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笮樸轉過頭來直盯著曾華看了許久,才緩緩說道:“我明白,大人有大志,如果大人不嫌棄小人是個無用之人的話,小人愿留在大人駕前以供驅使。”
曾華走上前一步,緊緊地握住笮樸的手,誠懇地說道:“有先生的相助,我如魚得水,迷途明道。”
既然成了自己人,大家什么話就好說了。
曾華領著笮樸來到鎮南將軍府的書房,摒開左右,關上門開始密談。
“先生,我現在抓了吐谷渾部的世子碎奚,我下一步該怎么做?還請先生教我。”曾華開口道。
笮樸聽到這里不由一笑,看著曾華許久沒有說話,最后帶著點嘲弄的味道說道:“大人還用我教嗎?恐怕大人還沒入仇池就已經把后面幾步的棋都想好了吧。”
曾華也笑了:“我不是神仙,怎么會知道碎奚會自己送上門來呢?我只是審時度勢,把握時機,盡量從新的機會里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笮樸點點頭,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說下去了,而是轉道:“大人現在的問題無非是既然到了宕昌城,這宕昌羌自然順帶著搞定他。聽說宕昌羌的酋首梁懃已經被楊初請進了武都城了,宕昌羌現在群龍無首,應該是最好的下手機會。但是這件事情相對簡單了一點,只需大人留下一員大將,留下二、三千兵馬,再整合宕昌城原有的人馬,對宕昌羌其余的大大小小的首領或打或拉,這十余萬宕昌羌應該不難歸入大人麾下。”
說到這里,笮樸頓了一下,低下頭去思索了一下又繼續說道:“這種如果由大人親自操刀的話實在是殺雞用了牛刀。以大人以前奔襲武都、誘捕碎奚的種種來說,已經眼光不止在宕昌城。”
聽到這里,曾華不由地大笑起來,“素常兄,你真是慧眼如燭,我的這點小心思都被你看出來。”
笮樸聽到這里,不由臉紅起來,低著頭在那里直搖頭:“大人繆贊了,我的才智怎及得上大人一二。要不是這樣我怎么會成了大人的屬下呢?”
曾華微微一笑,也不好說什么了。他心里明白,十幾年的艱難世道早就把本來就聰明睿智的笮樸已經磨煉成了一只老狐貍了。要不是他對自己的行事風格一點都不了解,不清楚自己歷來就是個“傻大膽”才沒有識破自己請君入甕的“詭計”。
所以說自己這次贏得是非常地驚險。估計要不是笮樸處于消息閉塞的吐谷渾和白水源,能多了解一點自己的情況,恐怕今天不是這個結局了。
“素常,你繼續說。”
“我想大人聽到了碎奚的消息,恐怕已經就打著要把吐谷渾一窩端的主意了吧。”笮樸扶著下巴的胡須道,“既然捕了碎奚肯定會擔心他父親挾吐谷渾鐵騎東來報復,仇池要是戰火一起的話,恐怕大人在這里的一片苦心會化為烏有。所以說斬草要除根,要殺就要殺得沒有后患。”
曾華點頭贊同,看來這笮樸已經開始啟動自己的智力潛力了。看來他真的是在險境中歷練出來的,用計果然是又毒又狠,跟自己不謀而合,既然抓了兒子就干脆連他老爸一起端了算。
“還請先生教我如何去做!”曾華誠懇地問道。
笮樸略一沉思說道:“碎奚的五千鐵騎里,只有一千吐谷渾族人,是他的親信心腹。而其余四千都是從西海、河湟諸羌中強征來的。而這一千吐谷渾族人中更有百余貴族子弟,在族中就囂張跋扈,到了這軍中更是視諸羌軍士如豬狗,奴役打罵,與自家的奴隸沒有什么區別。”
聽到這里曾華明白了,“素常說碎奚的五千騎軍中早已是矛盾重重,我們只需好好利用就可以得到一批助力。”這一套我玩得熟呀,以前家里的毛選不是白擺在那里的,這“階級矛盾”歷來就是有的。
笮樸點點頭,心里卻在暗嘆,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這位梁州刺史。難怪人家會從漢中南鄭跑到這里跟自己談話。
“其實我們不要拉攏太多的人,只需熟悉沙州路途情況的百余數十人就可以了,人多了反而更難把握。只是最大的問題是如何保證這些人跟我們一條心。這一路西進是深入險境,稍有疏忽恐怕萬劫不復。”
曾華接言道:“恐怕素常先生心里早就有了計策了吧。”
笮樸聽完只是笑了笑繼續說道:“大人夸獎了,這個我們待會如此這般就好了。不過我算了一下,現在大人有一個絕好的機會。再過十日就是吐谷渾可汗吐延的四十大壽。對于吐谷渾人來說這是個大日子。按照慣例凡臣服吐谷渾的各羌、氐部落首領都會備重禮親自送至沙州。偏遠一點的部落在入春初時就已經開始上路了,這個時候應該有絕大部分人匯集在沙州了。”
聽到這里,曾華思索一下然后凝重地問道:“那這個時候的沙州兵力部署如何?”
