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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山歌來

這邊唱來那邊合

那邊合

山歌好比春江水也

不怕灘險(xiǎn)彎又多嘍彎又多

不怕灘險(xiǎn)彎又多嘍彎又多

隨著小船越駛越遠(yuǎn)，天光盡頭，與京城最高山巒擁翠山持平的水岸線上，我最后遙望生我長我的京城，這里存留了我那么多的記憶，美好的，不看的，快樂的，痛苦的，盡頭，那些不看痛苦終于伴隨著美好快樂，隨著小船的漸駛漸遠(yuǎn)，離我遠(yuǎn)去了。望西都，意躊躇，玉帶河往遠(yuǎn)行，乃至潼關(guān)，回頭望，正是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guān)路。

陸路關(guān)卡重重，不好回避，只要跌蘇或南宮絕反應(yīng)過來我已經(jīng)遠(yuǎn)走高飛，那些關(guān)卡便是最好的阻擋我去路的方式。水域上的關(guān)卡相對少一些，再揀些荒僻些的水路走，更加不引人注目。況且我孕有身孕，也實(shí)在經(jīng)不起陸路的顛簸。而逃亡的路途上，墮下胎兒損傷母體拖累大局的想法更是有都不能有。

那日與二哥翌表格接上頭時(shí)，四個多月身孕我微凸的腹部明眼人一眼就看的出。不過雙方都回避去提而已。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腹部一天比一天明顯，這個事實(shí)再回避不了。這晚停船歇腳，飯食之后佑兒沉沉入睡，春等人也酣然入夢，我和翌表哥、二哥三人靠在甲板上望著漫天星辰。入眼是晴空夜月，拂過炎炎夏季空氣的事清涼晚風(fēng)，別樣舒適平添了人性慵懶，動也不想動一下。二哥往魚鉤上嵌魚餌幾次都沒嵌上，漠漠的問話聽起來似是無關(guān)痛癢：“南宮的？”

我自然曉得他問的是什么，低眼望著腹部，卻是不語。

不僅為我身孕，亦為汝陽王府滿門覆亡，二哥咬牙道：“我看錯人了！”

翌表哥有些困倦道：“當(dāng)年我就說，南宮親眼見到族人血流成河，心中怕有深仇大恨。姨夫貿(mào)然將他收作義子，怕是引狼入室，實(shí)為不妥。將南宮世家的后人斬草除根，方為上策。母后也是這個意思。溶意你偏不以為意?！?

二哥面無表情看翌表哥，“你怎么不親自說于父王？”

翌表哥一時(shí)語塞。

二哥懊惱道：“父王執(zhí)意收留他，可是我說服的了的？”

“我給你收拾的爛攤子還少嗎！”被二哥搶白，翌表哥卻是氣極，起身往船艙而去。

是啊，父王不僅不是二哥說服的了的，是誰也說服不了的。我那么多次去提點(diǎn)，無不無果而終。翌表哥不自去做說客，特別囑咐于二哥，也是知道父王的性子。我望著翌表哥的背影，二哥那話說的也沒差，卻不知翌表哥在氣什么。爛攤子?????翌表哥說給二哥收拾爛攤子??????本要垂釣的二哥站起身來，將魚桿拋到大江中，激濺起漫天水花?????二哥聞言心情不好，難不成真有什么爛攤子？

思緒漸漸游離，睡意襲來，靠在船頭的我竟是沉沉睡去，再醒來時(shí)被深深悉唆之聲擾醒，卻是翌表哥在給我披一件衣服。而東方天空已經(jīng)露出魚肚白，一輪紅日冉冉從江河與天邊鑲接處升起，翌表哥皺眉道：“都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還不會照顧自己，整晚就睡在外面？”

“酷暑天氣熱，外面還涼快些?！蔽易眢w，將身上衣服放在一邊，用手簡單梳理著頭發(fā)，腳似被什么觸動了一下，看去，卻是睡在那里的二哥。二哥睡意朦朧中翻了個身，又繼續(xù)酣睡。便想起昨晚不快的談話，我思量著說道：“二哥在齊國的這些年，多謝翌表哥照顧了?！?

