們自己好,至少出了事,不必多兩個累贅,是嗎?”

性德點點頭:“好吧!我教。”

容若高興得同他勾肩攬背:“就知道你最好、最夠義氣了,記著別忘了幫她們打通全身經脈,這樣修習內力就快多了。”

“不行。”性德一點也不為他的親熱所感動,冷冰冰拒絕。

“為什么?我和韻如,蘇良和趙儀,不都是你幫忙打通經脈的嗎?”

容若愕然不解。

因為我已經沒有力量去打通任何人的經脈了。這樣的真相,性德卻不肯說,只是微微側首,凝望一臉不滿的容若:“打通經脈的事,只能對少數幾個人做,你見和張三喜歡,李四滿意,全扯來讓我幫你打通他們的經脈,不用多久,你就有一支全由武林高手組成的軍隊了,這已經是最大的破壞平衡。”

容若狠狠瞪他:“小氣鬼,虧我剛才還說你夠朋友呢!”

“我不是你的朋友。”性德專注的趕馬車,把身邊氣得兩眼冒煙的玩家當成不存在。

馬車徐徐靠近城門,因為馬車太過華麗顯眼,竟嚇得守城的官兵都不敢留難,隨便盤問兩句,就放行了。

容若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張紙和一支黛筆:“記下來記下來,大問題啊!京城守衛素質不夠,找機會讓侍月傳回去給蕭逸看,讓他好好改進。看吧看吧!這就是微服私訪的好處了。”

這么扎眼的馬車,他居然還敢厚著臉皮說是微服,連性德鼻子里都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冷哼。

容若笑嘻嘻道:“前一陣子私訪風再起,電視里天天放幾十年前的私訪老片,什么戲說乾隆啊!什么康熙微服私訪記啊!好像只要是私訪的,肯定是明君。當然正德帝私訪遇李鳳姐的電視劇畢竟還是少數,明君私訪,一訪、二訪、三訪可是永不停歇的。就那什么康熙私訪,拍了一二三四五六七部呢!那康熙爺,出門不過帶一個妃子,我帶的是堂堂皇后,他帶一個宮女,我帶兩個,他帶一個大和尚,我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玉面郎君蕭性德這么帥的護衛……”

開始容若胡說八道,性德還能只當過耳風,可是聽到他居然不知何時給自己加了那么長一個難聽的外號,性德終于忍不住抬了抬眼。

“他帶一個小太監,我帶兩個眉清目秀,活力十足的小高手,他不過讓一個八府巡按跟在后頭,我可是把一個堂堂王爺帶在身邊。怎么樣?我也應該是比他更傳奇,遇上更多好事吧!”容若沖性德扮個鬼臉:“不管是乾隆私訪也好,康熙私訪也好,不管是遇上貪官還是惡霸,每一個故事中,都會有大大的美人出現在皇帝的生命中,和他談情說愛,纏纏綿綿呢!”

他一邊說,一邊露出無限向往的表情,仰天大喊一聲:“容若皇帝私訪記,現在開始了。”

好在馬行很快,此時離城門也遠了,大道上行人并不是很多,這一聲才沒有太過驚世駭俗,卻也嚇得車里的楚韻如探首出來:“什么事?”

“沒事沒事,我練練嗓子。”容若在馬上回首,對楚韻如說。

楚韻如嫣然一笑,燦爛的陽光,照在她的嬌顏上,一時美艷不可方物。

容若怔了一怔,飛揚的神色忽然沉靜下來,揮揮手,讓楚韻如坐回馬車去,他才低聲對性德說:“請一定要幫助我、保護我,好不好?”

難得他用這樣深沉認真的語氣說話,性德終于不再視他如無物,抬眸正視他。

容若臉色有些深沉,眼中閃動熾熱的光芒:“本來這只是一場游戲,游戲中的生死存亡、勝敗得失都可以不用掛懷。但是韻如為我做得太多,她拋開一切來跟隨我,我不能再像開始想的那樣離開她。就算我死去后,游戲照樣運轉,太虛世界里的她,未來的生命,也必是灰暗無光的。我要保護她,我要讓她幸福快樂,可是,現在的我,力量太不足了。性德,請幫助我好嗎?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貼心的朋友、最強大的依靠,所有的秘密,都可以對你傾吐,所有的困擾,有你在,我就不必害怕。我會很認真很努力的在這個太虛世界中活下來,活著來愛她,護她,讓她快樂。性德,請你幫助我。”

