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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失敗就是失敗了不覺悟。\\wWw。QΒ5。C0m\
——法國?卡萊爾:《書的警鐘》
王同山每天清早5點鐘吃完早飯,6點鐘就從他租用的小閣樓上下來,然后騎上他從舊物市場買來的二手自行車,興沖沖地趕到幾十里外的胥馨小區(qū)上班。雖然他起早貪黑,每天在小區(qū)里的勞動量很大,可是他絲毫也不覺得累。年已過百的老人這才真正體會到人生的價值和滋味。
5月15日,王同山在日記本上寫下這樣一段話:“發(fā)工資。我的口袋里裝著五張百元大鈔,那是我一個用掃帚掃地掃出來的汗水錢,是干凈的錢,也是我一輩子第一次拿工資。好一陣子的沖動,想出去走走,望著繁華的大街,那豪華的商場,那琳瑯滿目的商品,我卻舍不得花一分錢。怎么搞的?我怎么會變得這么小器,吝嗇?以前花別人的錢如流一般的豪氣哪里去了?不用多想,我也明白了。過去的錢都是不義之財,這個錢是自己的汗水錢,所以才有這個感覺。在一個小店鋪前,我抽出一張百元大鈔,又理直氣壯地喊道:‘老板娘,買包香煙!’老板娘瞪了我一眼,說:‘買香煙就買香煙,聲音這么高干什么呀?要吃人呀?’一邊把煙扔給了我,我見她還在瞪我,就告訴她,我是今天才發(fā)工資。她還在那里瞪我,說:‘發(fā)工資有什么大驚小對呀?’我當然和她說不清,但是我不責怪她,因為她不懂我的心情。……”
由于物業(yè)管委員的老大姐們要求物業(yè)人員嚴禁擴散王同山從前的歷史,他所在的胥馨小區(qū)居民在他剛來時并不知道王同山從前的底細,可是不久,許多居民都對從監(jiān)獄釋放出來的老扒手,產生了顧慮和警惕。對此,王同山沒有在這些輿論和猜疑中怯懦后退,他決心用行動去改變居民小區(qū)群眾頭腦中的印象。
一個從前在蘇州人人談虎色變的“神偷王”,一個先后在小茅山勞改農場逃走三次,流竄作案足跡遍及全國的“慣偷”,他第七次被釋放以后,莫非真會改惡從善,來個浪子回頭嗎?王同山的行動就是最好的回答,那些懷疑、猜測、困惑、擔憂甚至敵意的目光,都隨著和王同山的近距離接觸及時間的推移,漸漸發(fā)生了微妙的改變。不信請看如下畫面:
第一個畫面:王同山在胥馨小區(qū)里共負責9個單元,每幢樓共有六層,他每天早晨和晚上,無論刮風下雨,都必須準時趕到小區(qū),依次把每一層樓的臺階都要從下到上清掃一遍。在王同山負責的清掃區(qū)里,他以認真的勞動,真正做到一塵不染。
第二個畫面:有一次,王同山掃到12幢樓的102門前,忽然發(fā)現這家的防盜門上居然掛著一串忘記帶走的開門鑰匙。如果是在從前,恰好就是王同山登堂入室,大肆盜竊的最好良機。可是如今從心里感激小區(qū),愛護小區(qū)的王同山在發(fā)現門上的鑰匙以后,他的第一動作并不是馬上把鑰匙取下來,而是以警覺的目光觀察附近,然后他打開了那家的房門。當他發(fā)現房主人是因為清早匆忙上班而忘記了鎖門時,王同山又仔細地檢查了這戶人家房間內的存放物,發(fā)現桌子不僅有手機和錢鈔,而且還有許多豪華的家俱。他感到這個家門必須要防護好。于是他把房門小心鎖好后,又迅速地把這一情況報告給物業(yè)管理員。然后由物業(yè)打電話給業(yè)主,從而避免了一場失盜事故的發(fā)生。小區(qū)居民們知道,如果今天的王同山還想扮演他從前的“神偷王”角色,完全可以把102號業(yè)主價值連城的財產洗劫一空,然后逃之夭夭。
第三個畫面:12幢8號樓的車庫也在王同山的清掃區(qū)內。一天上午,王同山在打掃車庫門前的草坪時,無意中忽然發(fā)現那車庫的大門竟然沒有上鎖,王同山走進車庫一看,大吃一驚,原來這里不僅存放著兩輛新式摩托車,而且還放著許多電瓶、充電器和其他值錢之物。這些東西如果被一個扒手發(fā)現,他就會順手牽羊地洗劫而空。