翌表哥望著二哥的睡顏，淡笑道：“正因?yàn)槭且患胰瞬灰娡?，才與他生氣?！?

此番遠(yuǎn)走天涯雖等同于逃亡，但二哥的身份在那里，特別是翌表哥，即便退為秦王，即便在我梁國國土上，也是能夠呼風(fēng)喚雨的。一路上前來聽?wèi){差遣的人就不少，基本上各個地域都有他們的從人。每到一個地方，都有作漁民打扮的從人早早將我們的衣食需用備置好，想來翌表哥和二哥早有吩咐，惟恐我有著身孕食用差了，艙底燕窩補(bǔ)膳成堆地冰鎮(zhèn)著。為惑人眼目，我們所乘的船也換了三四艘，不華麗張揚(yáng)，卻牢固實(shí)用。天已大亮，小年升起桅桿，揚(yáng)帆起航，一船人吃著早點(diǎn)，也攤開地域圖，春鄭而重之道：“我們離開京城已經(jīng)二十八日了，皇上和臣相大人想來已經(jīng)知道了?！?

我默然，“何止是知道了，大約他們就要趕上了吧。”

秋訝然道：“他們不知道我們離開的路線，沒這么快吧？”

未來芳菲（2）

我的笑語沒有讓眾人心神沉凝，云坤的報(bào)訊卻驚翻了一船人，二哥當(dāng)即喝問道：“云坤你不是一直在關(guān)注梁帝和南宮的動靜嗎，怎么之前沒有一點(diǎn)消息，這一有消息，便是在十里開外啦？！”

先前連貫的報(bào)訊已經(jīng)耗費(fèi)了云坤所有的氣力，此時(shí)他伏在馬背上大口喘氣，再說不出一句連貫的話來，好半晌才微撐身與二哥作了一揖，“二??????公子?！痹评ご瓪獾溃骸盎噬虾统枷啻笕烁髯詭еH衛(wèi)軍??????離京，京城封鎖了消息??????”

難怪連有刑部大人縱觀各路局勢的北皇漓都不知道此事，一路暗記下留與我的書信都只是提平安閑情逸景一類的事，最近的一封北皇漓的書信乃昨夜所見，信上日期是三天前。三天前北皇漓即已經(jīng)過此處，此時(shí)定已到達(dá)涼山城關(guān)無疑。

這時(shí)云坤報(bào)訊帶來的幾位暗衛(wèi)也驅(qū)了馬匹和馬車到來，二哥示意小年停船靠岸，與我道：“明月你先走，趕上齊王要緊！”

北皇漓既已到?jīng)錾匠顷P(guān)，久不出關(guān)確實(shí)引人起疑。與南宮絕相交日久默契早生，早預(yù)感到南宮絕降至，我倒沒船上眾人那般的手忙腳亂，平靜而遲疑地問道：“都準(zhǔn)備好了么？”

二哥點(diǎn)頭，“替身早已準(zhǔn)備好了，就按你說的，以備南宮趕上我們的不時(shí)之需，當(dāng)著他的面，絕了他的念頭！”

我嘴角凝了苦澀的笑意，“可是還有跌蘇。我沒料到他二人聯(lián)袂而至。”跌蘇與南宮絕積怨已久，每次因?yàn)槲?，倒是意志一致，上次朝會為汝陽王府沉冤如是，此次尋我又如是?

