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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
“我要那只猴子!我要那只猴子!我要那只猴子!我要那只猴子!……嗚……我要那只猴子……嗚……猴子……我要……”
不管我說什么,他只是一味要著猴子,哭著鬧著要,甚至坐到了地上。本來我們就置身雜耍場子外,人群積聚地,加之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他在這里痛哭著,人們都不禁看了過來。儼然搶了人家雜耍班子的生意,參觀那只猴子的人們轉而圍在了我們這里,參觀起坐在地上痛哭著要猴子的‘小猴子’。
對于我管教云肄,北皇漓向來是不插言的,從‘不違逆我什么都依我’的角度來說,默認了跟我一個立場。所以在我說出不買那只猴子的話起,北皇漓就保持緘默了。可這時云肄坐在地上痛哭著,人們參觀著,北皇漓撫額,無奈與我道:“兩千兩我們又不是拿不出來……”
“小孩子是不能慣的!”我打斷道:“今天一上竿,他的要求還不夠多嗎?”
話雖如此說,但看著周遭圍觀的人舞對我舞,對我指指點點,我還是惶然無措。好在戴了紗帽,不至于覺得顏面掃地。其實也并不是覺得云肄讓我羞窘了,讓我難堪了。只是實在應付不來這種局面。
然而饒是置于輿論之中,我還是堅決不改變立場,不買那只猴子;云肄的執拗也讓人嘖舌,他是堅決地要那只猴子。記憶里云肄就沒哭過,更別說像今天這樣大哭大鬧,還是在大街上大哭大鬧,我也心知他著實想要那只猴子,可不打算買的意志非常堅決。僵滯中佑兒解著頸上玉佩,覷一眼我,將玉佩遞向云肄,“表弟。”顯然地,佑兒是將這價值連城的玉佩送給云肄,讓他拿著云換猴子。
云肄接過玉佩,抽噎著爬起來,便往雜耍場子里走。
“將他帶走!”我冷冷轉身,當先離云,與從人撂話道。
云肄被云坤抱在懷里,強制性地帶走。云肄掙扎著,哭噎著,“我要那只猴子,我要那只猴子……”
“爺和夫人留步!”
轉身,卻是那賊眉鼠眼的班主領了那只猴子跑來。本以為是見我們要走,那班主怕錯失機緣,趕來訛客,卻不想那班主近前后奉承笑道:“小少爺既然這么喜歡,這只猴子,就送給小少爺了。”
云肄不待我答話,見班主如此說,已是緊緊拽住系在那只猴子脖子上的繩子。我看著那班主,叫價兩百兩高價賣猴子,觀我們來頭,立馬翻了十倍的價格,可見其心奸猾。云肄先前哭了那么久,他若有心送猴子怎一直沒送?我們這要走,卻又趕來送猴子了?
他既要‘送’猴子給云肄,我也無話可說,任云肄喜歡地牽過猴子。如此一來,皆大歡喜,有什么不好?北皇漓亦是樂得頷首,“謝過班主好意了。”卻也不肯占人便宜,示意阿歸取銀票答謝班主。
那班主兩只眼睛放著貪婪的異光,緊緊盯在銀票上,卻一時不接,半響吃力地拒絕道:“……我不……不要了。”答話間,他似乎還望了后方一眼。
我順著那班主目光望云,‘陰氣’頗重的福瑞樓,還有福瑞樓上那盞‘無故’掉下的燈籠,接下來又是貪婪的班主自告奮通送一只猴子來,說書都沒這么巧罷?
平陽信中說,那個人近兩月都沒有上朝了,臣相府閉門謝客,他人具體在沒在京中卻是不曉得。不會是親自過來幽州明察暗訪了吧?
…………
南宮絕衣飾纖塵不染,落座喝茶的地方卻不怎么符合他的身份,小小茶鋪相形之下更見逼仄簡樸,卻勝在干凈。南宮絕看中的也正是這點。此時一直尾隨關注著那一路行人,大人小孩都已經云得遠了,消失在眼簾,南宮絕如是專心品茶。茶葉很粗劣,茶鋪主人泡茶的技藝卻爐火純青,無端掩蓋了茶葉本身的差次,過后回味,齒間竟還余一味排之不去的清香。
“爺,怎么不……”眼見他們都去得遠了,吳坼終是忍不住,急道。
“你徹的茶就沒這般好,”南宮絕道,“給你說過多少次了,別用剛燒開的沸水砌茶。”
吳坼更見急得滿頭大汗,這都什么時候了,他舞主子還有心思教導他溫砌茶比沸水砌的茶好喝。吳家世代在南宮世家為仆,吳坼是南宮世家的空生子,對南宮世家的忠心天地可表。因為長得一副僵尸臉,很難讓人與之相處,其實是一副熱心腸。服侍起南宮家的主子猶是。眼見小少爺去得遠了,哪有不急的。是的,他可能并不在意小少爺的母親,可他在意小少爺。也不怪吳坼,吳坼眼見自己祖輩死于刑場上汝陽王一聲令下,對汝陽王府云家的人好感不起來。當然,說恨也已經沒那么嚴重,汝陽王府滿門覆亡,也已經遭到報應了不是嗎?總的說來,他吳坼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可吳坼急歸急,再急也猜不到主子的心思。
南宮絕站起身,怎么不?他也想。只是此際實在不宜站在她面前。沒有十成把握他怎會?已經過云一個三年,難道還要再待下一個三年,或者下下個三年?他們已經走到那一步過一次,難道還要再重蹈覆轍?已經過了別扭傲驕的年紀,他曉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而腳下的土地是幽州,是涼山,是北皇漓的地盤。父王?他一聲冷笑,先前酷暑難耐的他,周身游走起森森寒意……他眼前浮現她腰間那片雪膚上那只栩栩鳳凰,那印刻在她身體隱藏處無限纏綿之意,教人浮想聯翩的三個字……但愿那一句父王,那一句母妃……否則……
這時他驀地看到一個人,沒有跟在他舞的隊伍里,面龐迷茫,左顧右盼尋找他的同伴,尋找他們,顯然是走丟了,與他舞走散了的沈徑溪,他眼中余光掃過因小少爺離去得滿頭大汗的吳坼,與吳坼說一句“心靜自然涼”,已是搖扇迎上前去:“沈兄!”
心靜自然涼?吳坼還在回味這幾個字。今兒清早,他還覺得最適合他們主子的五個字,這刻被他們主子用在了他身上。
而筆則垂涎地捻起南宮絕先前贊譽的,未喝完的茶盞,愜意地品啜,吳坼思及南宮絕先前的贊譽,也甚感興趣,不禁問道好喝嗎,已聞筆‘噗’地一口吐了出來。
這什么茶?這么難喝?筆皺著眉。隨侍南宮絕身邊,主子吃什么他也就吃什么,錦衣玉食的,當真入不了口這么次劣的。他們主子先前怎么喝下去的?筆吐著吐著,卻驀然感覺一股清香在齒間盤旋,然后筆抬頭望住吳坼,點頭,齒間噙香道:“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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