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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喜歡吃呢!”云肄看一眼糕點,很是惱火道。
連飲食習慣都和他父親一樣。我背轉身不看他,仍止不住心潮起伏,與和云肄相處時間最多的春道:“以后注意矯正矯正他的脾氣,待人接物要得體有教養,便是不喜歡,拒絕也要拒絕的委婉……”陳詞一大堆后,忍不住總結道:“不能讓他長成他父親那個樣子!”
說完話回頭重操菜刀,去切奶娘沒切完的木葺,正與站于膳房門口看著我的云肄目光對上。
他像是剛過來這里的樣子,前面我的陳詞說教他也許是沒聽到,不過最后面那一句后,顯然是聽到了。
我也不掩飾回避,望了他一眼,切起木葺來。
午膳講好之際,秋已喜滋滋過來稟報我,“郡主,王爺回來了呢。”
我凈了手,回房略略整裝,牽了佑兒,看了云肄一眼,往家門口而去。才佇立等候了一會兒,北皇漓在親信阿歸的隨同下,已從竹林深處走來。北皇漓著一身素錦長衫,披同色披風,神態瀟瀟,若不是腰間那一根明黃絲絳表明他親王身份,一切宛如上陽湖初見:他立于眾游船偏前方的一艘畫舫上,一邊看我,一邊提筆蘸墨在畫板上勾勒描繪,弱冠書生,墨發輕揚,何等的意氣風發。
而今的他雖然形貌依舊,卻如象征他身份的明黃絲絳,到底已不再是初見是那個比神仙還自在快活的公子。積極入世,一藩之王,那雙不沾染權利的手,也已浸進政壇那個染缸,想洗也洗不干凈。仕途上從來沒有后悔藥,也沒有回頭路。
陡然望見家門口等候的我,北皇漓立于風中,軟軟的風拂起他金冠夏逸出的一縷烏黑的發,亦如春風拂面,他清逸面龐漸綻出暖煦微笑。走近我,手里解著身上蘇錦披風,臨到站在我面前了,將披風披在我身上,給我系著,“這風當口,怎么不多穿件衣服?”低眼看我,我亦是望他,目光相視,兩人俱是展顏微笑,他深眷的目光似望進我眼底,抬手將我鬢邊被風拂亂的一縷頭發順至耳后,憐惜道:“等很久了吧?”
想答才到,并沒等多久,然我心虛,自以歧義作解起他的話來。萬一他不是問的我此刻在家門口等他等的久,問的是丈夫的他離家半年,為人妻子的我可等的他久了呢?不想他失落,話到齒間一轉,顧全嗔道:“離家半年了,你說久不久?”說這話,睇一眼孩子們。
北皇漓果然歡喜,張臂緊緊擁住我,話語羽毛樣輕地落在我耳邊:“我早想回來了……”
被動地伏在北皇漓懷里,呼吸間是他身上清醇的氣息,很干凈,很清爽,然而聯想他之于我的身份卻讓我從心頭膩了膩,我們不再是單個的人,是被婚姻捆綁在一塊兒……的一對人。卻也因為思及此,我垂著的兩只手臂慢慢上抬,回抱住他,下顎枕在他肩上。然后垂睫,目光正與望著我的云肄對上。云肄斜斜睨望著我,似嘲弄,似諷刺,儼然他已將我的心虛看穿。正夾雜在北皇漓的懷抱,和云肄類似那個人的目光間膩煩著,佑兒與北皇漓見禮的聲音解救了我,“姑父!”北皇漓放開我,我不著痕跡松了口氣。
北皇漓的手撫上佑兒肩頭,含笑道:“半年不見,佑兒又長高了。”說著話,他看顧云肄,笑吟吟道:“肄兒怎不與父王見禮?”
北皇漓伸手要拉攏云肄,云肄卻倏然退步,冷著臉重重哼了聲。
云肄與北皇漓之間的感情一直很好的。云肄一出生,北皇漓便立其為齊王府世子,承繼齊王一脈的王嗣,可見北皇漓對他的寵愛。北皇漓待他好,他又不知北皇漓并非他生父,自然更黏北皇漓。往日北皇漓回家,他無不是飛跑著一個來迎接,此次隨我來迎接北皇漓不僅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此刻又表現得這么生分,我心下起疑,語言上也不禁并威道:“云瑾瑜!”
我發作之前,北皇漓已先望著我笑道:“小孩子有些脾氣也是正常的。”北皇漓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獨斷而又溺愛地將錯誤歸咎道我身上,“準又是你怠慢他了。”說著話,如往常那樣對云肄會心一笑,云肄此次卻并不買賬,北皇漓也不以為意,握了我的手,相攜進去家門,邊走邊笑看云肄。
回到家侍女已將午膳擺上桌了,北皇漓只掃一眼已知全是我做的,又是憐惜又是歡喜,不覺食指大動。云肄一直看著口味很好的北皇漓,自己卻并不怎么吃,筷子拄著碗,發出哚哚的聲響,終于在我為北皇漓盛木葺雞湯時,云肄望著北皇漓,忍不住冷哂道:“哼!別以為母妃喜歡你,母妃她不喜歡你!”
這是多么敏感尖銳的話啊,飯廳里所有人都窒住呼吸,望著北皇漓。北皇漓本事微笑去接我遞去的雞湯,笑容僵在臉上,就那樣僵著。
“母妃背后教訓我說,”云肄學著我的聲音,“‘不能讓他長成他父親那個樣子!’。——可見母妃是嫌惡你的!”
是清楚我在膳房囑咐春的話,過來膳房站于門口的他聽到了些。
我望著云肄,他又怎知,我話中的他父親另有其人?飯廳里的眾人亦反應過來,重重呼出一口氣。北皇漓僵住的笑容逐漸溫軟柔和,望著云肄,但笑不語。
卷一: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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