那次朝會??????當(dāng)時(shí)我隨意孕有南宮絕的身孕，可是汝陽王府覆亡以來那么久，他都沒有為汝陽王府沉冤的心思，而過去那么長時(shí)間，我也能夠承受家門變故，不會因此神傷損誤他的子嗣，他沒有必要為幫襯于臥，或者說改過自新，與跌蘇一道重振汝陽王府聲威。他那么做，倒有些與跌蘇較勁的念頭。就好像買賣競價(jià)，貨物他未必喜歡，但見他的對手要買那貨物，他也跟著起哄；而跌蘇此番與他一同前來，不能說不是為了盡可能地找到我，但難免也有些較勁的心思。他們一較起勁來，藉二人之力很容易看透世情本質(zhì)，未必會被表面現(xiàn)象所迷惑。不能讓他們再行在一起。

而跌蘇究竟與南宮絕不同，對南宮絕，我可以干凈利落不帶一絲善念；對跌蘇，到底存了感情，不愿意做的太絕。原計(jì)劃對付跌蘇便是調(diào)虎離山，只求為我贏得趕上北皇漓的時(shí)間，而今并沒改變什么，照既定計(jì)劃行事幾科，然而身邊人少，連汝陽王府的十萬兵馬，為不是跌蘇和南宮絕察覺我要離開的念頭，只從其中挑了最頂尖的幾千人，還是喬裝改編到北皇漓與金善姻親的儀仗隊(duì)里帶出來的。余下人馬，也只待日后的歲月繼續(xù)用這種化整為零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覺地挪來涼山。此際同時(shí)應(yīng)付跌蘇與南宮絕二人，兵分兩路，確實(shí)再找不出行事的恰當(dāng)人選。

“我去吧?！币畋砀缦茸韵麓砩像R，“溶意你引開南宮，南宮與明月牽扯較深，絕了南宮的念頭最要緊。梁帝，我去會會——他遠(yuǎn)道而來，不管是好意歹意，總是為我們云家的掌聲明珠，云家滿門被他抄斬了，他見不到云家的長輩，我雖是表親，也是明月兄長，去見見他也是應(yīng)該的?！?

不知為何，二哥對南宮絕的厭倦，比對覆亡汝陽王府背后主謀的跌蘇還要深刻一些。較之跌蘇，二哥明顯對打擊南宮絕更有興趣。加之二哥雖過繼大姨為蕭姓，但本質(zhì)上是我梁國人，跌蘇到底是梁國皇帝，二哥面見跌蘇，難免被君臣綱常束縛。翌表哥做齊國皇帝多年，由翌表哥去引開跌蘇自然最好不過。翌表哥說這段話時(shí)，眸底的黯淡已不復(fù)存在，只是有些困倦，釋然了什么的困倦，連帶二哥都慰藉起來，笑問道：“你確定，去見‘同樣遭遇’的梁帝，不會觸景生情？”

翌表哥大馬幾步，勒住韁繩回轉(zhuǎn)身來，目光從我臉龐轉(zhuǎn)過，看著二哥，神情晦暗不明，齒間是不露聲色的自嘲：“她至少還肯留給我一具尸體，明月卻是連身體都不愿留下，比之梁帝，我豈不是好上許多？”

翌表哥說完這話，再不停留，駕馬離去。二哥對著翌表哥背影罵了句“瘋子！”，也便上了馬車，又囑咐了我一番，方由習(xí)武的秋冬駕馬掩護(hù)著離去。

船上便只余上了年紀(jì)的奶娘和花嬤嬤，年稚的佑兒，和身懷六甲的我。春和夏照拂。武藝超群的云坤也留下。小年依舊掌航楊帆，既定路線不變，直追北皇漓而去。

翌日清晨抵達(dá)涼山，涼山雖是北皇漓的封地，北皇漓與金善一輩子的家園，但因?yàn)槭切禄椋被世煨枧憬鹕魄巴回释醵及葜]金善的長輩們，所以也只得過涼山齊王府而暫不入。如是，棄水路而行后，馬車直往涼山城關(guān)而去?！鞅狈较?，梁國國土上的最后一道關(guān)卡。一出那道關(guān)卡，拋開母族乃突厥王室的身份，即便是梁帝跌蘇，想不惹事的話，也只得卻不不前。

去涼山城關(guān)的半途，已被北皇漓派遣的不斷往返于這一路接應(yīng)我的衛(wèi)隊(duì)接到，云坤更是眼尖地對著其中一人作揖道：“齊王！”

