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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行文手指早就搭她的腕上,面臉平靜,青籬緊張的盯著他,算算日子,自他上次辦差回京,也有一個月半月,莫非真的是有了?
好半晌,他松開手,突的伏下身子,在她額上輕啄,然后笑了,輕聲說:“是喜脈”
青籬愣住。一時間沒了思想言語。耳邊只余紅姨歡天喜地謝天謝地謝神靈的聲音,還有青陽嗔怪的聲音:“岳死人臉要親熱你們回屋去!”
“快,快去給夫人報喜”紅姨謝完神靈一連聲叫合兒。合兒應了聲跑出去找張貴。
“怎么?高興傻了?”岳行文看著呆怔的小女子,輕拽她鼻子笑道。
青籬咧了咧嘴,想擠個笑容來,“不知道呢。”
青陽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垂眸掩飾。再抬起,仍是笑意盈盈,沖過來,朝著她肚子那瞄了幾眼,叫道:“走走,今兒的宴正好,祝賀你們喜得貴子。”
胡流風也走近,笑道:“行文,你要當爹了,恭喜,恭喜”
岳行文笑著回拍他肩膀,湊近他耳邊低語:“你也加油。”
李諤鼻孔朝天哼一聲,“有了兒子那么了不起么?”
岳行文得意的挑挑眉,“有本事你也生一個去。”
午宴因這一個插曲,顯得更加熱鬧,青陽纏著岳行文讓他斷斷是男是女,胡流風在祝福與調侃之間,慢慢還原出原先的神態,李諤雖仍別扭著,卻也送上了祝福。
青籬的手被岳行文緊緊握著,乍來的喜訊,此刻才剛剛體會到滋味兒,心中惶然又甜蜜。
吃了一會兒,青陽陪她下了席,兩人進了正房里間,歪在塌上說閑話兒。安排好張貴去報喜,紅姨匆匆進了房,抱了床被子,不管她愿不愿,將她緊緊圍了起來。一再叮囑,千萬要小心之類的。
青籬笑她太過緊張。
紅姨嘮嘮叨叨的說了大堆注意事項,直到青籬神色正重的表態,一定謹遵,才放心的去了外間。
青陽半歪在長塌之上,看著被裹成蠶蛹的青籬,咯咯咯的笑著。午宴時青陽喝了不少的酒,臉色艷若桃李,鳳眸中恰似上好云緞上的光華,流光潤長,別有一美態。
等她笑夠了,兩人又說些別的閑話,青陽怕她累著,起身先回院中。
待她走后,青籬問了問,飯廳之中的宴席也散了,岳行文與李諤在草藥園子的石亭子中下棋,胡流風好象是去了青陽的院中。
她點頭,心頭又升起希望。半晌,突的一笑,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便把這事兒丟開,小手放在肚子上,開始暢想這個孩子究竟是男是女,將來的性子如何,長象如何。不管兒子女兒,若都長成自己的這副性子,那人的模樣,那可就再好不過。若是個女兒長成自己的這般模樣,那人的性子,那可就大大的糟糕……想著想著,她便微笑起來,一股倦意涌上,她滿心幸福的閉上眼,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已是晚霞滿天的傍晚。岳行文坐在她身旁,一手握著她的手,另一手翻看著書。青籬湊近瞄了眼書封,單看書名,笑起來,“這書你什么時候備的?”