性德默默無聲,用那美麗得讓整個世界都失色的眼眸凝望他,良久,才扭過頭,繼續專心地趕馬車。

容若愣了半天,沒等到他的回答,想要生氣,又覺得對這沒心沒肺的人工智能體生氣實在無趣,摸摸鼻子嘟噥著埋怨了一聲:“真是個冷血的?砘鋨。

好在他早就習慣了性德的冷漠,所以很快又心情愉快起來。坐在車轅上,只覺清風拂面,異樣舒適。抬眼望,天高云淡,陽光明媚,前方的道路,無限廣闊。

他忍不住又把手合在嘴上,大喊了起來:“容若皇帝私訪記正式上映了,歷史的車輪轉動了,太虛世界最美麗的傳說從現在開始了。”

響亮的叫聲引來路人側目,車廂里傳來陣陣笑聲,后方馬車上,兩個美麗的姑娘相視而笑,兩個漂亮的少年張嘴做嘔吐狀。

容若的聲音回蕩在天地之間,性德卻一揮鞭,重重一記,打在馬身上,馬兒吃痛的嘶叫聲,和容若的叫喊聲混在了一起。

這個時候,容若的心情無比愉快,滿懷著對未來的期望,相信前途永遠光明燦爛,卻絲毫不知道,他最信任最可靠的依賴早已失去。

而他的身邊,帶著兩個時時記著要殺他報仇的少年;兩個各懷心機,監視他一舉一動的女子;一個恨他入骨,一向心狠手辣、無惡不作的王爺;一個武功雖不錯,但沒有任何獨立生活經驗,一直在深閨中被嬌寵呵護的皇后;還有一個他以為很強,卻早已失去所有力量的侍衛。

城外,兩駕大得嚇人,豪華得嚇人的馬車絕塵而去。

城內,董仲方家的大門已經打開,董嫣然青衣素淡,手牽馬?,慢慢走出來,卻又一步三回頭,終究忍不住:“爹,讓我留下來吧!

以前那些刺客萬一再出現……”

“嫣然,你放心,如今朝政皆歸于攝政王,我只須一心為國,他自然不會出手殺我。倒是皇上的生死安危關系太大,如果出了意外,不管是不是攝政王所為,都易引起朝局動亂,眾臣相疑。嫣然,無論如何,為了楚國,為了我,請你保護他。”董仲方語氣哀懇,神色堅定。

董嫣然無法拒絕父親的哀求,只得含淚拜別,上馬而去。

同一時間,有十幾份最新的情報,送到了醉月樓。

蘇慕云信手拆閱,信口讀出來。

“蘇良、趙儀偷偷出宮,此刻已與帝同行。”

“董嫣然拜別其父,騎馬離京,所走的路,與帝相同。”

“京中有來歷不明者四處出入,似操秦國口音。”

“楊易天楊將軍派家人四處查訪追兇,據說是昨夜家遭巨盜,愛女為盜賊擄走。”

“楊易天?”美人輕笑一聲:“這一位,好像曾經是當朝皇帝的老丈人,他那被擄的愛女,應該就是被逐出宮,不能嫁人,只能一生苦守佛前的賢妃了。這女子被擄,倒真是有意思了,不知當朝會如何應對?”

“不過是隨便發幾張追緝告示而已。”蘇慕云漫不經心道:“前不久宮中趕出了一個侍衛,此人以前曾在楊易天帳下作戰,甚是英勇,現在若是去尋他,必是已經尋不著了。”

美人悠然一笑:“更加有意思了。”

“楊易天是當朝虎將,以軍法治府,他家中愛女,豈是普通盜匪說擄就能擄走的嗎?怕是他憐惜愛女,高抬貴手。攝政王也非無情無義之人,怎好為著禮法規矩,迫人太甚。”

蘇慕云信手把情報放下,手抬起時,一道銀光從他袖中射出,正射中吊在房間正?派系囊?澹?⒊鲆淮?逶玫南焐??棵偶詞貝罌??幸桓鋈嗽諉瘧叩囊跤爸猩釕釷├瘛

“傳令下去,迷迭天三十二路探子,全力監視蕭若一行,每日一飲一食,一言一行,皆要回報。”

房門無聲地關上。

美人低語:“蕭逸受蕭若太多容讓之情,又已娶了楚鳳儀,既肯讓蕭若自在離去,怕是雙方已消了心結,他并不曾令你如此周密監視蕭若,你這樣做,叫他知道了,怕是要惱怒于你。”

“他不曾吩咐我,不過,以他的才智,難道猜不出我會做什么嗎?”

蘇慕云淡淡道:“只是,有的事,他不能說、不能做,我才幫他說、幫他做罷了。當日催他下手殺死皇帝,一邊為他謀劃獵場刺殺,他若真正不愿,難道我竟能強迫他。既居上位,怎么拒絕得了卑鄙之事,只是這些事,由我來做,勝于由他開口,彼此心知罷了。我看就算是他自己,怕也會暗中安排人盯緊蕭若,只是蕭若給他的太多,他不好意思讓人監視得太明顯,會有許多不便,我只是幫幫他而已。”

美人嘆息,如花謝葉落:“高居上位之人,永遠不能以真心相對嗎?永遠這般猜疑狠毒嗎?”