看去，衛(wèi)隊(duì)中果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雖身著衛(wèi)兵最普通不過的服色，也掩不住清華氣度，混跡一片鮮明胄甲中，更顯清逸出塵，只是眉目異樣地深幽沉靜，好似在刻意按捺壓抑焦慮不安。果然目觸于我，幽靜立刻就亂紊了，“怎么才來！再不到的話，我都找不到什么借口再不出關(guān)了！”北皇漓語音巍顫，汗?jié)竦恼菩木o緊扣著我的肩胛，我本能地發(fā)出吃痛聲，他醒悟過來，容色愧疚，慌忙放開手。我心情復(fù)雜，連帶臉上微笑也有些不安，這樣清涼如許的男子，我一度以為他是干凈得連汗都不會流的，到底是等我等的惶惶了。

北皇漓望住我，清好的面龐上憂喜交集，“還好，還好，總算是道了！”

北皇漓含笑看我，聲輕地補(bǔ)充道：“雖接到了皇上和南宮將至的消息，你總算是到了！”

他這番熱切，更使我心情復(fù)雜地說不出話來，只是撐著微笑，有些歉意地道：“讓你久等了?！辈淮鹪?，又顧左右道：“金善呢？”話出口，才意識過來我找話找的多勉強(qiáng)，新郎的北皇漓偷功摸夫來見我，尚且著衛(wèi)兵服飾，何況不便出婚轅示人的新娘金善。好在北皇漓心神激越之下并沒察覺我的勉強(qiáng)，答著婚轅一直在城關(guān)等候的話，緒話間匆匆往城關(guān)趕去。

去到婚輦，金善見我到來，立馬脫著身上鳳冠霞帔，脫一樣便將其交給我囑咐我快些穿戴，顯然對那身繁重的行頭不耐煩。金善的嫁裳下是一身緋紅騎裝，脫掉繡著鴛鴦的婚嫁繡鞋后，金善又換上同色的牛皮靴子。我拿著嫁裳，卻沒有穿戴的心思，只是看著角落里被五花大綁蜷成一團(tuán)疲軟睡著的沈徑溪，顯然，不僅一路被綁著，還被喂了蒙*汗*藥。我詫異道：“這是？”

金善泄氣道：“不這么綁著他，他會違背教條禮義，沒有父母之命，沒有媒妁之言地與我過一輩子嗎？”

掩蓋在北皇漓和金善‘明媒正娶’下的婚姻，可謂雞鳴狗盜，見沈徑溪一路被蒙*汗*藥迷昏了綁著金善的婚輦里就知道——對于這樣的強(qiáng)嫁逼娶，沈徑溪是何等反應(yīng)。平陽已算我梁國規(guī)矩的大家閨秀，都被沈徑溪那等不齒，和空生長在民風(fēng)開放的突厥的金善？突厥父死庶母嫁子，兄死嫂從弟，世人莫不知曉，初見金善，曉得金善從那樣一個國度來臥大梁京城，沈徑溪就數(shù)度對突厥民俗痛心疾首，別說鬼迷心竅對金善有什么愛情，便是一個好臉色也從來沒有。何況還有金善所說的‘沒有父母之命’‘沒有媒妁之言’，換成別人也就罷了，無媒芶合私奔的自古不是沒有，可沈徑溪?????

金善已經(jīng)穿好牛皮靴子，看沈徑溪，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腳狠狠踢著他。北皇漓撩簾進(jìn)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同情憐憫地看著沈徑溪，奈何沈徑溪一路被蒙*汗*藥灌著，昏迷不醒，連金善踢他他都不曉得。我打趣笑道：“離京整整一個月了，他便被連續(xù)喂了一個月的蒙*汗*藥，被真給喂傻了，那藥喂多了，是會影響人心智的?！?

北皇漓自然是附和我，“沈兄本來就夠傻的了?！?

