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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除了不便推托在朋友處起居,日常北皇漓是在南宮世家虛度光陰的。全\本\小\說\網南宮家的小少爺,云肆鎮日跟在他身后父王父王地叫著,倒引了無數下人側目驚震。云肆樂此不疲,北皇漓也不以為意。與云肆佑兒夭倫之樂,與北皇漓這位友人執棋品茗,哀涼的心情,倒很快歡樂了起來。亦本就為著轉移心情。
然而這樣情景被南宮絕一日不期遇見,雖同住在南宮世家,但他家府邸那樣大,這些日子他又對我刻意回避著,哪里想會遇見他。本就臉色寒沉的他,更見僵滯,最終卻也只面無表情地走開。
對我與南宮絕關系,北皇漓顯然是有所感覺的,然而并沒見著什么,一直也只按捺著對此緘口不提,此時見著了,自是看我,“你們怎么了?”一局棋正好下完,他大略裝斂了棋子,伸手與我,攜我走開這里——因為將近年關,除舊迎新的關系,佑兒和肄兒圍著這里嬉鬧,實在吵人的厲害。
“剛才你小勝了,依氣象,本該殺的我全軍覆沒的,可是他們吵鬧使你分了心?”間隔一拳,并肩走著,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偶爾積雪壓斷樹枝,也會發出嘣哧地響聲,就笑了出來,“可見真正清凈之地是沒有的?!彼怯性捪肱c我說的。而我不想再走了。
于是就在腳下地方停了下來。是梅園中的回廊。雪的白,梅的紅映景下,寒冷陡峭卻讓人神清氣爽。北皇漓臉上有淺淺笑意,“你們之間的問題比我們當初更嚴重,是嗎?”
雖是揣度的語氣,卻開門見山。讓人不好回避,卻易于回答?!澳闶窍氤锰摱雴??”我笑盈盈望住他。
“你當作玩笑來說,我卻不當作玩笑來聽。”北皇漓含著笑,偏著頭道:“這時候我在你身邊,若能為你指點迷津,使你茅塞頓開,你與南宮能走到一起,與肄兒闔家團聚,我則為自己積了福;若抱得美人歸,嗯,‘趁虛而入’是恰如其當的。”
“噗嗤”笑出聲,我望著他道:“上次云州脫險,因為情況危急,不宜多說,然而我看得出,你是釋然了的……”
他的神情閑閑的,頰上掛一縷微微笑意,有一種漫不經心的確證:“所以這些日子與我相處,你才能順應自如?”
我斂容不語。他的唇角微微牽動,呼出的氣息促短而悠長,“嗯,是釋然了的。與其苦苦糾纏讓你為難,不如放手?!彼乩扰詡茸吡藘删彶?,望著梅花競艷,話鋒一轉:“然而南宮與你有那么大的前嫌,你都能為之消融,還給過皇上一次機會……這機會,我腆上臉也得與你討一次。他們與你隔閡深重,尚努力爭取,我又怎么能不思進取?”他轉身,目注于我。
微微一驚,抬首直視著他。半響,勉強笑道:“你是說笑的吧?”
他不自覺沉下臉,“你明知道我是說真的!”
