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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將玻璃杯中的劣酒一飲而盡,表情顯得很痛苦,“是。”
廖耀湘豁然抬頭,“這么大的是,你怎么不報告!團座?師座?甚至直接向國防部報告!”
葉青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劣酒,“團座?師座?這倆家伙一個天天泡妓院,一個兩句話就把我轟了出來。國防部?我去了六次了。委員長都見了兩次,”葉青邊說邊搖晃著手里的酒瓶,聽聲音這瓶酒已經快要見底了。葉青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猜他們怎么說的?”不等廖耀湘回話,葉青自顧自道,“一派胡言,狂妄無知,妖言惑眾。”
廖耀湘愣愣的看著葉青,彷佛不敢相信,半晌之后痛苦的癱坐到椅子上,呆呆的看著葉青喝完了最后一點酒,昏暗的燈光照的他臉上陰晴不定,陰沉的可怕。
“砰!”葉青把喝空了的瓶子摜在桌子上,直勾勾的盯著廖耀湘的眼睛,“你說說,這樣的政府,這樣的軍隊,有什么值得我們為他效忠的?你說,我們這里流汗流血,為了什么?為了他們喝酒嫖妓?為了他們賣官撈錢?”
葉青的眼睛里充滿了絕望,那是明知道悲劇的發生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建楚兄,陪我來一起等吧。”
“等?等什么?”廖耀湘茫然的問道。
“等消息,等東三省淪陷,張學良逃跑,蔣介石不抵抗。”葉青瞪著血紅的雙眼,“等到我們都變成亡國奴。”
廖耀湘沉默的看著葉青,他現在完全理解了他的痛苦。他們相互對視著,彼此沉默。
葉青的宿舍里一片死一樣的寂靜,只剩下時鐘咔咔咔的走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寂靜。葉青瞟了一眼墻上的時鐘,拿起聽筒,“喂,二營葉青。”
廖耀湘看著葉青的漠無表情,彷佛過了很久,葉青緩緩掛斷了電話,迎著廖耀湘詢問的目光一字一頓,“奉天急電,日軍炮轟北大營。”
廖耀湘怔怔的看著葉青,目光中充滿了痛苦。忽然,他彷佛意識到了什么,“校長有什么指令?國防部呢?”
葉青聞言只是冷冷的看著他,“校長去江西視察‘剿總’,你說能有什么指令?”葉青越說越氣憤,“剿共,剿共,剿了幾十年了,被剿滅了沒有?沒有。國家呢?天天打內戰,越打越弱。現在日本人都打過來了,還在剿共。你說,這是不是‘寧與外人,不與家奴’?你說,蔣介石跟慈禧有什么區別?百年之后,他就是叛......”不等葉青說完,廖耀湘突然跳了起來,一拳狠狠的砸在葉青臉上,將他摜倒在地上。
葉青似乎被打懵了,茫然的看著廖耀湘一個箭步跳到他身上,拽著他的領子把他提了起來。
廖耀湘的鼻子幾乎挨上了葉青的鼻子,端詳了他片刻,廖耀湘松開了雙手,葉青站立不穩,跌跌撞撞的一路后退,一直撞到了墻上才停下了腳步。
廖耀湘平靜的聲音充滿了鄙夷,“你怕了。”
“放屁!”葉青豁然抬頭,“我會怕?我怕什么?我為什么怕?這世界上有什么值得我害怕?”
廖耀湘看著喘著粗氣的葉青,只是自顧自的整理軍裝,聽到葉青吼完之后才不緊不慢道:“是,這世界上沒有什么值得你害怕的。而你真正害怕的,其實是你自己。是你軟弱的內心。”
葉青聽到這句話如中雷擊,緩緩地癱倒在椅子上,慢慢的蜷縮起來,雙手抱著頭,彷佛嬰兒一樣的無助和可憐。
廖耀湘轉身拉開房門,卻頓住了腳步,頭也不回的沉聲道:“既然我們生在了這個時代,就要有為這個時代去死的準備。我去通知排以上軍官開會。”頓了頓之后的聲音顯得遲疑的堅決,“我們等著你,兄弟。”
廖耀湘回頭看了一眼葉青,然后帶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