甫時(shí)北皇漓已換上新郎喜服，金線繡了祥云織藻，綴珠鑲玉，煜煜閃光，絢紅的貴胄之身是何等的雍容宴華，屬于他的清逸之氣都減得淡了，那樣旺茂的紅，多似人間熱鬧富貴。這不是居于瑯琊水閣那神仙樣地方的北皇漓，不是淡泊與世無爭金尊玉貴卻不與權(quán)貴相往來的北皇漓，許是服色紅塵煙火般的曖昧，抬目望我，連黑眸都漸泛出脈脈如水的柔情和繾綣來。

金善踢沈徑溪的動作募地止了，眼見霎也不霎地望住我，嗓子給人掐住了般：“真??????真的會傻嗎？”不等我回答，她已蹲下身去，小心翼翼搖晃著沈徑溪的身體，沈徑溪被喂蒙*汗*藥，自然不會醒來，金善卻滿眶淚水，直要哭出聲來。

“別逗她了?！北被世煲簧硐卜吕p綿的目光教我有些無所適從，見他紅袍垂地，緩緩過來我身畔，我下意思地嗔怪。

北皇漓笑了笑，望向金善的眼神飽含笑意，收回目光凝望我面龐時(shí)，又漸漸變得溫存，手也無意識地落在我肩上，帶了某種近乎柔軟的溫柔，如春日里醺暖的風(fēng)，固執(zhí)而纏綿地透過我的衣裳凝在我的肌膚，望著我手上的嫁裳，輕聲道：“怎么不換上？”

北皇漓的目光落在我的腹部，眸中是一貫的明澈淡泊，一派溫柔憐惜，“又不是真的嫁我，即便你不愿意要這名分，孩子也需要一個名分不是嗎？”

南宮絕番外——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南宮絕睨一眼手上的大紅婚貼，抬眼望著明月離去的方向，明月交與他的成朔與平陽的婚貼依稀還有她指尖暖熱的溫度，伊人卻遠(yuǎn)去，望不見也摸不著。一如她懷孕以來的這些日子。他知道她恨他——不，連恨都沒有了罷？就像與他徹底決裂那日她說的，在知道章武帝乃覆亡汝陽王府背后主謀后，她連對他的恨都沒有了。

對一個人無愛也無恨，是什么意義呢？南宮絕悵惘地想，之于她而言，他就像是丟棄在大街上的一堆垃圾，一個無關(guān)痛癢的陌生人。

原來什么都沒有改變，哪怕過去三百六十五個日夜，他以她夫婿的身份掌控她的身體，做盡了夫妻之間才應(yīng)該做的事。她的身體??????南宮絕頓時(shí)神思不屬，呼吸粗重，他有多久沒碰過她了？是了，在帶她進(jìn)宮，在章武帝插足他們之間，他們之間平衡，頓時(shí)被章武帝的出現(xiàn)打破了。他不該那么沉不住氣，她給點(diǎn)笑容就覺得陽光燦爛，她施舍一點(diǎn)假意虛情他就走路輕飄飄摸不著北，被她鬼迷心竅了，才帶她進(jìn)宮去。他不該的！

他是想娶她的，從來就想娶她的，也從來就知道，她是絕不愿意也絕不回嫁給他的。汝陽王那么多次做主為他們婚配，她無不泣涕漣漣地跪著，她就那樣反駁回去還好，偏偏淚流滿面地跪著，眼淚看得汝陽王心疼，哪還舍得強(qiáng)迫她？也看得他心疼??????哭什么哭！每每她不愿意，愛女心切的汝陽王也舍不得強(qiáng)迫，他低頭抬眼看汝陽王，他的眼神是帶著恨意的。是的，他恨汝陽王。就像十年前站在汝陽王府大門前，初到汝陽王府一樣。十年前，是出于對監(jiān)斬官的汝陽王的恨，那以后，是對不舍得逼女嫁他的一個父親的恨。