他仰臉嘆息:“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對你心意,始終沒有改變……”
很安樂平適的相處,很溫馨怡人的氣氛,到此,好似穿越時空,又回到了幾月前的涼山幽州,才熟稔的適然自如,又似將杳去無蹤。他仿佛也看到重又適應的和樂美好幻作青煙從掌間飛走,不及我作出反應,已是握住我的手臂,言辭懇切道:“別想著又像從前那樣逃避,臣相府一住兩月也不過來瞧我,終于來看我了,又落入皇上眼線了,”他停一停,目注于我:“你對南宮到底怎樣態度,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想,也不愿意與他共度余生?!彼粗?,眼中無限痛惜與憐愛,“既然如此,我也不失為你未來人生的伴侶?!悴灰`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就如我們從前居住在邊地一樣,有名無實……”
他擺頭,“沒有名也沒關系,就以好友的關系生活在一起,彼此做做伴,說說話,就像這幾日一樣,下棋品茗,踏雪賞梅……”他的聲音漸至凄迷,望著梅樹上高掛的紅燈籠,垂掉的紅對聯,那樣的喜紅,南宮世家隨處都是,連串鞭炮聲應景地入耳,卻是在遠處嬉鬧的佑兒和云肄搶著在放爆竹,他喃喃成語:“你看,除夕馬上就要到了,家家戶戶都團聚在一起,未來還有那么多個除夕呢,你也是不喜歡孤單的吧……”
他那樣神態,倒仿佛他懼怕孤單,渴求我陪伴一樣,讓人不忍拒絕。感念他一番用意,更難得的是他予我矢志不移的心意,不自覺眼眶濕潤,簌簌淚光的迷蒙之中看去,他的面龐和氣度溫潤如玉。不由惱怒和譴怪,“未來幾十年朝朝暮暮看同樣的一張臉,你就不嫌惡么!在邊地隱居的三四年,你還沒受夠么!”……負他避他,周而復始,還沒受夠么?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脈脈凝注于我:“……只要能看到你,每天都看到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怔怔澀苦道:“我已經不求其他了……”
終于淚落。
良久,他溫柔投眸看我:“我問你,你真不打算與南宮共度余生么?”
真不打算么?心中驟然一痛,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汩汩涌上來,仿佛整顆心都被拘得空空的,再也無法填滿。早有決意,早有肯定的答案,但正因為如此,心才會空虛才會痛。雖不愿意欺騙北皇漓,但還是因為本能的意愿搖頭,因為本能的意愿矛盾,茫昧吐字道:“我不知道……”
北皇漓凝神看我良久,容色漸漸帶了灰敗的憔色,但還是道:“倘若你決意棄南宮而去,遠走天涯孤獨余生,一定要叫上我?!彼粗遥抗夥路鹦凶呱衬穆萌似蚯蟮骸按饝遥忻??”
我倒抽一口涼氣,回過呼吸來涼意已變作了曼延的溫暖。無法也不忍拒絕他,想一想見我與他和樂融融的畫面面無表情走開的南宮絕,確實,北皇漓所說是最好的我的去路,終于頷首。
北皇漓眸中一亮,咧唇間唇齒間已蘊上了溫暖的笑意。
傍晚正獨自坐于臥房望著桌上膳食愣神,驀然聽聞久曠的熟悉聲音傳進耳中,“怎么沒去膳廳?”南宮絕望著我,待觸及到我抬頭看他的目光,不由鎖眉凝神,“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彼溃骸拔疫M來了這樣久,你也沒覺察?”
他就站在我面前,之前卻一點也不曉得,甚至于他何時踏進來的都不曉得。
收了心神,起了身,給他擺碗接筷,我和婉看他道:“吃過了嗎?還要吃嗎?……”“鐺!”卻是慌忙間翻了碗。
從沒有待他這樣客氣過,從前在汝陽王府沒有,再回來京城亦沒有,哪怕在他身邊虛與委蛇的日子……他似受了驚,卻非受寵若驚,而是疑懼防備地覷著我,甚至下意識后退了一步。對此局面顯然手足無措,更慌忙間,筷子又落到了地板上,我想也沒想彎身就去揀,頭腦似混沌淆亂作了一團。這時候他倒是及時拉住了我的手腕,目光卻滿是狐疑和試探,甚至伸手捂了捂我額頭。不由啼笑皆非,有這么恐懼嗎?從沒對他好過,我不過是想對他好一點。如此想,心中更覺悲苦。以前,我真的對他很不好嗎?
他收回了手,但發覺我并沒發燒燒壞腦袋,他看我,眼中狐疑更甚。我只平靜坐下,之前并沒有食欲這時卻拾了筷。他看著我,亦是坐下來后漸漸故作鎮定,問我道:“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