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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冷冷的看著兄弟們，而兄弟們充滿憤怒的看著葉青，一個個紅著眼睛喘著粗氣，就像是一頭頭被激怒的公牛一般。唐龍第一個忍不住了，最先嚷嚷起來，“營座，請求發(fā)言！”

“說。”

“營座，我不服。是你帶我們打的勝仗，為什么打了勝仗還要被懲罰？要是打了敗仗活該被撤編，可憑什么打了勝仗還被撤編？”

唐龍就像是點燃火藥桶的火星一般，瞬間二營其他兄弟也開始鼓噪起來，“營座不要走！”“營座，你有功無過！”“就是，憑什么要撤我們！”“我不服！”“就是，打了勝仗還要撤我們營座，那幫官老爺腦子里進(jìn)屎了！”

葉青冷冷看著兄弟們窮嚷嚷，漸漸地，兄弟們的聲音從一鍋沸水變成了溫水，最后變成了一潭死水，寂然無聲。

“說，繼續(xù)說啊？怎么都不說了？”

沒人說話，兄弟們都知道營座憤怒了，不過兄弟們也不好受，一個個沉默的看著葉青，眼神里充滿了怒火。

“你們?nèi)氯掳。柯曇舸罅瞬黄鹈矗磕銈兪峭练嗣矗扛嬖V你們，不是！我們是什么？是軍人！軍人的天職是什么？是服從命令！”葉青狠狠的扯了下軍裝，“上頭下命令讓你沖鋒，明知道沖了就是死，你敢廢話么？現(xiàn)在上頭下命令讓二營撤編，你們哪來那么多廢話！你們是土匪？還是軍閥？嗯？”

兄弟們在葉青的暴怒下一個個都沉默不語，不過漸漸地沒有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無奈——命令已經(jīng)下達(dá)，那就絕對沒有任何轉(zhuǎn)圜的余地。可是他們還是為葉青不平，為葉青不值，葉青的才華，葉青的忠誠都被他們看在眼里，越接觸越能發(fā)現(xiàn)葉青的勇敢，聰明，無畏，忠誠，就算是說當(dāng)代軍人的楷模毫不為過。可是這么一個人居然要被軍隊掃地出門——開除軍籍永不錄用，他們心里全都在為葉青鳴不平，可是那又能怎樣？葉青自己都屈服了，他們這些大頭兵，有什么資本能跟上頭頂著干？

葉青對著兄弟發(fā)了一頓火，其實自己心里也難過的要滴血。

“各排組織帶回，明天，或者最晚后天就有兄弟部隊的過來接人，各排注意了，不許送。”

所有人都一怔，歷來要有被別人挖走的人，都有要送的傳統(tǒng)，從來沒聽說過說不許送的。

但是葉青心里明白，一下子整個營都沒了，再送的話士氣就要全散了。這不是戰(zhàn)場，這勝似戰(zhàn)場，就算二營要散，也要挺著胸膛去散，二營是堅強偉大的，人死了要站著死，二營死了也要站著死，決不能哭哭啼啼的去死。

“都記住了，這是軍令，不許送。各排帶回吧。”

一只只部隊在沉默中帶回，多年的默契讓他們即使沒有口令也能走的步調(diào)一致，腳步整齊的沙沙聲回蕩著整個*場。一列一列的隊伍在葉青眼前走過。不多時，一列一列的隊伍就這么沉默的消失在遠(yuǎn)處，*場上就剩下廖耀湘跟葉青。廖耀湘從葉青宣讀命令的時候就震驚的看著葉青，他有過不詳?shù)念A(yù)感，但沒有想到會是這樣——葉青要脫了軍裝回家，二營被撤編。

葉青看著一隊隊兄弟的沉默離開，一張張熟悉的容顏從他眼前掠過，然后消失在遠(yuǎn)處的營房里。瞬間，葉青覺得自己好像老了好幾歲，原本充斥著自信的眼睛瞬間聳拉下來，沒精打采的看著讓人心酸。扭頭看過去，廖耀湘依然一臉復(fù)雜的看著自己，有無奈，有心疼，有不舍......各種表情聚集在一張臉上顯得無比怪異。葉青拍了拍廖耀湘的肩膀，然后艱難的邁著沉重的步子往營部挪動。

從*場到營部，短短幾十米的路程彷佛一輩子那樣漫長，葉青每走一步都會想著自己在二營的點點滴滴，第一天入二營時候給三個連長的下馬威......可是他們?nèi)齻€已經(jīng)不在了。肖飛杜毅唐龍張憲......這四個自己最喜歡的愛將，跑步時候老是偷懶的一班長，晚上總喊著餓的小莫......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就這樣離開。但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一輩子那樣漫長的路都會有走完的一天，更何況是這短短幾十米的小路。終于到了營部門口，葉青顫抖著擰開營部大門，走進(jìn)了這個空曠寂寥的屋子。

二營的營部就像是那個年代所有部隊的營部一樣，一個巨大的長條桌子，上面堆滿了文件，茶杯，還有亂七八槽的地圖。主位后面是蔣委員長戎裝的畫像，兩面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交叉著拱衛(wèi)著蔣委員長，畫像里的蔣委員長氣宇軒昂，雙目炯炯有神的注視著遠(yuǎn)方。

葉青看了蔣委員長的畫像半晌，輕輕嘆了口氣，拉出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然后從身上摸出了一根煙叼在嘴上，又摸出一盒火柴著想點上煙。但是顫抖的雙手讓他劃了好幾次都沒點著火，火柴桿在他的雙手下一劃就斷成了兩節(jié)，而且越是著急越是費力火柴越是劃不著。最終葉青放棄了，憤怒的把火柴跟煙都扔到了一邊，但還是覺得不解氣，開始對著桌椅連踢帶砸，茶杯在地上摔的粉碎，地圖被扯的稀爛，紅木的桌子在他的鐵拳下被砸的坑坑洼洼，但是也讓葉青的雙手鮮血長流。也不知道發(fā)泄了多久，最終葉青還是打累了，開始趴在桌子上無力的抽泣著。

唐龍肖飛杜毅就在門口，唐龍聽著葉青的抽泣本來想推門進(jìn)去，但是被肖飛死死的拉住了他，對著他死命搖頭。最終他們?nèi)齻€也沒進(jìn)去，而是在營部外頭呆呆的坐著，聽著屋子里那讓人心酸的抽泣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抽泣聲消失了，然后又是火柴“擦擦”的聲音，再然后......屋子里煙頭的微光亮了一整夜，而屋外，三個煙頭的微光也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