他就是那樣帶著恨意繼續(xù)蟄伏在汝陽王府，他無數(shù)次聯(lián)想她兒時(shí)那個‘農(nóng)夫與蛇’的故事對他的比喻，他覺得他自己確實(shí)像一條毒蛇，沉睡在汝陽王府的一條毒蛇。就如覆亡汝陽王府他是幫兇不是主謀，他是沒打算覆亡汝陽王府的，他只是沉睡著的毒蛇。只要不被人喚醒，不被人吵醒，他昏睡著，就不會危害到汝陽王府。而他也愿意一輩子這樣睡著，不醒來，他并不想危害與她有關(guān)的一切，何況他們是他的家人，是確實(shí)對他有養(yǎng)育之恩的人。

蛇是貪淫的動物，他有時(shí)候想，他是發(fā)了情，沉睡中的他不是被誰喚醒吵醒，是因?yàn)榍椴蛔越厮寄钏?，而因?yàn)樗寄钏?，生理上更加蠢蠢欲動，本就旺威的生?*哪里再承受的住思想上的火上澆油？何況不是興致忽起突發(fā)的念頭，不是兩三日的思慕想念，而是累積了十多年的朝思暮想。他不知道他是何時(shí)對她有想法的，只知道最初是恨她恨得想將她撲倒在地，她是汝陽王府的人，他恨她是多么地理所當(dāng)然，后來他還是想將他撲倒在地，并且從沒有斷過這樣的念頭，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還想做些別的，手從她裙底摸上去，撕開她的衣服????????！他喉間滾出低吼，他戰(zhàn)栗顫抖血脈賁漲，他不能忍受再這樣睡著，他極其地躁亂不安分，他撞破了頭沖破了禁錮終于醒了來。

是的是的，這才是主因。去他的什么家仇什么血恨！他不奢望她會對他有愛情，至少短時(shí)間內(nèi)不奢望，他的身體首先受不了，沒有骨氣地繳械投降。累積了那么多年月的邪惡**，汝陽王府滿門下獄的當(dāng)夜他就迫不及待地將她占有，其實(shí)那夜他是單純地邀她一同用膳的，當(dāng)然也不排除其他陰暗的念頭，他暗自慶幸她那個時(shí)候還惹怒他，是的，梁國最美麗的花朝女，高貴的王府郡主，無論何時(shí)地勘去，她身上都像是籠罩了一層圣潔的光輝，便是邪惡如他，哪怕再想，也不知道從何處下手，就像一個貧窮的孩子，乍得龐大家產(chǎn)，不知道怎樣去揮霍一樣。適當(dāng)，他慶幸她激怒他，他終于在怒意和欲念的驅(qū)使下觸碰到她的身體，可當(dāng)他在**中騰飛俯視到身下的她置身事外的淡漠，那樣厭惡得把自己凍結(jié)起來，置身事外的淡漠??????他立即從天堂跌下地獄看，再感覺不到一絲的快感。他又是震怒痛恨，又是凄傖哀涼，恨她也恨自己，哀憐她也哀憐自己。他想她哪怕表現(xiàn)出一絲恨毒，他也會俯下身吮掉她眼角的淚水，也會將她赤果的身體摟進(jìn)懷里。偏偏她什么表情都沒有。對他無視的徹底。她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與他相處呢，就像，就像兒時(shí)的她拉著她二哥的手捕翠鳥一樣，就像稍大些的她求著她三哥教她騎馬一樣，就像長大后的她代他大哥行商一樣，他只想??????只想她也能像這樣跟他也好好相處。他曾無數(shù)次跟在他們后面遠(yuǎn)遠(yuǎn)睹慕那樣溫馨的畫面，幻想著她笑顏以對的那個人是他，他在心里小聲乞求著，他在暗處偷窺著，他就像個賊像個小偷一樣，他是多么卑微的臣相大人。

??????原來什么都沒有改變，哪怕從事實(shí)上說這一刻他已是她的夫婿，哪怕那以后他一直算得她事實(shí)上的夫婿，哪怕而今他還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親，他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她是去與章武帝約會，今夜甚至還不會歸來！大紅婚貼被他緊攥在拳心，他不能去想象，他驟然背轉(zhuǎn)過身去。身后是大片大片的梨樹，入目梨花正綻放到極致，那樣極致的梨花白，他甚至擔(dān)心它們馬上會因?yàn)檫^分怒威而凋謝，他的心境不適合眼前這樣的美好景致，他轉(zhuǎn)身往蘭析院而去。