“像蕭逸這種人,若是與他沒有利害沖突,倒是可以真心相對的好主君。”蘇慕云冷冷道:“不能怪蕭逸狠心猜疑,怪只怪蕭若身犯大罪,罪不在他有無爭權之心,罪只在他有沒有爭權的力量、爭權的名分。他這樣隨便拋開權力,隨便把母親嫁人,太不可思議了,誰能不猜疑他,就算他真是坦然將權位拱手讓人又如何,他今天不在乎權力,能保證明天、后天,他永遠不在乎嗎?他永遠不會后悔嗎?他畢竟是皇帝,畢竟占著名分上的優勢。他離宮而去,是為了表示他不愛權力的誠意,還是為了聯結地方勢力?他帶上蕭遠,是為了避免皇族相殘,還是為了增加對付蕭逸的籌碼呢?”

“如果他真的做出對蕭逸不利的事,你怎么辦?”

蘇慕云笑而不語,笑容斯文淡定,卻又有森森殺機。

“蕭逸會同意嗎?”

“你以為蕭逸暗中訓練長得和蕭若相像的少年,僅僅是為了在皇帝必須出現的大場面里,用來當擺設,以免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到處亂跑嗎?既然可以冒充一次,就不能冒充個百次千次,乃至永遠嗎?”

蘇慕云冷言譏嘲:“真奇怪,這些年,我在楚京中冷眼看權力紛爭,你不是也時常到大魏皇宮里周旋于不同人之間嗎?權力場中的冷酷殺戮,你好像還完全不明白一般。”

美人低笑,美好的笑聲里,竟有些苦澀了:“是你屢次說那蕭逸是英雄人物,重義多情,我才當他與旁人不同,原來,天下權貴,盡是一般模樣。”

“蕭逸多少與旁人還是有些不同的,只要蕭若不明確做出會傷害他的事,他再擔心、再疑忌,也絕不會再去做危害蕭若的事。訓練代替蕭若的少年,只不過是防患未然,只是,我卻沒有蕭逸的那么多顧忌。不管是為了楚國,還是為了魏國,盡快讓蕭逸的地位,鞏固至無可動搖才是最重要……”

窗外忽有一只白鴿飛入,停在蘇慕云面前的桌子上。

蘇慕云自鴿腿上取下傳書,展開一看,臉色微白:“皇帝遇險。”

“這么快就遇險?”美人聲音中滿是驚訝。

“他的馬車在離京五里處,被一群悍勇的強盜所包圍。”

“大楚國京城附近,居然有強盜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沒,真是天大的笑話,蕭逸這個攝政王該上吊以謝天下了。”

“正是因為笑話,所以才一點不可笑。”蘇慕云取了紙筆,一揮而就,迅速把密令寫畢,系在鴿腿上,白鴿重又展翅而飛。他嘆道:“希望趕得上。”

“你下了什么命令?”

“如果戰斗還沒有結束,那接到消息的人,就要全力保護皇帝,也算是為蕭逸報答他。如果,戰斗已結束,皇帝被擄的話,盡力營救,如果救不了……”蘇慕云一抬手,做了個殺的動作。

“果然狠心腸。”

“為了楚魏兩國,豈敢不狠心。這個時候,楚京附近居然有強盜,誰信?我看是其他勢力迫不及待要對皇帝下手。萬一是被最近在楚京四周出現的秦國人擄走,秦王打起助楚王、討叛臣的旗號,動起刀兵來,楚國必是要吃大虧的。”蘇慕云拂袖而起:“我也趕去看看。”

水袖婉轉,輕易纏在他的腰上:“你休想拋下我,這么有趣的熱鬧,我豈能錯過。”

“這么重大的事,你豈敢不緊隨監視我,對嗎?”蘇慕云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

醉月樓下,兩匹雪白的駿馬被牽了出來。

蘇慕云一手攬住美人纖腰,就勢從樓頭躍落,從無數路旁百姓的驚呼聲中,落到馬上,信手一拋,卻見漫天彩袖長綾,飄舞若夢,那清眸倦眼、姿容絕世的女子已落在另一匹馬上。

人還沒有坐穩,馬已經像箭一樣馳了出去。

美人在馬上低語,聲音輕柔,偏偏穿過了一片驚呼聲、馬蹄聲,傳入蘇慕云耳中:“這么多年,你在醉月樓上,詩酒風流,好不悠閑。這還是第一次,不顧一切,驚擾世人吧?”

