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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徐麒臣打馬來到跟前:“世子,逝者已去,請節(jié)哀順變。”
謝西暝聞言,唇角一挑,然后他抬手,手掌一番,掌心向下往棺蓋上拍落!
“世子!”徐麒臣斷喝一聲,想要阻止,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砰”地一聲,原本已經(jīng)給釘好了的棺蓋竟然給生生地震開,往上躍起,謝西暝順勢握住棺蓋,向內(nèi)看去。
謝西暝看見了棺材里的沈柔之。
她身著一品誥命夫人的官服,頭戴鳳冠,秀麗絕倫、干干凈凈的一張臉,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像是睡著的樣子。
沈柔之從小就是個美人兒,可她卻不是那種俗氣艷麗的尋常之美,美的超逸而靈秀,尤其是那雙眼尾微挑的鳳眼,看著人的時候,搖曳嫵媚,就算她是無心的一瞥,卻往往給人極多情的錯覺,讓人情不自禁地怦然心動。
謝西暝盯著沈柔之,喃喃地質(zhì)問:“你怎么敢……把自己弄得這么慘,早知道是這樣……”
徐麒臣的臉色如冰:“世子,請自重,不要耽誤了吉時。”
“吉時?”謝西暝像是聽了什么笑話一樣:“徐大人,你以為你要去拜堂?”
徐麒臣冷道:“世子,請你適可而止,不要打擾我夫人。”
謝西暝笑道:“我就是太知道適可而止了,才給了你機會把她害死。”笑容漸漸變冷,“從她要了這口棺材的時候,她就不是你的夫人了。”
徐麒臣的眼神也變了:“你想干什么?”
謝西暝道:“干什么?我要干我一直想干而沒干成的事情,我要帶她走。”
“住口。”徐麒臣一聲請喝,隨行的侍衛(wèi)頓時圍了上來。
與此同時,只聽一片整齊的令人汗毛倒豎的拔刀聲,原來是跟隨謝西暝的那十幾騎的大漢們腰刀出鞘。
“徐大人,”謝西暝的笑里透出了幾分邪氣,“北地殺場,我已經(jīng)斬了數(shù)萬人,你徐大人要還想多給我送幾顆人頭,我也不在意讓這些人給沈柔之陪葬。”
徐麒臣知道他絕不是隨口說說,只要謝西暝一聲令下,就算他只帶了十幾個人,也依舊能屠盡這千余人的隊伍。
這會兒有幾片雪花落入棺材之中,落在沈柔之的臉上,謝西暝小心翼翼地俯身,將她面上的雪花拂開。
歪頭打量了會兒,終于抬手把她頭上一品誥命的鳳冠摘了下來。
舉在手中看了會兒,謝西暝笑把那頂鳳冠往徐麒臣跟前一扔:“徐大人,還給你,柔柔不需要這個!”
“謝西暝!”徐麒臣動了怒,才上前一步,謝西暝忽然反手拔出了腰間劍。
徐麒臣身邊兩名侍衛(wèi)反應(yīng)極快,閃身上前,誰知謝西暝的手更快,劍光像是飛雪中的一道閃電,所到之處,鮮血狂飆而出,灑落在雪地上,就像是點點梅紅,隨之倒地的還有其中一名侍衛(wèi),喉嚨處鮮血汩汩而出,另外那人因為閃避的及時,只斷了一條胳膊而已,一時也疼得暈厥。
現(xiàn)場的人都驚呆了,倉皇后退。而隊伍后面距離遠些的人不知發(fā)生何時,只聽見慘叫聲隨風(fēng)傳來,像是出了什么騷動,一個個眺首張望,只是不敢貿(mào)然亂動。
徐麒臣立刻示意眾人停手。
謝西暝人在馬上,涼薄的唇微微抿著,眉梢眼角都是煞氣。
手中薄如秋水的劍刃在風(fēng)中顫動,血珠自冷刃上滴溜溜地滑過,自劍尖滾落。
“徐大人果然是識時務(wù)者,很知道進退,”他斜睨著徐麒臣,譏誚地笑道:“我本來要一劍殺了你,可是這樣的話反而成全你去跟她相會了,徐大人,你就長命百歲的好好活著吧。”
當(dāng)著徐麒臣的面兒,謝西暝明目張膽地劫走了沈柔之的棺槨。
此事驚動整個京城乃至天下。
謝西暝并沒有隱藏自己的蹤跡,他一路從京城往北而行,回到了之前他曾鎮(zhèn)守過的東華。
而回到東華后,謝西暝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在知白山下的風(fēng)水之地,修筑了一座墳塋,安葬了沈柔之。
此后,謝西暝駐守東華,至死再也沒有離開過東華州一步。
他沒有襲謝禮之爵,而是靠自己本事,讓皇帝下旨冊封為“東華王”,有他在,朝廷的北國門便固若金湯。
他多半時間都在軍中,但凡得閑,便在沈柔之墓旁的院子里歇息。
又十年,賊心不死的西狄再度重兵進犯。
而朝廷因為內(nèi)斗,已經(jīng)風(fēng)雨飄搖,一些投降派甚至趁機提出了讓謝西暝棄城退回關(guān)內(nèi)的主張。
在這種情況下,謝西暝決定死守不退,最終率領(lǐng)十萬邊軍,用兩敗俱傷的慘烈跟西狄玉碎。
這場戰(zhàn)役中謝西暝受了重傷,就算是軍醫(yī)也束手無策,回天乏術(shù)。
謝西暝撐著一口氣回到東華城外山前的沈柔之墳?zāi)骨埃€有個愿望:生不能同衾,死但愿同穴。
他撇開挽留跪求的心腹們,踉踉蹌蹌進了墓穴,從內(nèi)摁動機括,將千鈞重的墓門降下。
當(dāng)初謝西暝修建墓穴的時候,請的是號稱“魯班手”的能工巧匠設(shè)計,這墓穴在封閉之后,只能再開關(guān)一次,千鈞石門降下便無法再開啟,就算用盡外力也不能毀損。
謝西暝向著墓室之中走去,眼前的景物漸漸模糊,他知道自己隨時都會倒下,可是他想在閉上雙眼之前,再看一眼他想了一輩子的那個人。
那具金絲楠木棺就在眼前,謝西暝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棺木跟前,帶血的手探出,顫巍巍地落在棺蓋之上。
血順著那流光溢彩的蓋板慢慢地滑落,謝西暝慢慢地跪倒在地,想將棺蓋打開,但他的力氣已然耗盡了,哪里能掀開沉重的蓋板。
口中的血噴涌了出來,把棺木染的一塌糊涂。
謝西暝忽然內(nèi)疚,沈柔之一生愛潔,自己卻弄臟了她的棺槨,他忙舉手去擦,但血卻越擦越多,血跟金絲楠木染在一起,金光上沾著血光,閃閃爍爍。
謝西暝皺緊眉頭,忽然發(fā)覺不對!
眼前的棺蓋,以及自己的雙手,隱隱地都有淡淡的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