岳行文放下書,將她連人帶被子環在懷中,伏首在她唇上輕啄,“有些日子了。”
去岳府報信兒的張貴已回來,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檀云和岳夫人跟前兒的兩個婆子,喜氣盈盈的恭賀一番,便去廚房準備晚飯。
李諤是在青籬醒來前約三刻鐘離開的,走時留下一張莊子布局圖并一塊極品羊脂玉。前者是讓青籬幫他布置京城南郊他新買的莊子,并言明,一定要布置得比他們這個好,后者是送的賀儀。
問了胡流風的去向,說仍在青陽的院中,青籬微嘆一聲,便不再言語。
夜幕降臨,墨藍的天空中掛著一弘鐮刀彎月,揮灑下一地清棱棱幽渺渺的光輝。
青籬這邊的院子里是一片喜氣洋洋,襯著青陽的院子愈加靜寂。岳行文拗不過她,晚飯過后,裹了棉披風,兩人出了門,向青陽的院子而去。
從院門口到青陽的小院,每隔二十余步便有一盞火紅的燈籠掩映在希疏的枝葉間,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暗影。院中人聲稀少,顯得格外冷清。
而此時青陽與胡流風并不在她的小院之中,而是院子最后方的小花園里。兩兩相對而坐,卻無一人出聲。
深秋的風簌簌作響,從兩人之間呼嘯而過,仿佛是那些匆匆而去只留混身冰涼的時光。那歡樂的片斷,那銀鈴般的笑聲,那爽朗的低音高呼,連帶那大紅的張揚,出現在眼前又消失無影蹤。
青陽的心是萬般沉寂,那些片刻帶給她的是無奈的傷感,就象是一出開頭是喜結局卻悲的戲。
“流風,有什么話,你說罷。”眼波不動,緩緩開口。一陣冷風吹來,她緊了緊身上的衣衫。
胡流風望著這樣的青陽,心頭感嘆萬千。每次消失后再見她,她那跳脫著追趕著,嚷著要打得滿地找牙的張揚也許再也不會看到了——從他上一次離京時他便知道。
“青陽,”胡流風吐出兩個字,卻不知如何再說下去,促使他重返京城的理由即使在心中重復了千遍,可,真要實話實話,卻仍然覺得難以啟齒。“你,很怪我吧?”
青陽輕抖一下,頗有些自嘲的一笑,抬頭仰望夜空,幽幽的道:“怪你什么呢?流風。你從未跟我說過什么讓我誤會的話,過去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愿而已。也謝謝你沒有說過拒絕的話,在青廬重新遇到你那一年到你上次離京,這四年多的時間,我也很快樂,這就足夠了……”
“青陽,對不起。”胡流風長嘆一聲。抬頭去看西邊天空那彎鐮刀月,點點星倒映在他幽深的眸子之中,象是點點閃閃的液體。
“你不必說對不起。”青陽回頭瞧了他一眼,嘴角扯動,浮上一抹無奈的笑,“我知道,你從未對任何女子動過心,除了那一次迷茫……”
胡流風低笑起來,聲音從胸腔中發出,深深的,沉沉的。
“你瞧,青陽,還是你最了解我。”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神情沒有方才那般沉重,眼角微挑,波光流轉,“你一言中的,我卻為此苦惱了許久,才明白的……”
青陽笑了笑,“是啊,我當然了解你。算起來,我認得你有十五年了吧,流風。”
“嗯,”胡流風點頭,“是我六歲那年隨母親進京,在康王府見到你的。”
也許是快樂的往事讓人愉悅,青陽臉上有了真心的笑意,“嗯,那時候,你長得瘦瘦小小的,還沒我個子高。在花園里玩,動不動便說累了,讓我背你……”
胡流風又低聲笑了起來,笑了許久,才停下來。眼睛亮亮的,桃花眼中沒有一絲戲謔,帶著一抹不易覺察的緊張,雙手在石桌子底下緊緊握在一起。
薄唇張了幾張,終于眼睛閉了閉,仿佛下決心般,輕聲問:“青陽,現在,心累了,能停在你身邊嗎?”
他可以說更好的借口,可,他不想騙青陽。自母親去了之后,這么些年心里空空洞洞的,怎么填都填不滿,一次次遠行,也是為了度過那難挨的光陰。除了青陽說的那一次迷茫略有些例外……
以前他總覺能找到可以填滿內心的東西,這一次走得格外長,結果卻更累。累的時候便會很想多往事,以及他無論走到哪里,總會在那里聽到青陽縣主的名字,熟知她這一年多所有的作為……所以他回來了。
躲在不遠處聽墻角的蘇青籬眼瞧著青陽臉上的笑意黯了下來,急得抓耳撓腮,心想方才氣氛挺好的呀,雖然胡流風這廝實在可惡,可誰叫青陽中毒太深呢。
可怎么只一句話,青陽就變了臉色。
急得她直扯岳行文的衣衫,“先生,胡流風說了什么,青陽就變了臉色?”
岳行文伏在她耳邊重復了一遍。登時一股無名怒火從心底升起,娘的,這算什么?胡流風你丫的這叫什么屁理由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激動的張牙舞爪,若非岳行文緊緊樓著她的腰,她早就沖上去臭罵他一通
岳行文貼著她耳根,輕聲說:“安靜點,你不是青陽,不能替她做主。”
青籬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丫的,你果然偏著胡流風岳行文伸手蓋在她的雙眸之上,輕笑:“不許這樣瞪我。”
不準瞪你回去再吼你,青籬心中憋屈得不行,恨恨的扒下他的手,往石亭子瞧去。
石亭子周圍燈光明亮,映著青陽長流不絕的淚水,就那么無聲的流著,洇透前胸的衣衫,紅暗暗的一片。胡流風除了最初遞過去一方帕子之后,便只是定定的坐著,看著她默不作聲。
過了許久,青陽收了眼淚,抬頭看他,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她淡然一笑,“那,還走嗎?”