蘇慕云專心策馬,并不作答。

“不必擔心,別忘了,小皇帝身邊的護衛蕭性德,本領之高,足可以和那一劍震千軍的神秘刺客相提并論。就算那些強盜真是秦國派來的高手假扮,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更何況,董嫣然不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嗎!這次追尋皇帝而去,必是受她那忠心耿耿的老父所托,隨行護駕的。”

“董嫣然雖是隨行護駕,但動身遲了,依腳程來算,這個時候怕還沒有趕到蕭若身邊。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蕭性德了。”蘇慕云抓緊馬?,眼中露出凌厲的光芒:“蕭性德,你既有非凡之力,必要全力護住你的主人,莫要為人所乘。如果他被秦國人擄走,為免他被強秦利用來擾亂楚國,我就須痛下殺手了。蕭性德,你一定要保護他。”

后記

隨著主角一行人離開楚京,第一部楚京風云差不多也就結束了。

借一個游戲為載體,寫心中的故事,用游戲中的人物,來代替大千世界中真人,其實是很久以前就有過的想法了。

在寫文之前,也曾在網上看過幾年的小說,主人公身入異界,開始全新的人生,這一類的文章,有許多精品。

看過,迷過,追過,也有過許多感慨。

在追求霸業,追求天道,追求至境之外,私心里,更喜歡平凡一些,普通一些,僅僅追求快樂幸福,并把快樂和幸福與身邊的人分享。

于是,寫了這個平凡普通,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分,但有一顆真心的容若。

容若隨遇而安,卻也好逸惡勞,希望能把幸福帶給身邊的人,卻又沒有什么救世濟人的宏愿大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好人,并且堅持著他自己的原則,在復雜的太虛世界中,不肯迷失自己,如此而已。

在我看來,太虛并不是一個游戲小說,雖然他以一個游戲為載體,但只是借了游戲這個形式而已。既談不上網游,甚至連單機游戲,有的時候也算不上。

就個人的感覺來說,這像是一個神與人的故事。

神靈無聊,于是創了一個新世界,觀察著新世界中的人,當做一件有趣的游戲。

一位神靈帶著前生的記憶,在新世界里轉生,與普通人一起經歷生老病死,艱難困苦,走出自己的人生之路。

因為他的身分與普通人不同,所以上界特意派了一位護駕神在這個轉世歷劫的神人身旁。

基本的架構,完全可以改成一篇神仙下凡記了。

容若對于游戲的態度就是如此,在第一集第一章中已經明確表達出來。在他看來,人與游戲的關系,也不過就是神與人的關系。人創造游戲,又焉知,人不是神所造的游戲。

所以,他能用平等的心態,對待太虛中的人,所以他可以真的去愛,真的去關心,真的付出真心來與身邊的人交流感情。

如果在所有美好的傳說中,對抗天規、舍棄天庭,留在人間的神人,是代表善與美的,那么非常希望,不要有人嘲笑容若的執著,不要有人認為容若善待太虛世界中的所有人,是愚蠢笑談。

第一部寫京城中的權力相爭,攝政王與皇太后的原始形象,我猜可能許多讀者都可以看得出來。借太虛的小說,彌補一些遺憾,是一種因為愛書,因為對書著迷,所以才會生起的執念。

所以,很多時候會想,如果蕭峰自戮而未死,如果黛玉淚盡而不亡,如果岳武穆不奉詔,如果袁崇煥不冤死,如果英雄無末路,美人不悲歌,古往今來,小說也好,真實也罷,那些讓人心痛憤恨的事情,能夠不再發生,能夠被彌補,該多么好。

不敢拿大人物做文章,只敢拿清代野史中被稱為有情的兩個風云人物,寫寫他們的情。努力地讓真情和人性的光明,在黑暗的權力斗爭中,取得一次勝利。哪怕有些想當然,卻仍然愿意相信人性的美好。

所以,寫下了這個有些天真,過分美好,但卻寄予我許多真心的故事。

這之后,容若離開皇城,走遍天涯,會看看大楚的國土,也會到其他的國度,見到其他的風云人物。

他會面對不同的危險,各種的陰謀,他仍然堅持著他自己的原則,但是,不斷的打擊下,也會讓他更加成長,逐漸成熟。

容若皇帝的私訪記,我希望自己能寫出新意來。我會寫人性的黑暗、權謀的冷酷、殺戮的無情、爭斗的慘厲,但最看重的,卻仍然是人心深處的光明,并且深深相信著這樣的光明。

真心的希望,這個略有些另類的主角,能夠得到喜愛,真心的希望,讀者的支持,給我足夠的動力,把心中的故事,盡力完美地轉化為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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