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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所悟了,卻悟的是我吃殷貴妃的醋……
他是一次在我面前提及殷素秋,提及我以外,他身邊其他女子,然而我有何醋可吃呢?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他已有了他的皇后,這幾年,身邊鶯鶯燕燕就沒少過。我惟獨吃她殷素秋的醋做什么呢。
只是對殷素煙還有幾分歉疚的,被男子退婚,實是顏面大傷。況這幾年,殷素煙一直未有成親,實是將她的婚姻耽擱了,如是道:“皇上也算殷家二小姐的姐夫了,朝中可有還未婚配的青年才俊,皇上也該為其留心一番才是。”
“你不憎惡她?”趺蘇愕然,“我聽說,在南陽時,她處處難為你……”
忍一時屈辱,還不是徹底拿下她了?我又怎會吃虧?……這些年來,除了在南宮絕的面前。趺蘇道:“剛才你又叫我皇上了。”
他似有賠好之意,諱莫如深道:“殷二小姐曾與臣相有過姻親,我梁國,還有誰敢娶她呢?”
他笑道:“要怪,也只怪咱們臣相,始亂終棄……”
他的話是說的沒錯的,然而他語音里若有笑意,殷素煙曾與南宮絕有過姻親,我梁國,是沒有人再敢娶她,可是這也包括他嗎。顯然是不包括的。只他一話,他那派系的人,有誰不從嗎?申飭南宮絕而已。
我悠悠道:“皇上如此想,便不念及貴妃愛妹心切嗎?”
他一嗤,“我又何曾把她放在心里,一只破鞋而已。”
他望住我,“我在乎的,從來只有月兒你。”
他厚實的手掌搭在我捏棋子的手的手背上,我望著他的手,眼眸盡頭映的卻是嵐氣氤氳的山林。
冬日的長風山莊,雖沒有夏日的那種驕燦明麗,但在這樣畫角嗚咽天地蕭然的冬季,滿山云籠霧罩,一樣地奪人眼目。
只是氣候到底冷冽了,突兀的櫻桃樹,結不出鮮紅欲滴的櫻桃來;柳樹,也開不出柳絮花兒來。
只除了滿山桑樹,深郁濃綠依舊。
轉眼遙望漫山遍野的桑樹,我吸一口氣,“少時讀《詩經》時,便常惆悵于那樣的話:‘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可我還是癡戀于你。”我抽脫被他握住的手起身,釋然地笑,“早已超過《詩經》里所約束的三年,桑葉始終未落,你也沒有假意虛情,只是造化弄人……‘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你就當作,是我三心二意吧。——以為對你余情未了,余的情,是愛情,不想只是故人之情,君臣之情,朋友之情!”
當初信誓旦旦的話仿佛還回響在耳畔,只沒想我會變心……然而不論是家仇還是私心,都已對他失望至極,又怎怪得了我終于對他徹底無情!我寡淡涼薄道:“既已無情,我們還是算了吧!”
‘破鞋’,當真把什么都毀尸滅跡了。
說殷貴妃是破鞋,于他,我何嘗又不是?
給他一次機會,給我們彼此一次機會。這機會真真給的好。歡情形神俱散,徒留了一地的不堪。在他心里,原本我那樣不堪;在我心里,他也變得越加地不堪。我們的感情,也變得不堪起來。連曾經以為懵懂純稚的初戀,那樣美好的過去,也變作了一堆不堪的回憶,甚至于最末的一點余情解剖出來,也盡是不堪……
我們之間問題出在哪里,他還是不曉得,連余情怠盡的此刻,還是不曉得!他蹌踉起身,自語般喃喃發問:“算了吧?你竟說就這樣算了?”
而我已經懶怠回答他,不想回答他了。
徑自離去,只留給他一個比山間霧嵐更涼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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