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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范,再有三個月你就該出去了,你在外面還有什么親屬,我們好提前安排讓你投奔他們?nèi)ヰB(yǎng)老。”孫叔陽問道。
范文貴急忙站起來說道:“報告政府,我是家里的獨子,不過我父親還有幾個兄弟,也就是說我在外面還有十幾個叔輩兄弟。”
“這樣就好,你把他們的名字寫下來,我們現(xiàn)在就去聯(lián)系他們,看看他們誰愿意收留你。”孫叔陽說道。
兩個月后范文貴又走進孫叔陽的辦公室。
孫叔陽讓范文貴坐下后沉默很長時間才開口說道:“老范,你的那些兄弟我們都找到了,可是他們現(xiàn)在都有實實在在的困難不能收留你。”
范文貴馬上明白孫管理員話里面的意思。那些人沒有一個愿意收留他這個罪大惡極的老漢奸。
其實那些人在他在偽滿洲國當官的時候沒少從他這里得到好處,可是現(xiàn)在都像是躲瘟神一樣躲著他。
不過學習了二十來年經(jīng)典著作,寫了幾百張大字報的范文貴對他們也很理解。
“經(jīng)過組織研究,我們決定把你安排到哈爾濱。老范,生命不止,學習不止!要在勞動中繼續(xù)改造自己1孫叔陽正色說道。
一個月后范文貴來到哈爾濱和四個五保戶老頭住在一起成為了一名光榮的掃大街老大爺。
重新走入社會后范文貴才深刻體會到二十多年他在撫順戰(zhàn)俘管理所過的是多么幸福的生活!他現(xiàn)在一個月十八塊錢的收入根本達不到那樣的生活標準。
比生活水平降低更讓范文貴受不了的是周圍人看他的目光,連住在一起的四個五保戶老頭投到他身上的都是鄙夷不屑的目光。
在外面生活了幾個月后,范文貴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幸運,那些留在外面的漢奸都死了,把范文貴的名字交給北方大國軍隊的徐家恒在五一年的時候就頭朝下腳朝上鉆進水缸里畏罪自盡了。
他比那些人多活了二十多年,而且還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社會風暴。
七六年,七七年,七八年,七九年,范文貴明顯感到社會越來越活躍開放。
八零年春節(jié)前,范文貴按捺不住到百貨商店里花一塊多錢買了墨盒,墨塊和毛筆紅紙。他在農(nóng)貿(mào)市場上擺攤,用磚頭當鎮(zhèn)紙趴在雪地上用寫了十多年大字報練出來的書法給人寫兩毛錢一副的春聯(lián)。
十幾天下來他賺了三四十塊錢,范文貴心里美滋滋的。
社會上的新事物像雨后春筍一樣不斷冒出來讓人迎接不暇。
跟住在一起的五保戶老頭不一樣,范文貴是一個有文化的人,他每天晚上六點半準時出現(xiàn)在秋林商場里,在賣電視機的柜臺前先看省新聞,再看七點鐘的全國新聞,然后心滿意足的回家睡覺。
一九八二年五月的一天,范文貴晚上六點半又準時的來到柜臺前。
“今天,省委領導親切的接見了世界知名企業(yè)日本大阪高島株式會社的會長高島健先生,賓主之間進行了熱情友好的交談——”
女主持人說完后電視上出現(xiàn)了領導和高島健會長并排而坐微笑交談的畫面。
范文貴不由自主的挪動腳步身體緊緊的貼在柜臺上,他伸長脖子雙眼盯著一米外十二寸黑白電視的屏幕上。
“大爺,你往后一點1售貨員說道。
今天范文貴沒有像以前一樣看完七點鐘開始的全國新聞,他走出秋林商場站在外面一動不動有半個多小時。
一九八二年,全哈爾濱最好的賓館就是馬迭爾賓館。
范文貴走到馬迭爾賓館的外面仰頭看著一個個窗口,一個警察走過來說道:“大爺,這幾天這里有貴賓,我們正在執(zhí)行任務,晚上散步不要在這里停留。”
回到住處,范文貴默默的脫衣上炕睡覺。他突然把被子蒙到頭上嗚嗚的哭起來。
“老漢奸,哭什么!還讓不讓別人睡了?”一個五保戶老大爺罵道。
第二天范文貴像是做賊一樣溜進照相館。
“同志,照一張免冠照片放大到兩寸。”范文貴說道。
兩天后范文貴帶著照片來到郵局,他要了一份掛號信,用鋼筆端端正正的寫下日本大阪高島株式會社高島健收幾個字,下面又寫下自己的地址,然后把兩寸照片放進信封。
“往日本寄信?地址這么簡單他能收到嗎?不過大爺你的字寫的真是漂亮1郵局的人說道。
兩個月后,一名高島株式會社大連公司的人來到哈爾濱找到范文貴。
他拿出照片與范文貴比對一下后問道:“您就是范文貴先生?”
“是我,是你們會長派你來找我的?”范文貴答道。
“我們高島會長吩咐,你有什么困難盡管和我說,將來他到東北的時候再來看你。”那個人說道。
“聽說你們在大連有公司,能不能讓我去那里看大門?我不要工資,供吃供住就行1范文貴懇求著說道。
那個人看著老態(tài)龍鐘的范文貴半天無語,現(xiàn)在最吃香的就是外資企業(yè),想到那里看大門的年輕人擠破了頭。
那個人看著屋子里另外四個目瞪口呆的五保戶老大爺和屋子里破破爛爛的東西說道:“我們高島會長說可以先解決您的居住問題,再買一些家具和電器,找一個人照顧您的生活。”
一個月后,在西大直街附近一處寬敞明亮的房子里,房間里一水的紅木家具,彩電冰箱洗衣機一應俱全。
客廳里像是蒸包子的籠屜一樣擁擠著二十多人。
一個比范文貴年紀還大和范文貴一起坐在沙發(fā)上的老頭用埋怨的口氣說道:“兄弟!你從監(jiān)獄里出來為什么不跟我們說一聲,讓我去接你回牡丹江?這么多年你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住在哈爾濱圖什么?住在我家里就是添一雙筷子嘛,我的兒子閨女就是你的兒子閨女,讓他們給你養(yǎng)老送終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嗎?”
旁邊兩三個四五十歲的人頻頻點頭,他們也很同意自己父親的說法。
“住你家里?你家那么小讓我哥怎么住?還是住我家里!我家寬綽,我現(xiàn)在也退休了,咱們哥倆早上起來去牡丹江邊釣魚,晚上去聽二人轉(zhuǎn),多好1另外一個老頭對范文貴說道。
又有幾個人點頭,他們都是這個老頭的兒子,也是范文貴的叔輩侄子。
這個世界上比光速更快的就是小道消息和流言蜚語。范文貴突然發(fā)達的消息迅速的傳回了老家,幾個叔輩兄弟馬上帶著兒子要接他回老家養(yǎng)老。
面對一雙雙渴望的眼睛,經(jīng)過大風大浪的范文貴無驚無喜,也沒有對這些人的鄙夷。他原來不也是這樣的人嗎?
“這輩子我只有一個人我沒有看錯1范文貴說道。
“將來我死了,這個房子和房子里面的東西你們就分了吧。我的骨灰你們帶回去撒進牡丹江!像我這種人不配留墳1范文貴接著說道。
對不起,前兩天一章發(fā)的時候沒有注意成了收費章節(jié)。還有一章就結束,然后開新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