“吐谷渾總共有騎兵大約一萬六千余人。其中只有吐谷渾族人不過三千,其余都是諸羌、氐部落征集而來的。三千駐守在白蘭地區,五千由碎奚率領駐扎在河曲、河湟一帶,三千監視著一直蠢蠢欲動的白馬羌,三千駐扎在沙州不遠的西海,只有不到兩千人駐扎在沙州。”
聽完笮樸的介紹,曾華沉默不語了,跪坐在那里盤算著,而笮樸也不開口,只是靜靜地端起茶杯喝茶。
過了許久,曾華一拍大腿說道:“好,老子就干上這一票了。我盤算著抓了碎奚之后就準備再伏擊一下吐谷渾的報復,現在既然有這么好的機會老子就再拼上一把了。我就帶兩千飛羽軍去端吐延的老窩。反正老子是曾瘋虎,也不在乎再瘋上這一把了。只是還請先生幫我找出百余向導之人。”
笮樸對碎奚這五千部下那是相當的熟悉,自然知道那些是即熟悉沙州路途情況的,又被吐谷渾貴族們欺壓地很過分的,而且笮樸還選了選,從中選出大約六十余在西海、河湟甚至白蘭羌都有一定影響力的人。這個結果讓曾華對笮樸的遠謀見識和心思縝密又提升了一個層次。
笮樸先對這些分別鼓動,一陣思苦憶恨,被壓抑許久的對吐谷渾貴族的仇恨象火山爆發一樣就被收拾了,騰騰地往上冒,頓時把他們的眼睛都燒紅了。
然后曾華把解除武裝的五千人集合,把百余吐谷渾貴族揪了出來單獨關押,而已經表示愿意跟著曾華走的六十余諸羌“精英”站在一邊。
笮樸找出幾個被吐谷渾貴族欺壓得太厲害的羌人出來述苦,把這些貴族在羌人身上干得壞事一一指了出來,欺男霸女、強取豪奪、奸淫妻女,哪個吐谷渾貴族身上沒有幾件,全部被一一指了出來。
不但那六十名“反正分子”聽得淚流滿面,就是其余的羌人軍士中也沒少被欺負的,也是聽得義憤填膺,怒不可竭。
誰知這百余吐谷渾貴族中居然有兩三個人不知為何跳了出來,不但不“認罪”,反而大聲罵羌狗之類的話。
真的是群情激憤,那六十余“反正分子”已經被發還了武器,不知是誰帶頭,六十余一涌而上,拔出長刀,對著百余吐谷渾貴族就是一陣亂砍。直砍得血肉橫飛、鬼哭狼嚎,頓時將這百余吐谷渾貴族了了帳。
站在一邊看戲的曾華不知笮樸施了什么手段,但是他看到那兩、三個怒罵的吐谷渾貴族在臨死前投向笮樸的怨毒目光,還有“反正分子”中那位帶頭砍殺的羌人投向笮樸的邀功求賞的目光,曾華明白了,這位笮樸的確不是一般人。
曾華留下樂常山和魏興國帶著左右護軍營在毛穆之的統籌下開始歸攏宕昌羌,而自己親自帶著姜楠和野利循、先零勃分領的兩千飛羽軍,在笮樸和六十余羌人的向導下,穿著碎奚部屬的衣服,打著碎奚的旗號,號稱是碎奚派出護送“貴重壽禮”的隊伍,沿著白江水,一路悄悄地向西而去。
一路上,曾華還在暗暗地想,這位笮樸是不是也是穿越人士,要不然他怎么知道投名狀呢?你看那六十余在碎奚和其五千部屬面前殺了百余吐谷渾貴族、交了投名狀的“反正分子”,一個個簡直就是楷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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