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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韻如驚覺手上一熱,本能地想往后縮,沒想到對方更用力握緊,竟是縮不回去。可是,手中觸到的感覺如此真實,真實地讓她清楚地知道,這并不是一場夢,盡管這似乎比夢還離奇,比夢還不可能。
“韻如,以前的我一直待你不好,最近我才醒悟,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我不敢來見你,因為,我薄待了你這么久,不知怎樣才可補償你,所以我躲著你,明明知道你受了這么多苦,卻還是讓一切繼續下去。”
容若堅定地握緊她的手,想要用自己的熱,來溫暖她的冰涼,想要竭盡全力,來改變這可憐女子悲苦的命運:“我只聽了小絹的話,無憑無據就來找你,我只看到外頭跪著的人,也不問因由,就對你發脾氣,這些,都是我不好。”
楚韻如仍然有些迷惘地望著他,可是,那絲絲縷縷,卻也無窮無盡的暖意,一點一點,從他的手,傳到她的手,流注全身,真切的話語清清楚楚響在耳邊,原本的強硬固執,忽然也化做如水溫柔。
“小絹的事,不論皇上信不信,臣妾確實不知,至于外頭那幾個跪著的,倒也沒犯什么大錯。只是臣妾近日胃口不好,不想多進飲食,他們勸得多了,臣妾一時厭煩,就讓他們跪到外頭去,別在臣妾眼前吵鬧。”方才一句句頂得皇帝啞口無言的皇后,如今聲音卻一片柔和。
容若輕輕嘆息一聲,卻又不覺微微一笑:“你大可說他們犯了什么過錯,你才加以懲罰的,難道我還能叫外頭的宮女來跟你這皇后對質不成。你卻還是一句也不多說他們的錯,只道是你自己不喜歡,可見你不肯欺我,我怎么還會疑你做見不得人的事呢?只是……”
他深深望進楚韻如的眼睛:“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這樣待他們吧!若是沒有犯大過錯,能善待他們總是好的,但這只是我真心真意的建議,不是命令。你是皇后,后宮是你的管轄范圍,我也不可以越權干涉你。”
楚韻如怔怔望著他,他的眼中有著明顯的不贊同,卻又明明有著更多的寬容與溫柔,縱然是不喜歡她的行為,也可以用這樣溫柔婉轉的語氣對她提出,這般溫柔體貼的男子,真的是她的夫、她的君嗎?
不知為什么鼻子有些發酸,轉瞬間淚盈于睫。她驚覺失態,忙把頭側開,她是皇后,要有母儀風范,不是別的妃子,可以隨便使性子哭鬧的。更何況,自己哭起來必會十分難看,快快扭過臉,不能讓他看到。
容若想不到自己幾句略略溫柔的話,就讓這女子眼中霧氣升騰,珠淚盈盈,不免感嘆她以前受的苦,心中憐惜之意更濃,抬起手,想要為她拭淚,卻只覺她容顏如玉,脆弱得讓人不忍碰觸,手竟停在半空,不敢落下去。
他最終只是輕輕撫在她肩頭,用生平最溫柔、最誠懇的聲音說:“韻如,無論如何,我會盡力補償你,盡力把你被奪走的歡笑,還給你。”
楚韻如聲柔如水:“皇上,你忘了,你應該自稱朕。”
容若微笑:“這里,沒有皇上,也沒有臣妾,我們是朋友、是知己,不是君臣。”
楚韻如茫然凝視他,這樣的話,不應該由皇帝口里說出來,而且,他為什么不提是夫妻呢?
容若見她迷惘,笑著還要解釋,性德卻在這時走了進來,看到一男一女執手相望淚眼的樣子,一點回避的意思也沒有,淡淡說:“王天護帶著一大堆侍衛趕過來了,就在甘泉宮外。”
楚韻如一怔:“他來做什么?”
容若卻立刻明白過來了:“帝后吵架,這么嚴重的事,當然有人會報信,只是他來得這么快,倒有些出乎意料,簡直就像一直在附近等著似的,我去打發他。韻如,這時候皇太后怕也得了消息,必要擔心的,你去永樂宮那邊給皇太后請個安,讓她寬寬心,好不好?”
他用的是完全商量的溫柔口氣,半點命令的意味也沒有。
楚韻如立時柔順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一起出去。”容若全不避忌地牽了楚韻如的手往外走,同時冷冷一笑:“我正好還有一件事,要麻煩能干的王大統領呢!”
走出甘泉宮,侍衛們即刻拜倒一地,因為在場還有皇后,男女之別、皇后之尊,更讓這些年輕的男子們人人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一下。楚韻如對容若淺施一禮,便領了宮女,往永樂宮而去。
至此,侍衛們才敢抬頭。
容若慢慢走向王天護:“王統領,你來得好快,沒有看到熱鬧,你很失望吧!”
王天護忙道:“卑職正好領人巡視到附近,聽說皇上在甘泉宮中發了脾氣,所以特來聽候圣令。”
容若冷笑一聲:“你真以為朕是可欺之人嗎?”本來還有話要說,目光忽在王天護身后所帶的侍衛中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影:“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輕侍衛一驚,忙答道:“小人鄒靜。”
“剛才,你為什么偷看皇后?”容若板著臉問。
鄒靜大驚,叩首于地:“小人沒有……”
“你沒有,那就是朕冤枉你了?”容若冷笑不止。
鄒靜面無人色,滿頭冷汗,不喊冤,就是認下這樣的死罪,若是喊冤,就是說皇帝冤枉他,不管怎樣,都是一個死。而他一個小小侍衛,沒有王天護的背景地位,皇帝就是要殺他,和捏死一只螞蟻沒有區別,更不會有強有力的人物來為他出頭。
王天護忍不住開口:“陛下,鄒靜一向老實規矩,絕不會……”
“你也說朕隨便冤枉人了?”容若目光冰冷如刀,惡狠狠看過來。
王天護知他是下定決心要冤枉鄒靜了,心中雖是憤憤,卻知爭也無用,只得低頭道:“卑職不敢。”
容若不再看鄒靜一眼:“這家伙眼睛不規矩,不能留在宮中,趕出去吧!”語氣輕松地像是吩咐別人拂掉一片落葉。
王天護驚訝極了,本以為容若是故意找鄒靜的麻煩,用莫須有的罪名,殺他一個手下,好向他示威,想不到,居然只是趕出宮這么簡單的處罰。他雖然不解,但唯恐容若反悔,立即應:“遵旨。”
鄒靜卻是臉色大變,嘶聲大喊:“小人冤枉,皇上,求求你,不要趕小人離宮。”一邊喊,一邊用力磕頭。
容若就像沒聽見,一雙眼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就是不看他鄒靜。
王天護暗中皺眉,這個家伙怎么這么不知好歹,撿到一條命就算不錯了,再纏下去,惹怒那個暴君,怕是想死也不能了,當即下令:“拖了這沒規矩的東西下去。”
其他侍衛得令,七手八腳,拖了人就走。
鄒靜猛烈地掙扎,一路嘶聲大叫:“陛下……”但被七八個好手制著,完全沒有反抗余地,被越拖越遠了。
“下次再讓朕看見他在宮中,不但要殺他,還要追究你。”容若冷冷道。
王天護沉穩地回答:“卑職豈敢違陛下旨意。”
容若挑了挑眉:“是嗎?那朕就再下一道旨給你。”他沖王天護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聲說:“麻煩你給我的叔叔傳一句話,侄兒有重要的事情向他請教,請他百忙中撥冗進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