王同山想馬上把情況報告給物業(yè)管理人員,可是他沒有手機,又擔心如果他此時從這里跑到物業(yè)管委會,車庫萬一發(fā)生問題,后果不堪設想。于是他決定坐在車庫門前等待機會。這時正是小區(qū)人員午休的時間,赤日炎火的6月天里,天像下火,烘烤得人喘不上氣來,王同山只好一個人坐等車庫前等到下午2點多鐘,幸好遇上了一個熟人,請他捎話請來了小區(qū)的管理員,這才把車庫的門給鎖上了。
第四個畫面:一陣風從樓窗前吹過,幾件晾在窗前的衣服飄落在地上。王同山發(fā)現以后,急忙收了起來,然后他把這些吹掉在地上的衣服和被子都精心疊放起來,存放在物業(yè)的辦公室里,又在黑板上寫下幾號樓丟失了什么物品,請來領取等等。這雖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正是這點小事,讓小區(qū)居民心里感受到一種安全感。
第五個畫面:王同山在小區(qū)里做過的好事不勝枚舉,他把許多事情做了以后就忘掉了,可是,那些受益的業(yè)主們并沒有忘記王同山。那戶車庫門忘記上鎖的業(yè)主,并不認識王同山。幾天后他們夫婦忽然找上門來,對王同山千恩萬謝,說:“聽說老王會抽煙,我們就特意到街上買了一盒高檔香煙送給你,表一表我們的心意。”保潔員王同山再三推辭不受,可是那對業(yè)主卻固執(zhí)地說:“老王,如果你不收,可就是看不起我們了!”
第六個畫面:一對小區(qū)內的青年男女就要結婚了,在籌備結婚典禮的繁忙日子里,竟然沒有有忘記保潔員王同山。一天清早小夫妻特意跑到小區(qū)的物業(yè)辦公室,一定要給王同山送一包喜糖,因為她們要感謝這位心地原本善良卻又受了大半輩子苦的孤身老人。社區(qū)女主任把王同山的悲喜人生告訴給她的婆婆,婆婆受其感染,又同情王同山的遭遇,于是特別委托她兒媳婦給王同山捎來了30塊錢,聊表寸心;一戶素不相識的新業(yè)主入住胥馨小區(qū)后,聽說了王同山勤勤懇懇做保潔員的事跡,在他們裝修結束以后,急忙通知王同山到他們家里去,原來是要王同山把那些裝修房子剩余的廢料,交給他去賣廢品,希望老人多增加一點收入;幾位小區(qū)委員會的老大姐們,有一天把王同山叫到面前,苦口婆心地對他說:“老王啊,聽說你從前七進七出監(jiān)獄,就說明你始終有再走老路的危險。如果將來你生活再發(fā)生了困難,就來找我們幾個,千萬不要再走回頭路。只要有我們幾個在,就不會再讓你餓著。”
中秋節(jié),家家戶戶團圓,可是小區(qū)里只有王同山一人找不到歡樂的家。他沒有想到,桃花塢司法所的鄭所長、區(qū)司法局長都先后來了,他們給王同山送來了節(jié)日的中秋月餅和慰問金。小區(qū)里的婦女們也給他送來一包包月餅和一籃籃水果。王同山說:“我的中秋月餅是幾天也吃不完。”管委會丘主任和老主任,還給王同山買來了一只大澆鵝,幾碟時鮮風味菜,更讓王同山感動的是,已經60多歲的街道老主任也趕來探望他。
中秋節(jié)的夜里,王同山悄悄面對當空明月,傷心地哭了。老王之所以對月泣淚,并不是因為在這團圓之夜里他孤身一人,而是他感到今年的中秋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個中秋節(jié)。看到放在他屋子里的那么多月餅、酒菜,特別小區(qū)群眾給他送來的祝福,王同山忽然心生悲楚。他在追思往事時愧疚不已,想起1969年冬天他從蘇州逃走,在長達兩年時間里他在各地所遭遇的各種經歷,王同山真想放聲大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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