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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監獄對于王同山來說就象一個遙遠的夢。\www、qb5.c0M\
2004年11月19日上午,他又一次回來了。這里就是他最后一次被捕獲入獄,并接受改造的地方,也是他一生中囹圄生涯中的最后一站。當然,王同山再次走進監獄,不是他又一次重復自己那噩夢般的人生,而是作為這所監獄特別邀請的佳賓,專程由蘇州趕來的。他又一次見到了那讓人心悸的電網、高墻和崗亭上荷槍肅立的士兵。十個多月以前,他也在這座大墻里和那一排排監舍里的勞改人員同樣,每天清早就準時出來跑步列隊,然后吃飯,再進入各自的勞動場所。如今當王同山再看到從前自己曾經生活過的監舍,心里就有種今非昔比的隔世之感。
“回到了我從前服刑的監獄,內心是非常的激動。見到了教育過我的干警,還有從前在一起服刑的室友們。江寧監獄是我最后服刑的地方,可以說記憶里永遠也忘記不下的地方。這里的一草一木,及以干警們的音容笑貌,還有和囚犯之間的爭吵,仿佛就象在昨天,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里。”這是王同山日記里的一段話。
現在當他再次置身在電網和大墻之內時,王同山才感到自由的可貴。坐在監獄的會客室里,王同山的心緒忽然變得緊張起來。因為王同山不知道再過幾分鐘后,他將如何走上會議室的講臺,如何去對那些坐在臺下的數百名勞改人犯作現身說法的講演。在等候赴會的短暫時間里,王同山和監獄的管理人員,以及聞訊趕來錄制專題節目的南京電視臺節目主持人們,坐在一起談著即將開始的這場即席演講,王同山的心情似乎比前幾次去各地電視臺作節目時還要緊張。因為他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里,梳理好自己頭腦中那緒亂如麻的思緒,要準備好一個長達60分鐘的腹稿。這對于善于思考也善于當眾講演的王同山來說,本來也不是什么難事。他畢竟有過前去北京央視演播大廳面對全國電視觀眾現身說法的經歷,如今再回到南京的江寧監獄作即席演講,究竟有什么值得他這樣緊張呢?這是因為他和臺下那些正在服刑的犯人們,在十個多月前還同為這大墻深處囚室中的室友,而今天王同山竟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反主為客地登上講臺,要為那些仍在這里服刑的犯人們訴說他洗心革面的心靈感悟!對于這種巨大的變化就連王同山自己也感到難以適從。
坐在江寧監獄的會客室里,王同山的思緒不能不回到昨天。回到那不堪回首的2000年11月22日——王同山第七次案發被捕的日子。
正如前文所述,王同山自1999年10月30日獲釋出獄回到蘇州,直至2000年11月再次被捕,這期間整整是十二個月,在這一年里,王同山走進了他人生最大的怪圈之中。那就是在改革開放的商品大潮中,他不切實際地看待一部分首先富起來的人群,同時又盲目地以報自暴自棄的心態瘋狂地報復社會,進而實現他追求享受的目的。在一年中他究竟作了多少起偷盜案,究竟竊取了多少人家靠勞動血汗積累起來的財富,就連王同山自己也無法說清了。他只知道后來在山塘街那偌大的居室里,幾乎每個角落都堆放著他從蘇州四面八方盜竊而來的物品。
王同山第七次被捕看來似乎是偶然的。但他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內中又含有著某種必然。
11月22日那天傍晚,王同山又像往日一樣去打麻將,然后又進飯店喝了酒。回到家里的時候,忽然發現門前站著兩個人影。他定睛一看,認出其中一人名叫魏連生。江蘇省通安縣人,原是王同山在丁山監獄服刑期間的同囚室室友。此人獲釋以后,也象吸慣了海洛因毒品一樣,始終也難以戒掉毒癮。他是個以低價收購贓物再高價出轉手為發財謀略的不法之徒,而魏連生想要發財,自然每次來蘇州都會想到王同山。因為他對王同山居室里為什么會有那么多女人的衣服、香水、發膏、皮鞋、皮帶等物心知肚明。那時的王同山有一些偷來的物品確實留在家中無用,所以魏連生每次來到蘇州,都必定要到王同山的家里來“取貨”。王同山對姓魏每次也都以禮相待,因為他們畢竟在一起有過一段非同尋常的關系。有一次,魏連生還從外地帶來一個妓女,王同山雖然惱恨和厭惡此人的行徑,但是仍然以友情為重,照樣給魏連生留了宿,由此可見兩人之間的關系。
可是,這一次王同山卻和魏連生不歡而散了。
原因是話不投機。魏連生帶來的那個陌生人,是一個負責銷贓的什么公司老板,倆人并說為了等王同山,他們已經在門外等了整整一個下午。看樣子兩個人有些神情焦急,進了房間以后,王同山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喂狗,那時他家里還養著三只寵物狗和一條大狼狗。而魏連生沒有想到他和那個老板竟然受到了王同山的冷遇。當時,魏連生說明了來意,他和那個公司的老板,此次來蘇州的目的,就是準備收購王同山可能提供的一些贓物。不料王同山不知為什么竟說現在“沒貨”!
“老王,你的家里本來就有貨,怎么偏要說沒貨呢?”魏連生當時像個幾天沒有吃飯的餓狼,搖晃著一顆禿亮的腦袋,指著王同山家中大衣柜里的男女服裝大聲地說道。他身邊那個來歷不明的什么老板,也對王同山的不肯支持大為不滿,因為他已經看到王同山家里確實是個贓物集存之地,特別是那些五彩繽紛的女人時裝,尤為引逗他們急于發財的胃口。
“就是有也不想賣給你們。”王同山這樣的答復當然會使本來可以成交的生意中途生變。
“老王,不要以為你現在闊了,臉也就變了,你不要忘記,你我可是吃過一碗監獄飯的人啊,再說,你就是把東西讓給了我,我也決不會讓你吃虧呀。”魏連生是一個吃紅肉屙白屎的人,王同山當然知道這個額頭過早謝頂的勞改釋放分子,對他出獄一年來的所作所為是最為知情的,萬一因為一次生意不能成交就惹起了魏的反感,反而會壞了自己的大事,他清楚魏連生是一個貪婪的小人。再加上他現在也確實需要出手一些贓物,因為他的臨時家里又出現了贓物如山的窘迫局面。想到種種前情后果,王同山還是給魏連生一個面子,便說:“給你一些也可以,只是今天晚上天色太晚了,如果今晚在這里裝運,肯定會引起附近群眾的注意。你要知道現在有多少眼睛在盯著我。據我觀察,現在公安機關已經察覺了我在作些什么,老魏,所以這也許是我做的最后一次了。”
魏連生見他已經用威脅的手段降住了心里沒底的王同山,決心繼續要挾下去:“老王,可是我們已經把汽車帶到蘇州來了。你要知道我們帶汽車在蘇州空呆一天,會有多少損耗嗎?”
不料王同山這次堅決不肯讓步了,他說:“現在你就想裝運,就好象要揭我頭頂上的瘡疤一樣。附近居民現在已經開始警惕我了,也許公安機關正在注意著我。所以你們想連夜裝運,肯定對我不利。魏連生,如果你們一定要作成這個生意,只有在明天天亮以后才能裝運,不然,可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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