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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性……本……善……嗚嗚……”
“怎么翻來覆去還是這一句?!”
“嗚嗚……”
“背不出來那便寫!”
聽出是融洽父子情分近兩月,南宮絕已然開始教導兒子學習,作為母親,不可能不關心云肆的知識含金量的。雖然我亦曾說過期望他長成一個平凡人。可若他真七步成詩,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為他高興呢?涉及云肆的學習情況,駐步靜聽他父子倆聲音的我,不自覺循聲踱步過去。
待在回徑看到十丈開外的花廳中南宮絕與云肆身影時,南宮絕正從石桌上拿起云肆平鋪在那里書寫的紙張,不看則矣,看過之后他更見盛怒,“怎么也還是這幾個字?”
“嗚嗚……”隔著一張石桌,云肆局促地站在他的對面,兩只手臂抬起來,不住地來回抹著眼淚。這時南宮絕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戒尺,云肆見到,慌的連眼淚也顧不得抹了,拔腿就跑,又看到佇立不遠處的我,跟見到了救星般,邊往我這里跑,邊哭叫道:“娘親,爹爹打我,娘親,爹爹打我……”
“爹爹打我,嗚嗚……娘親……”
“娘親,娘親……”
見到云肆跑,南宮絕更見氣憤,拿起戒尺跟在后面追起來。
云肆回頭見南宮絕在后面追,跑的更快了,哭嚷的也更厲害了。南宮絕見此,拿著戒尺追趕的更見氣憤和氣勢。看到這畫面,我卻呆兀住了。云肆跑著,直到跑到我面前,藏到我身后才停下。是時手拿戒尺的南宮絕也已跑到我面前,我還沒發問,南宮絕已沖我身后喊道:“南宮肆,你出來!”
“嗚嗚……”云肆的頭埋在我身后,緊抓著我身后衣服不放。
一直以來,我雖不待見他,但當真沒有體罰過他;北皇漓是為繼父,就更不用說了。在親生父親身邊,甫遭遇戒尺式的體罰,他顯然驚怕了。
不免心中暗喜,云肆驚怕于他父親,不正像此刻藏覓我身后往我靠攏么?如此發展下去,說服云肆跟我走,帶走云肆就指日可待了。南宮絕教育云肆是對的,又是訓教他學習,本不欲維護他,心念如此一轉,頓時任由他在我身后藏身了。或者如此做的時候,亦帶了些在南宮絕體罰云肆的時候,刻意與南宮絕作對的念頭。
我望著南宮絕,堂堂臣相大人,少年得志登科中舉的臣相大人,若是滿堂文武看到剛才的場面:父親的他拿著戒尺滿府追趕他三歲過半大字只識六個的兒子……若非小主角是我兒子,我真會爆料出去,讓其成為滿城笑談呢。
不想南宮絕見云肆躲在我身后不出來,我成了云肆的屏藏,又見我望著他,理所當然遷怒到我身上,“你怎么教的他!就認識就背得那六個字!”
我記得我將《三字經》給了云肆,不到一日,他就翻爛了,我更是見得他撕了那書疊了紙鶴,只以為他背得滾瓜爛熟,沒想……我是沒有讓云肆上學,作為母親失職,可此情此際卻不免揶揄道:“就記得認得那六個字不是很好嗎,有的人連那六個字都不懂得!”
又怎不知我暗諷的人是他,南宮絕本就因云肆而生氣,此際更是惱恨漲滿了整張臉,往住我,盛怒道:“你……”
然而雖是怒極于斯,除了一個‘你’字,竟再也回駁反擊不出一個字來,惱恨之余,無可奈何在眼底盤旋,越盤旋,惱恨越盛,無可奈何又相應而生,如此往復循環。最后竟不知是在惱恨我,還是惱恨他自己了。
想必他也為他的反應而尷尬暗恨了,好在有侍者過來秉他道:“相爺,尚書大人有請。”
南宮絕解放般地看了看下午已經過半的天色,將戒尺交給侍者,與我道:“晚上回來我再與你理論!”
南宮絕離開后,我始饒有興致踱步過去那邊的石桌坐下,拿起云肆寫的,或者該說畫的歪歪扭扭,似在極盡摩仿記憶里那六個字的樣子的紙張,云肆一直局促地跟在我身后,此際更是不安地,低低地喚著,“娘親……”
我放下那張宣紙,他的局促不安果然減少了些。歸根究底,錯過在于自己,我自不會如他父親那般訓教他,只是說道:“你爹爹訓教你,那是對的。剛才我也不是助長你不識文墨之氣。”
“我知道,娘親是在與爹爹……置氣!”云肆如此抽噎著,眉宇明明黑如硯墨,無端便失落清淡了下來。之于他,我‘維護’他,他好像還要歡喜些,至少那是我在‘關懷’他的樣子。
我對他的話不予置否,只是格外叮嚀道:“總之,你要明白,你爹爹總是對你好,為你好的。”
見云肆默然,我始疑問道:“我不是把書給了你嗎?不認得字怎么也不向人詢問?”
“問……問了,”云肆抽噎道:“表哥……表哥也是肯教我的,可是娘親對表哥好,我才不懇求教他!我就問了春……春姨,可是我……我問一個……字,春姨就笑話我……我一陣,我知道那是……是最簡單的,后來……后來我都不好意思問……問了。”
難怪他不到一日就將那本《三字經》翻皺了,又撕了那書的紙業疊紙鶴。
云肆說到此似觸動了傷心處,抽噎的更厲害了,“爹爹說我笨……”
南宮絕氣惱之下的話他也當真?我忍笑攏過他道:“娘親不嫌你笨。”
我望著他道:“娘親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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