燒灼著他身體的火焰，在章武帝翌日再約見她時(shí)，很輕易地噴薄而出。章武帝使她昨夜未歸，進(jìn)宮兩相花前月下，還來臣相府問他要人？是在向他炫耀么？教他驚疑的是面見他的憤怒后，章武帝的憤怒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章武帝竟說昨日與她出游途中，她便被他喚回，大相斥責(zé)他背后損人的不軌用心。相互對決爭鋒逞惶不讓，再至問對方要人，積怨已久的君臣關(guān)系更見懸于一線，戰(zhàn)火一觸即發(fā)、可勢均力敵的兩個人要開戰(zhàn)是多么不易，都清楚對方的實(shí)力，對峙到最后，兩人都有些疲憊，也都回味過來。

她是走了。終于還是走了。他們一直能相互感應(yīng)到彼此的心念，他是有所預(yù)感的。也是對此有所防備的。她有身孕以來，每每她出行在外，他都有吩咐從人暗下尾隨，可還是給她走了。他先章武帝倉惶跑出大廳，觀音送子，燦金紅鰻，比目天鳥??????他應(yīng)她要求四處收集來的，擺滿大廳的送與成朔與平陽的婚親賀禮因他的跑出被帶的滿廳都是，凌亂一地。

沖到明月小筑，果然奶娘花嬤嬤都不在了，連夏都不在了。明月小筑一切如故，只除了沒有人氣。她什么都沒有帶走，她走的多干凈，留下整苑物物什什，每一樣都有她的氣息。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nèi)隋诙疚夷c。

而今卻是人去樓空。章武帝站于他身后，俊偉身體宛如被鏤空。他步履繚亂走進(jìn)她臥房，驀然回首，他做了什么，他都做了什么，過去一年里，他都做了些什么？

那一日，起大風(fēng)，滿園梨花紛舞，零落成塵，只有香如故。

只是沒想到這昭兆了她的喪命，馬車落崖，她以那樣慘絕的方式在他眼前魂飛九天?；钜娙怂酪娛?，四十多日翻江倒海卻連尸體都打撈不到。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自然是想著她有可能生還的，可是五個多月身孕的她落江能有幾分生還的可能？他找著她，不懈地找著她，絲毫沒有回京城的念頭。汝陽王府，臣相府，沒有她的汝陽王府和臣相府之于他還有什么意義？

沒有她的這世間之于他又有什么意義？他從蕭溶意手中接過那方鮮血干涸的手絹，手打顫了，便是預(yù)料她落崖孩子保住的可能性一分也沒有，在收到她落崖之前，她便墮掉了他的孩子的消息，他還是一口鮮血噴濺二處。盛夏的陽光燦爛，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抬起頭，視野竟是一片模糊。他抬手往臉上摸去，上面濕濕的，冰涼一片。他有一瞬間怔忡，這是什么？是眼淚么？他南宮絕也會流淚么？他望著棺中酷夏天尸化兩月，不說身形相貌，便連肌膚也尸潰見骨的尸體，淚水狂狷涌出。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他不斷退步，驟然轉(zhuǎn)身發(fā)足狂奔，不顧一切。周遭的人見他突然失了控，都駭?shù)泌s緊閃到一邊。他一路狂奔，到了山頂終于停下，倒在地上喘氣。他掩住了自己的臉，控制不住傾瀉而出的眼淚。為什么為什么，明月不會死不會死，她是他的，是他的！沒有他的允許，她不能死！他奮力地站起來，沖到亂石崖邊，對著大江大叫一聲：“明月！”

四周空蕩蕩的，只有山谷的回音，不斷地回蕩，明月??????明月??????明月??????

卷一：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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