胡流風清眸悠悠水色氤氳,輕聲說:“不走了。”
青陽的淚刷的又流了出來。
青籬看得那憋屈,又不想離開,卻被岳行文拎著小腰,抱出了花園。
一出園子,青籬再也憋不住了,心口的那悶氣,把她快要悶出內傷來了。
“胡流風簡直該千刀萬刮,青陽看上他真是瞎了眼了,那是什么狗屁話,累了,想歇一歇,歇個屁怎么不去客棧啊,我要是青陽,我就,我就,我就賞他一頓大耳光子……”
她被某人扛著,一路氣憤的嚷嚷著,在丫頭婆子們見鬼的目光中進了臥室。
岳行文抱著雙臂,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眉頭一挑,“你氣什么?”
“我氣什么?我為青陽生氣”被扔到床上的小女子,張牙舞爪的跳將起來,“胡流風不可氣么?”
岳行文又問:“你不是青陽,你怎能體會到她的想法?你不是流風,你怎么又知道他為此彷徨了多少年?”
“什么?”青籬愣住。
岳行文嘆了一聲,“你不是說流風是自我封閉的人么?你認為他是故意的么?”
“呃”青籬語結。抓了抓已經有些凌亂的腦袋,雖然想不通,用另外一個道理卻解釋得通: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心結。
想到這兒,她突然泄了氣,胡亂趴在被子上,懊惱:“怎么著也得給青陽說句什么想通了,突然喜歡她了。”
岳行文挑眉輕笑,“你覺得那么可能么?”
“怎么不可能?”青籬瞪眼。
岳行文解了外衣,坐上床,重重的彈了她腦門兒:“那樣便不是流風了,他不會說謊的。”
哼,青籬揉了揉額頭,暗哼,不說謊話是什么好習慣么?
“好了,睡吧,”岳行文伸手解去她的衣衫,見她還是那副糾結模樣,伏首含住她的唇,火熱的唇舌讓將讓她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本能的回應著。
許久,兩舌分開,岳行文撫著她艷若桃李的臉頰,點了點她迷迷離離的眼睛,戲謔輕笑,“放心,青陽日后一定會如你一樣的幸福。”
青籬扯起被子蒙住自己的頭,臭屁的家伙
岳行文熄了燈,將仍在生悶氣的小女子抱著懷中,她幽幽的體香傳來,撩撥著人的神經,大掌貼在她的小腹處,那里有她與他共同創造的生命。
貼在腹部的手掌傳來絲絲的熱氣,股股暖流,象是他從不言說的柔情將她團團包裹,緊緊圍住。
松了略僵著的身形,轉過身,伏在他懷中,輕嘆一聲:“青陽如果真能這樣幸福,可就真的太好了。”
岳行文低聲一笑,“放心。”接著,他又輕笑一聲:“我猜,你早就備著無數的法子,單等他進了網,折騰他吧?”
青籬嘿嘿笑了,“可不,他害于陽受了那么苦,不補償一下行么?”
岳行文沉默了一下,突然伏身將她壓在身下,黑暗之中目光灼灼,“你也害我受了許多苦,怎么補償?”
“哪里有?”
“要我數給你聽么?”
“哼,你數……”
“……在草藥園子久等不至,幾次暗示你不必出京做我岳府媳,你提前拿那什么桃花庵堵我的話……送你去長豐之前,連句準話都不給,到了長豐準時來信也做不到……”
“咦?這些是我的做么?”
“當然,你補償……”
“怎么補?”
“哎,不行呢,肚子里有寶寶……”
“我是大夫”
“………………”
————————————全文完結——————————
不算錢滴話:終于結文了,很開心。結局不知道大家滿不滿意。番外會挑一些很歡樂的片斷寫一寫。不放到v章了,會發公共章節。更新可能不會那么快啦。
好啦,小岳、小籬、可愛的又讓人心疼的青陽,還有欠揍的胡流風、出場不多但很招人喜歡的沐軒宇、別扭的李諤同學跟大家說聲再見吧。
另,某寶新文在準備中,這幾日就發。是一篇家長里短市井田園的文。希望親親繼續支持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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